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花燈劇團
歌廳事件之後,我每天都提心吊膽的,我覺得我已經掉進了勇哥和江哥的獵場,稍有不慎就會被圍捕,我想我不能再呆在羊莊了。
來羊莊吃飯的常客裏有一個白發飄飄的老人,精神矍铄步履潇灑,記得他第一眼見到我,就緊緊盯着我打量了好一半天。老人眼裏沒有野獸的光芒,全是一種發現和欣賞,他後來問我會不會唱歌跳舞,我說不會,沒有學習過。老人又問我,想不想去學唱歌跳舞?我當時對唱歌跳舞沒有什麽興趣,就說沒想過。老人搖了搖頭,說你這麽一個人才胚子,真是可惜了,并說今後要是想學習唱歌跳舞就去找他。後來才知道老人是酉州縣有名的花燈歌舞劇團的團長李亦文,曾經組織劇團去參加過中央電視台的民族歌舞大賽,獲得了一等獎。當時我對老人的話不以爲然,現在倒是突然想起老人的話來,覺得花燈劇團可能是一個挺合适的去處。于是我就在門口期盼李團長的到來,可是一連好幾天,李團長都沒有顯身,我開始焦急起來。
一個星期之後,李團長終于來了。李團長進門朝我笑笑,我強壓住心中的激動,說:“李老師,您好久都沒有來了,歡迎光臨。”我把李團長們一行帶到二樓包間之後,很有禮貌地說:“李老師,我有點事情想單獨向您請教一下,可以嗎?”李團長點點頭,跟我走到門外,問我:“小趙,你有什麽事,就直接說吧。”我誠懇地說:“李老師,我想跟您學習歌舞,想加入您的劇團,您看可以嗎?”李團長一臉驚喜地道:“你說真的,那太好了。”我說:“是真的,我考慮了好久,覺得還是唱歌跳舞有意義。”李團長哈哈一笑,爽快地說:“行,你明天就去縣文廣新局登記報道,我再帶你去劇團看看。”
我就這樣進入了花燈歌舞劇團,這是我人生後半部的起點,從這裏開始,我逐漸望見了我人生未來的道路。
花燈劇團是縣文廣新局組建的一個民族歌舞表演藝術團,共有13個年輕小夥子和19個美麗姑娘,專爲縣裏組織的大型活動開展藝術表演,閑暇時到各地區縣參加邀請活動。劇團常年住在縣城西的花燈寨,平時學習和排練都在花燈寨,有時候就在花燈寨給古江區領導或者市上領導表演節目。我到了花燈寨的第二天,就有市政府辦公廳副主任下來檢查工作,當晚就在花燈寨觀看演出。李團長安排我坐在舞台下面觀摩學習,我認認真真地看到結束,發現劇團裏的男女青年個個都能歌善舞,表演得非常漂亮。
在李老師的悉心指導下,我的歌唱水平提升很快,三個月之後,我基本能獨自登台表演了。在舞蹈方面,李團長安排劇團裏的舞蹈老師蔣欣欣專門教了我四個月,讓我懂得了如何利用舞姿來展現女人身體最美的一部分。在這半年多的學習時間裏,我不僅學會了唱歌跳舞,還學會了做女人,如何優雅,如何妩媚,如何撒嬌,如何性感等等?做女人的這些小常識是我從劇團裏的姑娘們身上學到的。劇團裏的姑娘大多數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女孩,個個年輕漂亮,人人嬌柔美麗,她們雖然年紀不大,但每人都耍得有男朋友。每到沒有演出活動的夜晚,她們的男朋友就開着車到花燈寨來接她們,第二天下午時分才笑容滿面地回到劇團。這個時候我就一個人呆在花燈寨孤獨地睡覺。
住在我隔壁的姑娘叫陶花,從她的穿着打扮我就可以看出來,她是我們劇團裏最妖魅的姑娘,幾乎夜夜都要跟男朋友出去約會。在劇團裏漸漸混熟了,陶花和其他姑娘們沒事的時候也會到我房間裏來說話,後來她們都出去約會了,我就覺得越來越孤獨。有一天,陶花邀我陪她一起出去玩,我推辭了一下,想想一個人也無聊就跟了去。一輛黑色小轎車早已等候在花燈寨外。鑽進車裏,陶花嬌媚地說對副駕駛上的男人說:“餘總,這位就是我們劇團新來的美女,今晚和我們一起去玩,你看,去哪裏玩喲?”餘總偏過頭來,對我打招呼:“你好,美女。”我急忙說:“你好,餘總。”随後餘總對陶花說:“今晚認識了新美女,我們先去茶樓喝杯咖啡。候總,去怡鑫茶樓吧。”那個被稱爲候總的駕駛員響亮地應了一聲“好”,就開車奔向城東。我看着餘總的後腦勺,又看看一臉高興的陶花,很納悶陶花一直誇誇其談的男朋友竟然是一個四十幾歲的中年男人,而我原本以爲讓陶花心花怒放的男朋友會是一個帥小夥,我心裏暗暗吃驚,幾次想開口問問陶花又怕多管閑事,便扭頭望着窗外。
到了怡鑫茶樓,餘總跟服務員要了一個包間,他坐下後,陶花便挨着他坐在一個沙發上。包間裏隻有兩張沙發,這樣我就隻得和候總坐在一起。餘總點了兩杯綠茶,給陶花點了一杯咖啡,然後問我:“美女,你想喝點什麽?”我第一次到茶樓,一點也不熟悉,我說:“我不知道,随便吧。”候總就在一旁說:“那就咖啡吧,美女喝咖啡才有味道。”我笑了笑。陶花一隻手挽着餘總的胳膊,說:“餘總,候總,我正式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們李團長新招的美女,叫楊雪梅,她可是我們團裏的第一美女喲,還沒有上台表演過呢。”陶花說到最後一句時,特意笑了笑。我連忙搖搖頭,說:“别聽她胡說,陶花姐才是第一美女呢。”陶花又貼在餘總身上,嬌媚地說:“餘總,是縣建委華興建築公司的總經理,當然也是我的男朋友。這是候總,是金新錳業公司的老闆,他可是千萬富翁喲。”餘總點點頭,候總伸出手來握着我的手,笑着說:“富翁不算什麽,長得像你這樣的美女才是少見,早就聽陶美女說過你,今日得見,果然長得真漂亮,能認識趙美女是我的榮幸。”我紅着臉說:“候總說笑了,”急忙抽出被他捏得緊緊的手。陶花看了看我,咯咯一笑,說:“候總,你可要對雪梅憐香惜玉喲,她對這些場合還生得很呢。”候總深刻地笑了笑,說:“這個當然。”
他們這麽一說,我不好意思,低着頭喝了一口咖啡,特苦,差點從嘴裏噴了出來。陶花和餘總緊緊挨着,說着一些肉麻的情話,之後,陶花嗲嗲地要餘總給她買金項鏈,說餘總早就答應的,還不兌現承諾。餘總就起身,說好,我們現在就去買,候總你和趙美女先坐一坐。陶花回頭微微一笑,意味深長地說:“候總,我就把雪梅妹妹交給你了喲,你可要好好照顧啊。”候總說:“這個你放心,照顧趙美女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陶花和餘總走了以後,我站起來想坐到對面沙發上去。候總卻一把抓住我的手,把我按在沙發上說:“雪梅妹妹,就坐在哥哥身邊吧,我才好照顧你呢。”我推開候總的手,說:“不用,謝謝,”我便喝我的咖啡,盡管很苦,我也一口接一口地喝。候總先是不停地給我吹他的錳廠如何如何大,如何如何日進鬥金,後來就把身子挨着我,猥瑣地說雪梅你真美,做我的女朋友吧。我本來是專心等着陶花姐回來,可是陶花和餘總去了就一直沒有來,候總又這樣一說,這時我才明白陶花姐是故意把我丢給候總的,我便起身說:“候總,我回去了。”候總一聽急了,雙手抱着我的腰,露出中年男人的饑渴嘴臉,豪氣地說:“陶小姐是把你介紹給我做女朋友的,你說,你要多少錢才肯做我的女朋友?”我冷笑一聲,說:“候總,把你的錢給陶小姐吧,我不稀罕。”
打車回到花燈寨,我便委屈地蒙在被子裏睡了。即使到了花燈劇團,我還是逃不脫作爲一個獵物的命運,雖然我時時提防着陷進,可陷進太多了,一不小心還是掉了進去。我想,我必須得盡快成爲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