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暗塘小學完了，王書記和鄒縣長不約而同地睜大了眼睛問：“究竟是怎麽回事？快說！”隻有梅書記還很鎮定，他彙報道：“暗塘小學圍牆被雨水泡崩坍了，正在上廁所的幾個孩子兩死一傷了。”

王書記和鄒縣長相對一眼，臉色霎時闆成一塊黑鐵，王書記手一揮：“還愣着幹嘛，走，快去處理好。”梅書記帶路，大家跟着他快步向暗塘村奔去。

鄒縣長邊走邊指示縣應急辦：“立即回合鄉派出所，封鎖現場，梅書記，戚鎮長，找幾個熟悉暗塘村的幹部務必做好孩子家屬的安撫工作，不許再出任何連鎖事故。”

回頭，鄒縣長又對政府辦糜主任說：“馬上和宣傳部聯系，密切注意各方媒體和網絡輿論，不許走漏一點消息，特别是網絡監督人員，必須二十四小時給我守着，誰走漏了消息誰負責。”

趙燕緊緊地跟在隊伍後面，心裏也被突然而至的死亡事故吓着了，她看見王局長大驚失常的神态，已經猜到事情很嚴重了。

最初的驚懼過後，王局長撇開扶着自己的田源，跟着鄒縣長漸漸清醒過來。鄒縣長回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一出事就經不起打擊嗎？你是水務總管，你對此事負有重大責任，還不同梅書記一起處理好善後事宜！”鄒縣長這句話猶如醍醐灌頂，王局長感激地點點頭，趕緊跟上梅書記趕往暗塘小學。

大家趕到暗塘小學的時候，學校裏外一片混亂，悲痛欲絕的哭聲讓所有人都心驚膽顫。看見領導模樣的人來了，圍觀的群衆自動讓出一條通道出來。在學校西北角，派出所民警和應急辦、水務局、鄉幹部幾十個人已經封鎖了現場。

現場一片狼藉，坍塌的圍牆散成一堆，下面緩緩流動着血和雨水的混合物。兩個孩子的屍體已經被擡出來了，二十多個家屬正撲在孩子身上呼天搶地地大哭。

副鎮長和小學校長走過來，向王書記和鄒縣長彙報：“受傷的孩子已經送到鎮醫院了，鄉幹部和老師們正在安撫事故家屬。”

王書記虎着臉盯着他倆：“先這樣吧，我問你們，這圍牆并沒有被洪水沖擊，爲什麽就突然垮了？”校長戰戰兢兢地說：“是沒有被河水沖着，可是這裏離河邊很近，一漲洪水圍牆下面就全是積水，一片沼澤，沒想到這次雨落得太大，今天早上就突然把圍牆泡垮了。”

王書記悶着憤怒，指着他們道：“這樣的隐患，你們居然掉以輕心，哎，走，先去看望家屬吧。”

鄒縣長跟在後面，四周一看，發現人群中有人用手機，他立即指示梅書記：“快派幾個民警過去，密切觀察，不準任何人拍照。”梅書記點點頭趕緊吩咐派出所所長去了。

這時候，家屬中有人騷動起來：“書記和縣長來了，走，我們找他們去，學校害死了孩子，不能讓孩子就這麽白死！”于是，幾聲吼後，二十幾個家屬呼啦啦就把王書記和鄒縣長圍在了中間，吵吵嚷嚷的，群情激奮地向書記和縣長讨說法。

梅書記擔心書記縣長，手一揮，鄉幹部立即上前隔在了領導和群衆中間。趙燕第一次看到這麽吓人的場面，不知所措，隻是睜大眼睛觀察着一切。

家屬們的聲音七嘴八舌，聲音又很大，說的是什麽大家根本聽不清楚。王書記舉手示意大家停止下來，激動的家屬們好不容易安靜了下來，王書記嚴肅地說：“你們作爲受害家屬的心情我很理解，我在這裏向你們說聲對不起，但是事故已經發生了，請你們要節哀，你們放心，你們的合理要求，我們縣委縣政府一定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複，現在請你們先回家去，不要讓孩子淋在雨中。”

可是傷心欲絕的家屬們哪裏肯聽，孩子可是他們的心頭肉呀，現在說沒就沒了，這樣悲慘的現實誰能夠接受。他們聽王書記這樣表态，卻沒有什麽實際内容，立即有吵嚷起來，說什麽也不離去，非要書記縣長馬上答應他們的各種要求才行。

趙燕在外面聽着，家屬們紛紛要求一個孩子賠償100萬，趙燕驚得長大了嘴巴。

一被群衆圍着，事情就僵下來了。圍觀的群衆越來越多，呼啦啦鬧着不讓書記縣長走。整個學校鬧成了一窩蜂。趙燕也被擠在人群中，不知道這是要僵持到什麽時候，肚子裏餓的叽裏咕噜直叫喚，但出了這樣的大事，她隻得舍棄小我，靜靜地等待着。

群衆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有的人幹脆大叫起來，說要把孩子屍體擡到鄉政府去。鬧來鬧去，孩子家屬就是不信任政府，要現場答應他們的賠償要求才行。

已經僵持了近兩個小時，王書記和鄒縣長都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王書記朝鄒縣長點點頭，說：“你來說說吧。”可是書記的話他麽不都不信，無論鄒縣長怎麽說，他們依然不信。梅書記和王局長也在一邊說了很多話，都無濟于事。

這時，戚鄉向王書記建議，讓村書記來說，這事可能才會很快擺平。于是，暗塘村潘書記很快被梅書記叫來了。鄉鎮幹部和村委書記的關系一般都比較好。梅書記、戚鄉長等幹部和村委潘書記商議了很久，終于拿出了一個安撫的方案，潘書記走過去，很嚴肅地和家屬們說了好一會，家屬們才漸漸平息下來。

能在村裏幹書記的，一般都是有威望和霸權的人，群衆都很畏懼他們，看到潘書記出面了，那些家屬們聲音都下去了許多。潘書記首先聲明了100萬事不可能的，是敲詐勒索，群衆一聽就和他吵了起來，但最後還是被潘書記的威嚴打敗，達成了協議，鄉裏先給每個孩子10萬塊的安埋費，等洪水退後，再作商議。

事情暫時平息下去後，大家跟着書記縣長立即回到了鄉裏，縣教委的十多個領導幹部剛剛趕到。梅書記和王局長用電話了解了各地情況後，除了留幾個人繼續觀察注意災情以外，所有幹部趕到鄉裏召開緊急會議。

會上，梅書記和王局長對各地的災情進行了詳細彙報。王書記和鄒縣長強調了安撫工作和災情救助，然後重點指示務必要把孩子死亡事故處理好，務必要封鎖好事故消息，以免引起各地對縣裏的輿論。關于經濟賠償的問題，鄒縣長責成峻嶺鄉和縣教委以及縣水務局三方商量，可以适當高于規定标準，務必于村委幹部一起把事情解決好。

暫時處理好事故以後，大家回到縣城吃了中午，王書記和鄒縣長由立即召開全縣各部門各鄉鎮的防防災緊急大會，要求各鄉鎮務必注意隐患，及時排除隐患，再也不允許發生任何傷亡事故了。

散了會，趙燕跟着單位的人回到單位，大家都已筋疲力盡，但誰都不敢抱怨一句，誰都嚴肅凝重的樣子。王局長和田源沒有回單位，散會時，趙燕看到他倆跟着鄒縣長走了，趙燕心裏納悶着，隻覺得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王局長和田源走進鄒縣長的辦公室，關上門，鄒縣長就對王局長一頓發火：“王斌，你怎麽搞的？平時教你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要沉着冷靜，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你倒好，現在王書記對你肯定心有猜疑，現在又死了人，萬一要是被人借機捅一個大簍子，我還不知道該怎麽來給你收場？”

王局長隻帶自己犯了嚴重失誤，低着頭默不作聲。田源戰戰兢兢地一旁說：“鄒縣長，現在說什麽也沒用了，還是請你想想辦法吧？”

鄒縣長深深吐出一口長氣，說：“現在是非常關鍵的時期，隻要孩子死亡的消息不走出酉州縣，我們都沒事，萬一要是傳揚了出去，區裏和市上一定會追查，到時候，我們恐怕誰也脫不了身。媒體和網絡我已經布置監管了，下午，你們再去一趟鄉裏，和梅書記一起，無論如何要在今天晚上把受害家屬安撫好，不允許他們再鬧出如何動靜。關于賠償的問題，剛才王書記在我不好說，隻要能夠堵住他們的嘴，50萬，100萬都給，千萬要給我堵住了。”

王局長和田源連連點頭，轉身出來，又急急忙忙地趕往峻嶺鄉。

下午風平浪靜，晚上也沒有任何風吹草動。趙燕回到黨校寝室，跟姐妹們大概說了峻嶺鄉發生的事情，姐妹們都爲那兩個孩子傷感，也感到事态嚴重，現在的政府工作，安全高于一切，隻要出了安全事故，任何工作都會被一票否決。

一夜無雨，趙燕卻心潮難平，她不知道那兩個孩子的事情究竟有沒有處理好。

第二天早上起床，趙燕洗漱之後，和曾佳慧趕往食堂，就聽到一片嘈雜的議論，很多男女同學三五成堆地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趙燕聽到有人說：天之涯論壇出來了，還有圖片也曝光了，這下縣裏可能有的忙了。

不錯，昨天的孩子死亡事故今天一早在天之涯論壇曝光了，趙燕知道這肯定會對王局長和鄒縣長帶來麻煩，但她萬萬沒有想到，這不是麻煩，而是萬怯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