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内群島以北不到5海裏外，朱國輝一瘸一拐的走進了永曆号的一号動力艙，這座位于艦舯部靠前一些的動力艙原本是整條鐵甲艦上最悶熱，最肮髒，最嘈雜，最讓人透不過氣來的地方之一。這個時代在船上幹輪機絕對是個苦差事！不過現在，這個動力艙裏的嘈雜聲音已經沒有了，通風條件也非常良好，涼爽的海風徐徐而來——通過一個巨大而猙獰的窟窿！

三分鍾前，一枚16英寸的穿甲彈擊中了永曆号，輕易撕開了艦舯部的裝甲帶和動力艙的裝甲闆，然後又一頭撞上一台三脹式蒸汽機将之完全打爛，四散飛濺的蒸汽機碎片把整個動力艙變成了阿鼻地獄。朱國輝剛一進來就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道。幾個血肉模糊的人體被擡了出去，其中有一個人朱國輝隐約覺得是永曆号的輪機長闆元八郎太。

“子華兄，你怎麽下來了？”

就在朱國輝将目光從那個疑似闆元八郎太的屍體上挪開的時候，正在組織搶修的管損隊長林通忠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還喊着他的字号。

朱國輝望過去，接着昏暗的光線看見了已經變成“黑人”的林通忠。那張本來在海軍裏面算得上潔白的面孔現在全黑了，不知道是沾了煤灰還是被硝煙熏黑的。

“轟轟……”

還沒等朱國輝開口說話，永曆号就仿佛被什麽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劇烈抖動起來，朱國輝一個沒站穩就摔倒在地上——很顯然，又有一枚英國炮彈擊中永曆号了！這艘曾經讓新日本海軍感到驕傲的鐵甲艦，在面對14000噸級的印度女皇号時，感受到了毀滅的危機！

“船上的電話打不通了，可能是電話線斷了，所以艦長讓我親自下來看看。通忠，怎麽樣，能修好嗎？”朱國輝在一個輪機兵的攙扶下爬了起來。他沒有喊林通忠的字号，這個時代的大中華體系内也不是人人都會有字号，一般隻有貴族或是書香門第出身者才有字号。

林通忠的父親不過是湖北黃岡的農民。因爲家境貧困不得不出外闖蕩，聽說新日本發現金礦才抱着博一下的心思借了高利貸去闖蕩的。結果竟然在新日本發了财，才把林通忠和他母親接去新日本安家的。

“修好？”林通忠嘴角苦笑，望着已經稀巴爛的蒸汽機。搖了搖頭，“永曆号已經完了，一台蒸汽機沒有了，水線下面挨了一下……不，應該是兩下！”

這個時候朱國輝和林通忠都已經感覺到鐵甲艦正在傾斜！

“管損，右舷中部水線中彈一發！打穿了3号煤艙。大量海水湧入！”已經有人高聲呼喚了起來。

“隔水艙門關上了嗎？”

“關不上啊！門被打壞了！”

“見鬼！我這就過去！”林通忠搖搖頭。哭喪着臉就往外走，到了艙門口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着朱國輝。

“子華兄，我建議棄艦！”林通忠咬着牙說出了“棄艦”的建議，這是他作爲管損隊長的權力和責任——在軍艦無可挽救的情況下。

“真的有那麽嚴重？”朱國輝一瘸一拐跟在林通忠後面連聲追問，“不就是一發實心彈嘛，怎麽就要棄艦了？”

“子華兄，薩克森級的構造我再清楚不過了，如果是水線上方中彈。别說一枚，一百枚實心彈也砸不沉的。但是水線被打穿就不一樣了，406mm的炮彈啊！一個口子怎麽都有半米，現在防水艙門又關不上，搞不好要放棄兩個隔艙，左舷還要注水，蒸汽機還毀了一台，動力最多隻剩下一半……”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到了3号煤倉外面的走道上，就這麽點功夫。海水已經漫到膝蓋了。幾個一籌莫展的管損隊員正站在煤倉外面，看到林通忠過來就七嘴八舌的告訴他，煤倉的防水艙門并沒有被擊中，但是卻被不知道什麽卡住了——這是中彈後常有的事情，倒黴而已（可能是朱濟世起得名字實在不吉利，所以才倒黴的）。

“隻能關閉外面的艙門了，子華兄，看到了吧，都快水漫金山了！這船要完了！”

……

“現在誰離我們最近？”

永曆号的司令塔内，于歸北瞪着赤紅的眼睛，牙關咬得死死地發問。

轟隆隆……

這是印度女皇号的6門16英寸炮在回答。現在離永曆号最近的，不用問，當然是正在開炮猛轟永曆号的印度女皇号了！

以永曆号爲旗艦的第一戰列艦分隊在一刻鍾前就被三艘印度女皇級給沖散了。後者可是14000噸的大船，艦艏部還有撞角，全速沖撞的時候航速甚至可以突破16節——就是28.8公裏/小時，如果薩克森級鐵甲艦被一個一萬幾千噸的大家夥用這個看起來不是很快速度撞一下，結果不是翻船就是沉沒。幸好榎本武揚的操艦水平不錯，閃得夠快才勉強避了過去。但是四艘薩克森級組成的縱隊已經沒有辦法維持了，隻能各自爲戰。

“弘光号最近！”朱國輝舉着望遠鏡四下觀察了一番，發現弘光号就在大約3000米開外，正用它的155mm速射炮在給印度女皇号撓癢癢。

“發信号，讓它靠近一些。”于北歸頓了下，露出痛苦的表情，“現在棄艦！榎本君，下命令吧！全體棄艦！”

五分鍾後，凄厲的棄艦警報聲就在永曆号鐵甲艦的各處鳴響了，這意味着此次南海大海中第一艘沉沒的戰艦很快就要誕生了！

這裏需要說明一下，現在的新日本就是個土豪國家，大明帝國又是鋼鐵和造船世界第一的工業強國。所以沒有什麽“殉艦同沉”的艦長。一艘薩克森級的售價不過100多萬華元，如果由大明海軍部向大明自己的船廠下訂單，這個級别的鐵甲艦肯定在100萬以内。丢了就丢了，沒有什麽想不開的。因此，在棄艦警報響起之後，全艦官兵就井然有序的開始跳海啦！

呃，當然是跳海，現在正打仗呢。弘光号根本不可能靠上永曆号，隻是在1000開外圍着永曆号打轉，同時也在利用永曆号的艦體遮擋印度女皇号打來的炮彈。而且永曆号上的救生艇也早就在交火開始後和魚雷一起扔掉了，在之前和英國人的小規模海戰中，曾經發生過魚雷殉爆造成輕巡洋艦報廢和救生艇着火造成艦船重創的事件，所以大明皇家海軍頒布了新的條例，在艦隊決戰開始前就抛掉了這兩樣東西。

而就在朱國輝跳入海中，強忍着渾身上下的酸痛，奮力向1000米開外的弘光号遊過去的時候。他的兄長朱國光卻在建立功勳。他的天津号正在向倒黴的奧蘭多号裝甲巡洋艦發射魚雷！這艘5600噸英軍裝甲巡洋艦傷得很重，前後主炮被毀，一側的副炮也全部被摧毀，還因爲魚雷殉爆在艦艏和艦艉各開了個口子，還燃起了大火。雖然琅威利不甘心就此退出作戰，又讓奧蘭多号堅持了一會兒，不過很快大火就越燒越旺還波及到了動力艙，琅威利不得不下令挂出不管旗，讓奧蘭多号退出戰鬥去奮力自救了。結果就被剛剛抵達的朱國光瞄上了。

看着兩枚拖着白色水迹的魚雷猛地撞上奧蘭多号，随即轟轟兩聲化作了兩個巨大的火球，朱國光長出口氣，他終于有了第一個擊沉敵艦的戰果，而且這僅僅是他好運氣的開始！因爲今天的戰場上，有太多負傷正企圖退出戰鬥的英國軍艦了。(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