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掩着嘴輕輕咳嗽幾聲,喉頭發癢,接着便是發覺有些頭暈,伺候木金喝了藥之後,渾身無力的隻能躺在床上,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便看見木金那一張擔憂的面孔。
“你醒了?感覺怎麽樣了?”他緊張的問。
柳氏長了張口。
“水……水……”
“水,好。給,慢慢喝。”木金立刻将一邊放置的杯子遞了過去。
“你怎麽來了?你的傷……”柳氏有氣無力的開口。
木金心疼的表情帶着憤怒,安慰着他:“不要擔心我了,你好好休息。不用擔心,會好的。”
他的話音剛落,柳氏又覺得十分的困倦睡了過去。
“将軍,您不能在裏面長待了。萬一也患了疫病可怎麽辦?”副将勸說道。
木金:“誰說她患了疫病?這不過是普通的傷寒!你出去吧!”
“可将軍……這症狀是一模一樣。”副将繼續說了一句。
木金發怒命令:“出去!誰都不許把這件事說出去!”
看着床上的人,木金想起了在木府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柳氏的身份還是他的大嫂,木穆的夫人。
今時不同往日,自己好不容易才得來的人,他絕不會讓柳氏患疫病死去。
可現在,又何來的辦法救她?
木金沒有想到,柳氏的這次患病并不是偶然,而他該擔心的,更不是怎麽才能救她,而是怎麽救自己。
當天夜裏,木金便出現了四肢無力,口吐黃水的症狀,于是立刻派人去找木帛回府。
這個時候,木帛早看清了他們在黎瓊城的處境岌岌可危,這一夜他發出了十封密信,幾乎耗盡心機,隻爲了不被芗刺他們攔截。
他知道,就算李荛端暫時沒有決定,也不可能這麽久不來信詢問軍營的狀況,唯一的可能便是那些信都被攔截。
遠在漢泉的李荛端根本不知道他們在黎瓊城遭遇了疫病!
信中他将所有的情況悉數告知,且将自己對于完顔施麓的懷疑一起奉上。
李荛端若是接到了這一封信,知道疫病已經帶走了他近萬士兵的生命,他會是什麽反應呢?
“将軍!您快些回府吧!有要事!”
一人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來說道。
“什麽?”
木帛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府裏,沖進屋子看着床上的木金。
“你是怎麽了?”
木金擡頭看他,一陣反胃,吐了出來。
“你不會也!怎麽可能?”木帛驚訝的看着木金,聲音竟然也抖了起來。
“是柳倩……她也病了,你一定要想辦法!”木金喃喃說,剛剛吐完,他嘴角還挂着液體。
“她在這裏,怎麽也會傳染上,木金你要我怎麽救你?
你們都出去,這件事決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木帛冷冷的開口。
“你把全軍都安排到了城内,現在他們還有患病的嗎?”木金問道。
木帛在他的床邊坐下。
“沒有,現在就隻有你和柳倩,我懷疑,這次的疫病傳染和完顔施麓他們有關系。”
“你懷疑他們?有證據嗎?”木金詫異。
木帛:“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偏偏這個節骨眼上,你卻病了!”
“對,我是病了。你快出去吧!别讓你也染上。”木金低聲說道。
木帛心中帶着怨氣,他已經盡力的掙紮,可,還是這樣的境地。
“完顔施麓是要緻我們于死地,你現在最多不過三四天的性命。我們徹底完了。”木帛終于垂頭喪氣的說完。
夜色深了,木金已敵不過身體的虛弱,沉沉的睡去。
木帛站在窗邊,一言不發的看着天空中半彎的月。
終究還是沒有待多久,離開了木金的房間。
天剛剛蒙蒙亮的時候,誰會料到這機關算盡的設計者自己卻吃了虧。
完顔施麓大發雷霆地朝着芗刺吼着:“你究竟是怎麽做的事情?難道不知道這個藥的厲害嗎?”
“給那個女子下的藥很強力,我是特意加足了分量使得她一定會十分嚴重的患病,并傳染給木金……”芗刺低垂着頭。
原來因爲給柳氏下藥太強,她的傳染性也十分強,不到半日城南府内便有四個下人染上了,無人知曉這件事,而現在整整是過了一夜。
那幾個人昨日恐怕又到了街道上遊蕩過,有些羌國的士兵小販染病,之後便是一發不可收拾。
“現在到底有多少人染病了?”完顔施麓問。
芗刺:“統計的數量,城南大半已經染病,木帛那邊因爲分散居住,暫時隻有一小部分人染上。
而他現在已經知曉,正在撤離城南。”
完顔施麓擺手:“好,整個黎瓊城現在都危險了!去派人把患病的人聚集到一起,隔離開來。”
“王,我們現在不拿出解藥嗎?我們的人有大半染病……”芗刺問。
完顔施麓卻是皺眉:“解藥?剛剛才讓木金染病,他不死,我們拿解藥出來,是要救他嗎?”
“王說的是……”芗刺答。
完顔施麓:“你現在時刻關注木金的狀态,他不死,那些傳染上的人便都要和他一起死,本王絕不會拿出解藥!”
“是。”
隻不過一夜之間,羌國人也加入了隔離對抗疫病的行列,隻不過他們是有所解決方法,而不願使用罷了……
這何嘗不是一種殘忍呢?
看着自己的子民被一場無妄之災帶走性命!
天有不測風雲,這疫病帶走的人數已經到達兩萬之多,而現在卻沒有停止的蹤迹。
完顔施麓愚蠢的認爲是他在控制疫病,卻不知道疫病之所以叫做疫病,便是有着肆虐生命的危險。
而它的腳步,竟然邁向了紗依盧!
歐陽潋這一日同樣是清晨醒來便知道了這個噩耗。
原本封城後他們現在算是安全,可不知爲何,今早竟然發現有一家人染了病。
“怎麽樣了?嚴重嗎?”歐陽潋騎着馬趕到了這個城門下的一家酒館。
正是這開小酒館的一家四口染病。
“一個老頭,一對夫妻還有一個女兒,都染病了。現在老頭的病看起來最重。”一個大夫回禀。
歐陽潋聽完,正準備走進屋子去,卻被副将攔住,仔仔細細的綁上的面紗。
“将軍,這樣總保險些。”
歐陽潋點點頭,走了進去。
這一家人現在全都被放在床上,年老的不斷的咳血,而那對夫婦和一旁小女孩則是奄奄一息的躺在那裏。
“這滿地的血……他們還能活多久?”歐陽潋有些不忍,開口問道。
大夫:“一般隻有三天壽命。”
“将軍,我們需要盡快處理了他們,城中原本沒有染病的人,看起來好像是這個老頭子知道一條小路,之前在黎瓊城染病,現在才回來。”副将說着。
歐陽潋卻搖搖頭:“不,去把大夫找來。找出解藥才是這場疫病解決的方式,而不是隔絕。
既然他可以知道一條小路,其他人也可以。我們從來就不是安全的。”
人們對待疫病的态度是多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