大明皇帝和法國太上皇坐的馬車穿行在郁郁蔥蔥的多瑪巴切皇宮的花園當中。這座皇宮還沒有全部完工，因而阿蔔杜勒.邁吉德一世并沒有入住，也沒有傳說中香豔無比的蘇丹後宮——要是蘇丹已經入住了，這裏也不可能作爲招待外國貴賓的所在了。在占地二十多萬平方米的園林中轉悠了一會兒，馬車就停在了一座融合了巴洛克、洛可可和新古典主義最精華風格的大房子前，這裏是日後蘇丹處理朝政的地方，現在用來招待貴賓。

在這棟建築物對面有一座白色的镂花大門，門兩邊是長長的低矮鐵花栅欄牆，牆外就博斯普魯斯海峽。有碧海、藍天、白雲和一艘巨大的木質戰列艦，那是全世界最大的木質軍艦馬赫姆迪葉号，是剛剛從克裏米亞附近的海域被召回，用來迎接來訪的大明皇帝，現在則擺在博斯普魯斯海峽裏面供人參觀——不過朱濟世不大明白，土耳其帝國爲什麽要保持這樣一支隻能用來陳列的龐大海軍？

如果他們把用于海軍的費用來擴建他們的“尼查姆常備軍”，或許土耳其帝國的國運還能更好一些——朱濟世早年在歐洲的時候就知道土耳其軍事改革的情況。這個國家的陸軍是由“尼查姆常備軍”、“列季弗後備軍”、非正規部隊和附庸國家附屬部隊組成的。

不過由退役軍人“列季弗後備軍”流于形式，根本隻存在于紙面上，而非正規軍和附庸國家的軍隊同過去滿清的八旗綠營差不多，也不可能用他們來和俄國人打仗。所以真正能用的，其實就是“尼查姆常備軍”，這支軍隊是按照普魯士陸軍爲藍本建立的，但是一共隻有36個步兵團、24個騎兵團、7個野炮團、3個要塞炮團、2個工兵團和一些獨立部隊，總兵力不過136000人。而當朱濟世來到土耳其的時候，這支“尼查姆常備軍”實際上已經不存在了。因爲他們要面對的主要敵人俄羅斯帝國擁有140萬常備軍！

“傑森，我聽馬蒂爾德說你借了1000萬英鎊給土耳其人？”在進入宮殿主樓的時候，老路易和朱濟世說起了借錢給土耳其人的事情。

“是的，爲了幫他們重建軍隊，我打算給他們1000萬英鎊的軍火。”

“用不着給那麽多，沒有人會那麽幹的……給350萬英鎊的武器外加150萬英鎊的賄賂就可以了，這是全歐洲都知道的‘秘密’。你在歐洲的經理人也是這麽蒙土耳其人的。和土耳其人做生意就得這麽幹！”

“真是一個悲劇國家。”朱濟世看着眼前輝煌富麗的宮殿，再想想那些已經不存在的土耳其常備軍，輕輕歎了口氣。

片刻之後，朱濟世和老路易還有馬蒂爾德、瑪麗亞.克萊門蒂娜、左宗棠、翁同龢、潘祖蔭、吳春秋等人已經坐在一個陳設鋪張奢華到了極點的餐廳裏面。雖然坐在土耳其的宮殿裏面，但是周圍服侍的都是朱皇帝從中國帶來的女官和侍女，吃的則是地道的法國菜。原計劃今天應該是土耳其蘇丹宴請法國老路易親王和朱濟世的。但是巴爾幹戰場上又有壞消息傳來——英法土聯軍對斯裏察要塞發起的進攻以失敗告終，土耳其又損失兩萬也不知道是三萬剛剛組建起來的常備軍——所以蘇丹在主持了歡迎老路易親王到訪的儀式後就去參加軍事會議了，雖然那完全是在浪費時間。

“親王殿下……”朱濟世端起酒杯，想要說兩句祝酒詞。

“叫我老路易吧，現在法國的老百姓都這麽叫我的。”路易.波拿巴笑道，“而且我沒有胃，所以不能喝酒。隻能吃松軟的食物，給我來點湯吧。”

“好吧，老路易。”

朱濟世瞧了瞧這個很瘦但是精神很好的老頭子，試探着問道：“聽說奧地利有可能要同俄羅斯妥協了？”

這是駐法國大使吳春秋打聽到的可靠消息，奧地利的那位笨蛋皇帝已經通過各種渠道在向俄羅斯伸出橄榄枝了。

“是有這麽回事兒，隻要俄軍撤出匈牙利，弗蘭茨.約瑟夫就願意講和……”沉默了一會兒後，老路易親王又看了看在周圍伺候的中國侍女。瑪麗亞.克萊門蒂娜揮手示意她們離開。然後她自己叫上潘祖蔭也站到了大門外面。

老路易才壓低聲音道：“實際上，夏爾也希望奧地利能和俄羅斯媾和。”

“是擔心俄羅斯和普魯士走得太近嗎？”朱濟世皺眉道。

“這是顯而易見的。”老路易歎了口氣，“現在局勢似乎又回到1849年了，德意志的統一又有了曙光，如果俄羅斯在這次戰争中和普魯士走近，并且在戰後締結盟約共同反對奧地利，那麽歐洲恐怕沒有什麽力量能阻止德意志統一于普魯士了！”

“真的有那麽嚴重？”這時候湯和面包已經上來了。是中國廚師烹調的奶油海鮮湯。由瑪麗亞.克萊門蒂娜和潘祖蔭親自端上來的。

“可不是嘛！”老路易聳了聳肩，品嘗了一口濃湯，點點頭道，“眼下的戰局真是糟透了。土耳其陸軍實際上已經崩潰，奧地利被俄國打得一敗塗地，薩丁尼亞準備趁機奪取奧地利在意大利的領地，而我們和英國的軍隊又在克裏米亞顯然僵局，我們無力突破俄國的防禦，當然……俄國人也一樣破不了我們的防禦！”

他又歎了口氣：“很明顯，現在的戰争模式已經發生了變化，有利于防禦一方。沒有五倍以上的兵力，誰也别想突破由鐵絲網、壕溝、手榴彈和來福槍組成的防禦。如果換成一座用來福槍武裝起來的棱堡，10倍的兵力都打不下來！”

“真有那麽糟？”朱濟世喝了口湯，吃了塊面包，心裏面很有一些想不通，不就是鐵絲網、來福槍和猛炸藥嗎？曆史上又不是沒有，怎麽就折騰出一個“防守必勝”了？

“真的，真的很糟……”老路易皺了皺眉頭，“現在大炮的射程太可悲了，幾乎要被來福槍所淘汰，不再是一種真正有威脅的武器了。而鐵絲網加塹壕的防禦能力又太強，和大半個身子被塹壕遮擋的敵人用來福槍對射絕對是毫無意義的送死。所以現在法國和英國的将軍們都不知道該怎麽進攻了，傑森，你的中國将軍們有辦法嗎？”

中國将軍們倒是找到辦法了——讓士兵們拿上後裝槍爬着進攻，雖然姿勢太難看，但好歹能打赢。不過朱濟世現在還不知道他的瘸子元帥韓四剛剛取得了一場“具有決定性意義”的勝利，所以也不清楚“爬着進攻”的效果怎麽樣？

“那麽，英法會和俄羅斯議和嗎？”朱濟世有些擔心地問。如果現在英法退出，大明可就很有一點孤軍奮戰的意味了。

“不，這倒不會。”老路易又喝着一碗奶油濃湯，說道，“現在講和就是認輸了……法國國内和英國國内的輿論可不能接受——你知道嗎，在歐洲，我們這些當帝王的，現在都免不了要看底下人的臉色。而且英法兩軍的傷亡也不算大，還能承受，截止四月底，兩國隻損失了不到6萬條人命，傑森，這都要歸功于你，你讓歐洲的醫學進了一大步。如果你能早生50年，拿破侖也不會在俄羅斯吃那樣的敗仗了，他本人甚至可能活到今天，這樣歐洲的局勢将大不一樣，法國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