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李圖就把家裏的錢财地契等交給母親,自己打包好換洗衣服,離家上船。
揣着一肚子的擔心,鄭氏一直把兒子送到鎮外。直到李圖強烈要求鄭氏留步,鄭氏才停下腳步,流着眼淚和兒子道别。
李圖還有些擔心在船上做人質的李通,一路快走。到了船上,卻看到弟弟李通正在和幾個年輕水手們圍在一起下象棋,拱卒飛象大叫大嚷好不熱鬧。
見哥哥過來,李通才放下棋子,不舍地把位置讓給别人,迎了上來,
“哥哥你來啦!你把銀子還給黃開疇啦?”
點了點頭,李圖問道:
“在船上過得好麽?”
“過得好,這裏有白米飯和魚吃!還有人跟我玩耍。”
那李通還是個少年,有吃有喝有人玩耍,便整日裏興高采烈,哪裏還記得做人質的幽怨?李圖還擔心他不高興,現在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那你便回去吧!”
李通看着李圖,緩緩問道:
“哥哥,你真的要和他們一起出海了?”
“當然要出海了。等你哥哥在海上博出個前程來,讓你也沾光過上好日子。”
李圖淡然答道。
李通卻是少年心性,張口說道:“那我也不要種田,我也要出海賺錢!”
李圖眉頭一皺,罵道:
“你怎麽不懂事理。我有一身武藝才出海,你會什麽?出海去喂魚麽?你在家好好料理田地,照顧好母親,等我回來。”
李通聞言把頭一低,竟有些不高興。
李圖正色說道:“父不在,兄爲父,你不知道麽?把爲兄的話放在心上,在家照顧好母親。”
見李圖拿出大道理,李通這才答應下來。
送走了李通,李圖去船尾樓裏見了船主。那蕭顯貴見李圖依約來了,很是高興。
“你新來乍到,先從目梢做起。所謂‘目梢’,便是船上的武人。平日裏分班在船上巡邏,防備意外。若有戰事,則要舉刀登先,以格鬥搏殺保衛船舶爲任。”
“你便住在第三艙吧,你先去艙裏把行李放下,熟悉環境。”
“林朝兒,你來,你帶李圖去第三艙!”
那蕭顯貴交代完,拍了拍李圖的肩膀,說道:
“若真有戰事,便要依賴你了!”
聽到蕭顯貴叫喚,一個身着短衣的船工走了過來,便是林朝兒。那林朝兒倒是好相處,一路介紹情況,把李圖帶到了第三艙。
聽那林朝兒介紹,李圖才知道,原來這是一艘跑倭國的福船,叫做載興号。所謂福船,就是福建一帶按當地的傳統制造的樓船。
通番船根據航行目的地又分爲兩種,跑東洋日本的船較小,叫做口船,跑南洋航線的船較大,叫做奧船。這艘載興号便是口船。
這艘福船每年二、三月順北風從日本南下,六月順東南風從漳州北上去日本,一年往返一次。算下來,一年有八九個月在日本度過,隻有兩三個月回到漳州。
李圖聽到這話,才明白爲什麽那麽多船工都是日式打扮。每年八九個月生活在日本,當然要入鄉随俗做日式打扮了。總是儒服冠帶,未免也太紮眼。
林朝兒告訴李圖,算上新加入的李圖,這載興号有三十七名船工,有各種分工,各自負責船隻的一部分。除了普通船工,還有總管、總鋪、把舵、向導、通事、财副、阿班等等。
林朝兒又給李圖介紹,說這載興号内部分爲四層,最下面一層裝壓艙石和貨物。所謂壓艙石,是防止船太輕随浪飄蕩的大石頭。第二層是船工水手休息的地方。除了舶主住在尾樓,其他人都睡在這裏;第三層左右各設水門,中間放置儲存淡水的水櫃,是煮飯炊事的地方。最上一層就是露天的主甲闆了,又叫露台。
這福船用水密艙技術築成,用隔艙闆把船從船首到船尾分爲十段。每一段就叫做一艙,便是第一艙到第十艙。各艙之間用隔艙闆完全封閉,不能聯通,隻能通過梯子從上部進出。
那些隔艙闆由幾層木闆組成,用竹釘釘連,空隙處用白麻絮壓填,再用蛎殼煅燒生成的蛎灰混合桐油塗抹,滴水不漏。如果船隻遇到風浪或者襲擊某艙破損漏水,水也隻滲到這一艙,其他艙不會受到影響,船隻還可以正常航行。
林朝兒帶着李圖從主甲闆上的第三艙艙口爬下去,順着梯子下到了第二層。
“這便是船工水手們休息的地方!”
聽到林朝兒介紹,李圖四下看了看,點了點頭。
這是一個一丈長,一丈五尺寬,一人高的空間。按照後世的度量衡,這艙室大概有十五個平方米。大概是因爲天氣炎熱,這裏面又沒有窗子空氣不流通,艙室裏有一股濃重的汗臭味。地上放着三副草席竹枕,意味着這裏已經住了三個人。
林朝兒指了指一個沒人的地方,笑着說道:
“你便在那裏打鋪吧。”
見李圖把包裹放了下來,坐在了甲闆上,那林朝兒扶着梯子笑道:
“小哥你好能打,竟把王總鋪打敗了,太能打了!你是哪處學的拳法刀法?”
李圖看了看林朝兒,淡然答道,
“家傳的。”
聽到李圖答複,那林朝兒哦了一聲,又笑着說道,
“小哥兒改日教我幾招,讓我好和人顯擺顯擺!”
李圖随口敷衍道,
“好說!好說。”
見李圖答應,那林朝兒歡天喜地地爬回露台去了。
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