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店裏賣的可不是紮人的長槍，而是發射子彈的各種長短槍械！這樣的店，劉宗英别說見了，就連聽都沒有聽說過……在四川，通過那些見不得光的黑路子，也是有辦法搞到槍的，不過大多是粗制濫造的滑膛手槍，打一發子彈就要擺弄半天的那種。而在西安這裏，上好的洋槍居然可以大明大方擺在商鋪裏面賣！
而且還不止一家槍店，而是整條街的都是賣槍的商店！還有不少夥計掌櫃在店門口大聲嚷嚷招攬生意。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各位西行的老少爺們都來看一眼，本店出售的洋槍都質量一流，價格公道，買上一支一路平安，買上一對歲歲平安啦！”
“快來看，快來買，本店的蘭芳行正品貝色麥步槍八折優惠，八折優惠啦！”
“本店新到一批德萊塞後裝快槍，别人打一槍，德萊塞能打五槍，真正的一分錢一分貨啊！”
“本店開業大酬賓，買長槍送刺刀，買短槍送槍套，長槍短槍一塊兒買還附贈王大寶牌砍頭斧一把……”
這都是什麽買賣啊！剛剛在西安府免費提供的臨時館驿中安頓好家眷的劉宗英是被弟弟和弟媳樂兒硬拽來這條“洋槍一條街”的。聽到這樣的叫賣聲兒，一副小心肝就開始發顫了。
天哪！王大寶牌砍頭斧……這要拿去砍誰的頭？
“二哥，就這家吧，送砍頭斧的。”劉宗賢拉着哥哥的袖子就邁進了一間裝飾的豪華氣派，門口挂了塊“王大寶”牌匾的槍店。
這槍店的面積不小，有三排貨架，三排貨櫃。呈凹字形擺放，其中兩排貨架和貨櫃裏面擺放的都是各種各樣的長短槍，琳琅滿目的都快趕上個軍械庫了，還有一排則擺滿了各種刀子斧子。其中應該就有“王大寶”牌砍頭斧吧？
“哎呀。這位官爺一定也是去西域上任的吧？”一個掌櫃模樣的漢子滿臉堆笑就迎了上來，給劉宗賢作個揖。“您來咱們王大寶就對了，本店可是老字号的槍行，總行開在廣府，早在皇上龍興嶺南的時候就開始經營槍支彈藥。現在還是大明皇家陸軍的供應商呢。”
楊樂兒居然也聽說過這個王大寶，笑着對丈夫道：“王大寶、張大泉、陳支記、雙立猴号稱佛山四大槍行，不僅有槍店，還有槍廠，東西和蘭芳行、傑森行的差不離，價錢要便宜2成。”
“呦，這位夫人識貨啊。”這掌櫃的連連點頭。一副看到知音的模樣，“夫人一定是莊子上出來的吧？”
“黑龍江集體農莊的。”楊樂兒的語氣中滿是自豪。
“黑龍江啊，那裏早兩年可是出了名的亂……夫人想必是女中豪傑吧？”
楊樂兒一擺手：“什麽豪傑，不過就是宰過幾個毛子。”
不過就是宰過幾個毛子……劉宗賢、劉宗英兩個大老爺們額頭上已經是冷汗淋漓了。這間店裏可不直他們一家。還有另外幾個紅袍子在買槍呢，聽到這話，全都扭頭來看，有兩個嘴巴張得老大，一副目瞪口呆，估計是剛剛中秀才的“雛兒”。
那掌櫃的倒是哈哈大笑，“那太好了，夫人，您既然是黑龍江莊子上出來的，該知道買什麽槍好了吧？我考考您，您想怎麽個買法。”
“仿貝色麥1853來4支，仿科爾特1852也來4支，再來四把套筒刺刀，砍頭斧是送的…...還要四頂鋼盔，長短槍子彈各400發。對了，再加2根備用捅條。”
“好勒，這可是黑龍江莊子上的标配啊。”這掌櫃卻沒有讓夥計拿貨，而是笑嘻嘻地道，“不過現在，這個配置有些弱了。”
“怎麽？有新槍出品了？”楊樂兒搖搖頭，“不是德萊塞吧？這槍不好用，撞針老斷，還漏氣。”
“不，不，不是德萊塞，是傑森式1855後裝步槍，去年才出的新品，蘭芳行的正品貨，咱們店裏才到貨兩支，要不給您拿一支？”
“哦？也是針擊式？”看到老闆點了點頭，楊樂兒蹙着倒挂眉毛擺擺手，“用不着，還是按照我剛才說的辦吧，掌櫃的，這價錢上還能不能讓一讓？”
“好說，好說……”
一樁放在後世夠得上把牢底做穿的槍支買賣，就這樣做成功了。這個時代中國的槍支管理，還真是有點松懈了，我們朱大皇帝也不知道會不會因爲槍支泛濫而睡不着覺呢？
而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在大洋彼岸，那個老百姓公然宣稱要用步槍去反抗政府暴政的自由民主的邪惡帝國的西海岸某地。剛剛抵達自由世界的白斯文白大富翁，這時也被陳玉成拖到了一個華人開辦的槍行裏面。
“唷，小侯爺來了，是不是要照顧我老蔡的生意？”
老闆一口客家話，年紀約莫三十多歲，一口大金牙，九個手指頭，穿着件中式的綿袍子，胸前還挂着個十字架，腦袋後面還披着長頭發。
“白先生，容先生，孫先生，這位是蔡老闆，他原先是太平天國的旅帥，東王殿下的人馬，跟着一塊兒來的美國。”
太平天國……東王殿下……白斯文聽到這兩個名詞腿肚子就隻打顫，仿佛“殺清妖，上天堂！”的吼聲就在耳邊響起來了。
要讓這位蔡老闆知道自己就是清妖，會不會抄起把洋槍就把自己給結果了？
就在白斯文胡思亂想的時候，陳玉成又開口了，“這三位都是國内過來的老闆，要在加利福尼亞投資做買賣，老蔡，你給他們一人挑一把好槍。”
聽到這個話，白斯文、容闳和孫汶卻是一愣。做買賣和槍有關系嗎？又不是做沒本錢的買賣……
看到他們疑惑，陳玉成忙開口解釋，“在美國西部，沒有槍就寸步難行，所以人人都是有槍的，我們華人更是如此。天地會和摩門教會組成了許多步槍協會或兄弟會，你們都參加一個吧，有點什麽事情也好照應一下。”
什麽意思？步槍協會……聽着怎麽那麽像造反呢？參加了不會讓美國政府逮捕吧？
“美國這裏不禁止老百姓結社，又不禁槍……他們的憲法上認定持有槍支是人民不可剝奪的權利。”陳玉成又連忙解釋。
“可那是老美，咱們是華人……”白斯文有些遲疑地道。
“華人怎麽啦？華人就用不着槍了？這位先生，持槍也是咱們華人不可剝奪的權力，知道嗎？”蔡老闆聽到白斯文的話頓時就火冒三丈。“想當初他們老美也想立法禁止咱們華人持槍，要不是咱們東王殿下一聲令下聚集起兩萬天國弟兄，人人洋槍在手要和他們拼命，今天加利福尼亞哪裏有咱們華人的立足之地？”
呃，太平天國的這幫爺不在乎什麽公民權，也不在乎選票……但是持槍權他們是死也不放的。所以現在加利福尼亞的華人雖然不是公民也沒有選票，但是老美對他們的壓迫比曆史上要輕多了，這不僅僅是因爲大明帝國強大，還因爲楊東王的弟兄們死活不繳槍！
“咱們東王殿下當時就放下話，咱們美國的華人，可以沒有飯吃，可以沒衣穿，但決不能沒有槍！”蔡老闆顯得有些激動，拍着桌子大聲嚷嚷道，“隻要我們人人洋槍在手，誰敢跟我說留發不留頭？誰敢不給我們飯吃，誰敢不給我們衣穿，誰敢搶我們的土地，誰敢燒我們的家園！”
美國的華人都這麽兇？白斯文、容闳、孫汶三位都吸着涼氣直看陳玉成。陳玉成苦苦一笑：“天國兄弟嘛，都是沙場上下來的，普通華人沒有辦法和他們比的，要不然東王殿下也不會隐居到鹽湖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