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拼命地向前，猛然抓住的——隻有一片空氣，而這一抓也似乎全然耗盡了蘭小蝶身體内的最後一絲力量。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渾身都在顫抖，在顫栗，一對眸子死死瞪大，眼角迸裂，兩行血淚順着臉頰淌過。

随着血淚從眼眶溢出，蘭小蝶的瞳孔也漸漸從呆滞無神，恢複成悲傷和哀痛，而随之的則是潮水一樣的絕望和令人窒息的痛苦，此痛噬心，就宛若一根根拇指粗細的鋼針在一刻不停地紮着蘭小蝶的心髒，令她幾欲昏厥崩潰。

但是，這世間一切的絕望和痛苦都是生者的權力，死者是感受不到的，同樣地，渾渾噩噩，半死不活的如同行屍走肉一樣的人也是同樣封閉了這種情緒的，蘭小蝶能感受到這種痛苦，正是秦昊所希望的，這意味着，她的身體重新出現了生的情緒。

秦昊雖然掌握着穢土轉生，但是，他依舊也隻能與生者溝通。

“痛苦麽，恨不得替代羅小信去死吧？”秦昊的聲音，殘忍地就像是一根用鹽巴做的長矛，刺透了蘭小蝶的身體，然後在她的體内狠狠的撕扯，攪動着她每一根痛覺的神經。

蘭小蝶十根指頭緊緊攥入掌心，鋒利的指甲将手心撓的血肉模糊，她猛地擡起頭，目次欲裂，直勾勾的盯着秦昊，嘴裏發出：“啊啊”的聲音。

“你想問我爲什麽要這麽對你，讓你再次感受這種痛苦，爲什麽不讓你就這麽渾渾噩噩的一直到死去麽？”秦昊面無表情，手中的苦無輕輕一甩，便釘入地面，距離蘭小蝶的腳趾不過三寸的距離。

“本宗難得發一次善心，但是貌似，你非常不領情呢。”秦昊嘿嘿冷笑一聲，聲音陡然一寒，“既然活着跟死了沒什麽區别，那你就痛痛快快去死吧。”

“喚醒她，就是爲了讓她去死？”小貓下意識的擡頭，目前的她還無法意識到她的這位老師，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蘭小蝶眼中露出一抹彷徨，但是很快就被猙獰所代替，她猛地彎腰，朝地上的苦無抓去，卻沒有看到秦昊臉上露出的譏諷，這一切都在秦昊的意料之中。

她所有的情緒，下一步的動作，都逃不過秦昊的眼睛。

“呵呵！”秦昊冷笑一聲。

蘭小蝶雙手攥住苦無，喉嚨中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然後，苦無紋絲不動，就好像在地上紮了根一般，任憑她卯足力氣，就是半分都拔不出來。

“真是弱啊！”

嘲諷的聲音傳入蘭小蝶的耳中，她擡頭，一個鞋印子猝然在她瞳孔中放大。

“想活的人，死掉了！”秦昊蹲下身子，一把拽住蘭小蝶的頭發，将其狠狠提了起來，雙眼對上對方的顫抖的眸子，就像是兩把血色的利刃貫穿對方的靈魂，“想死的人，死不得。”

嘭！

蘭小蝶整個人淩空而起，狠狠地撞向天花闆，接着又垂直墜落摔在地上，全身的骨頭好似散架一般，半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你說可不可笑，悲不悲哀？”

身體半分不能動彈，精神卻前所未有的集中，耳朵下意識的直直豎起，聽着那個冰冷而無情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刺入她的腦海中。

哧！

秦昊順手拔起地上的苦無，冰冷鋒銳抵到蘭小蝶的眉心處，絲絲涼意沁骨，他低着頭俯視着蘭小蝶，“想死？姑且不說你死了，對不對得起羅小信，就拿杜宇來說，若是你死在這裏，你猜他會怎麽想？“

蘭小蝶身子忽地僵了一下，就聽秦昊的聲音娓娓道來，鋒利的就像一片鋼刀将她淩遲了一遍。

“本宗來告訴你，你死在這裏，杜宇一定會認爲是本宗殺了你，那麽接下來，杜宇會有三種選擇，一種不顧一切，爲你報仇；第二種，當即叛出宗門，遠遁萬裏；第三種，蟄伏下去，不動聲色，随時伺機刺殺于我。。。。。”

秦昊聲音忽地一頓：“不，既然無論如何，都是反目的結果，你說本宗又豈能讓他先動，本宗不會讓消息傳出去，而是差人令杜宇前來，爲防止那三種結局，直接翻手滅殺他，你說這樣是不是更合理。”

蘭小蝶臉上露出濃濃的驚恐之色，如同看着魔鬼一樣盯着秦昊，一股凍人骨髓的寒意席卷全身，她知道這位青雲宗的宗主不是在吓唬自己。

“所以，如果你死了，那你就是要拖着杜宇一起和你去死。”秦昊冷冷地看着蘭小蝶，沉聲道：“明白了麽？”

蘭小蝶臉上的肌肉僵硬，呼吸都好似被凍結，僵硬的點點腦袋。

“很好，不想死就好！“秦昊食指和中指夾着苦無，扔給旁邊悄然中脊背也被冷汗打濕的小貓。

“杜宇對本宗還有用，而你是杜宇的軟肋，所以本宗不能允許你再随随便便的被人用來要挾杜宇，從今以後，你就随待在地底，任何區域如無特殊标示，你都可以進出，這裏面的任何人你都可以交談，能學到什麽，能得到什麽就全看你自己的。”秦昊站起身子，推開金屬門，背對着蘭小蝶淡淡道：“是有可能成爲一名強者，還是苟延殘喘的作爲一名弱者，全看你自己，直到有朝一日，你有能力替本宗做一些事情，你才能重見天日，獲得自由，嗯，有限的自由。“

蘭小蝶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跄跄的站直，眼神複雜的盯着秦昊的背影，心中的死意倒是蕩然無存，煙消雲散了。

“小貓，還有人知道那張面具下的臉是什麽樣麽？”秦昊忽然問道。

“除了老師，沒有人知道了。”小貓敬畏的回答道。

“那麽，摘下來，交給她，從今以後，你以真面目示人，唯有殺人之時才戴上面具。”

“是，老師！”

小貓摘下面具，露出下面一對清澈的眸子，伸手将面具遞給了蘭小蝶。

“弱者，生死皆不由汝！”秦昊忽地低聲歎了口氣，好似是說給别人聽，也好似是在告誡自己。

蘭小蝶沉默無言，緩緩地将面具戴上。

小貓看着秦昊的背影，清澈的眸子中映射着漆黑的背影，心中對于這位老師的手段，有了更爲直觀的認識和敬畏，隐隐地，還有一絲興奮和崇拜。

如此老師，如此手段，我小貓日後又當何種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