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入山爲匪,但那是沒有辦法,有地種誰當土匪,而且,我們敢跟鬼子幹,一般人他敢嗎?”孔令賢聽到這邊的吵鬧聲,一臉不快的走了過來。
“張兄弟,是我說錯話了,老王能信得過你,我自然也能信得過。”餘則成反應很快,對着張麻子連連賠罪。
張麻子可是土匪出身,跟在王旭身邊,也是因爲搶了日本人的火車,被逼的走投無路了。
聽了餘則成的話,張麻子沒有翩翩君子一樣不計其過,而是将黑臉一闆,揚聲道:“不好意思,我不認識你,也不需要你相信,這話還是我押貨回來再說吧,省得我半路帶着貨跑了。”
張麻子匪氣上來,拎着腰間的野雞就走了,除了對王旭點點頭以外,看也不看餘則成一眼。
王旭在一旁偷笑,老餘這麽聰明的人,今天可是将張麻子得罪了。
甯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張麻子可是特别記仇的人,這張狗皮膏藥貼上去,再想撕下來可就難了。
“嘿,這人還挺有脾氣!”看着張麻子離去的背影,餘則成不怒反笑,笑道:“我就喜歡有脾氣的人,有這位兄弟押送,這趟任務我更有信心了。”
“咦,老餘,你不是故意的吧,怎麽有點激将法的意思?”聽到餘則成的話,王旭有點懷疑剛才,餘則成到底是不是演戲了。
餘則成看了他一眼,這個鍋他可不背,搖頭道:“你呀,總是喜歡多想,将世上的人想的太壞了。”
“有嗎?”别人說這話王旭相信,餘則成說,他是一個字都不信。
多年的潛伏生涯,使得餘則成舉手擡足之間都是戲,你看他就跟看懸疑類電影一樣,不到答案揭曉的時刻,想的再多都不算多。
“算了,不想這個問題,咱們說點别的。”
王旭不是胡攪蠻纏的人,很多事情有個猜測就行了,問多了反而不美,于是開口道:“你們那邊,有擅長科研的人沒有,我是說能做實驗,研究東西的那種。”
“有,你想幹什麽?”餘則成先是肯定,随後才皺眉問道。
王旭沉默片刻,沒有說自己的目的,而是再問道:“能不能借我幾個人,一個人一個月,我出十根黃金,我想研究點東西。”
“這個我沒法答應,擅長研究的人,都是歸國的有志之士,或者各大高校的精英,我替你問問上面吧。”餘則成說的不太确定,這件事他也當不了家。
其實,在地下黨方面,餘則成的身份并不高,也沒有明确的級别。
而在軍統中,老餘是上校副站長,級别與旅長是一個等級,而且坐鎮津衛城,權利比旅長還要大上不少。
但是在地下黨方面,老餘還是一個沒有身份的人,津衛方面除了秋掌櫃以外,有沒有人知道他還是兩說。
“這件事不好辦啊!”餘則成拍了拍王旭的肩膀,說到這裏又道:“走吧,外面風大,回去我就幫你問問,有消息了就通知你。”
“老餘,我問個事,你别介意,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在組織裏的待遇低了?”王旭說到這裏,看了看老餘的臉色。
餘則成面色不變,搖頭笑了笑,道:“我不追求待遇,隻要能爲國爲民,就是去遊擊隊裏給戰士們颠勺,我也樂在其中。”
王旭若有所思,點頭道:“我懂了,是信念對不對,超脫一切的信念在支持着你。”
“差不多吧,人活着,總得做點有意義的事,要不然與鹹魚有什麽區别?”
二人一言不發,行走在茫茫的雪地之上,隻有兩串清晰的腳印留下。
這個時期,才真是國難當頭,忠義輩出的時候。
現代中,那些坐在電腦前敲鍵盤,口口聲聲說自己愛國的人,放到眼下有幾個能不當漢奸。
王旭走得很慢,想得很多,敬佩餘則成堅韌不拔的同時,也在爲自己的畏縮而歎息。
果然,餘則成是偉人,他隻能當個俗人。
别的不說,就是這思想覺悟,老餘就能甩他八條街,而讓王旭一心爲民族奮鬥,他做夢都沒有想過這種事。
“窮則獨善其身,老餘,這話出自哪裏,後面是什麽?”王旭快上車的時候,突然對着餘則成問道。
餘則成文化很高,想也不想的就回答道:“出自孟子,孟子曰,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王旭拉開車門,先是點了點頭,随後又搖了搖頭,道:“我認爲,應該是窮則獨善其身,富則妻妾成群。”
“你可别瞎說,孟子聽到會氣死的。”餘則成以爲王旭在開玩笑,也開玩笑一樣的說道。
其實,隻有王旭知道,他沒有開玩笑。
正好相反,他在用同樣的語句,不同的理解,來劃分他跟餘則成的區别。
一個人,想的是達則兼濟天下,一個人,想的是富則妻妾成群。
這就是差别,永遠讓一個人,無法成爲另外一個人的差别。
王旭隻是個普通人,如果沒有穿梭門出現,他覺得自己的未來,應該是娶個不算漂亮的女人做老婆,守着自己的果園過一輩子。
穿梭門的出現,讓他的人生變得多姿多彩起來,可在本質中,他依然是現代人的性格。
他這種人,沒啥大志向,也沒啥無畏心,就想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所以,他跟老餘會是朋友,卻不會是一種人,這就是境界的不同。
有時候王旭也想,當老餘這種人是什麽滋味。
可是他不敢深想,因爲那種人對他來說太遙遠了,他沒有老餘那樣的勇氣。
“老餘,你家裏還有什麽人嗎,我是說還有聯系的親人之類的?”
“沒什麽人了,怎麽問這個啊?”
“沒,就是問問,如果有一天你犧牲了,我會爲你收斂屍體,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什麽意思,咒我死啊?”
餘則成笑着上車,笑罵道:“千萬别,我還沒活夠呢,你别烏鴉嘴啊!”
“呵呵,開個玩笑。”
王旭将目光放在窗外,入眼,白茫茫的一片,白璧無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