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楚寒已經五年沒有開機，但是手機是由科學院專門配給的，一直沒有暫停服務。

研究員的生活除了數據就是各種文獻，私人時間其實有限，這麽多短信，都是來自一個電話号碼，他的前女友。北大藥學院的臨床醫學的天之驕子，林璐。

信息雜亂，她知道楚寒的身份極其特殊，在最開始的時候，都是些問候思念的短信。過了兩年，短信的内容越來越簡單，也越來越少。

直到最後。

“還活着嗎？”

楚寒捏着手機看着這來一年前最後一條短信，久久不能決斷。他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這個已經五年沒有聯系的女友。

他猶豫了半天，還是将手機放下，五年的科研生活他已經變得有些成熟，變得有些不善交流。

可以參加關于墜落戰艦的研究，完全是靠了院長的關系，而從一個實習研究生開始，五年時間爬到了項目負責人，已經變成了一段業界傳奇。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傾軋，學術界的刀子向來不見血，而且藏的更深。

從“院長弟子”被人看不起，到項目負責人，升遷之快，讓人瞠目結舌。其中的血雨腥風在那個封閉的軍事基地裏，每日都有上演。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那些日子并不是他想要的日子，打開了電視機，封閉了五年的時間，需要接觸大量的信息才能再次融入這個世界。

很多從事絕密研究的科研人員，在經過了封閉研究之後，無法融入社會，這種心理疾病隻會導緻兩個後果，自殺或者繼續封閉研究。絕密研究這兩個字一點都不輕松，這種病症與戰争後遺症有的一拼。

“觀衆朋友們，晚上好，今天是2049年5月2日，農曆四月初一，歡迎大家準時收看新聞聯播，今天的主要内容有：人民日報署名文章爲世界許諾一個更好的未來、國家領導人親切會見中國紅十字會第十次全國會員代表大會代表，中科院對着墜落戰艦的研究有了突破性進展……”

看到是新聞聯播，他本來想換台，但是聽到最後一個關于墜落戰艦的報道，放下了想要換台的沖動。

國家選擇了将信息公布，揭了蓋子之後，關于星際航行的事情絕對會在五十天内有一個結果。

對于公布消息，他在提交報告的時候，早有預料，在他進行封閉研究之前，這個地球已經擁有了超過八十億的人口，過多的人口已經将整個星球的資源壓榨殆盡。糧食危機、氣候問題、局部戰争、人種歧視等等“炸藥”随時有可能點燃。

科技在不斷的發展，科技成果在不斷的落地，人工智能、全自動機器人、飛行汽車、城市管理系統等等科技成果帶來的是生活的輕松寫意，同樣失業的人也越來越多。

整個地球如同坐在一個炸藥桶上一樣，一不小心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戰，這根弦崩的太緊了！

就楚寒的研究小組中，就有四個外國來的專家，這是國際博弈的結果，這個世界太需要一個轉移矛盾、宣洩喧嚣的洩洪口。

輕輕打開了桌上的全息電腦，開始不斷的看着最近五年發生的大事，五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他需要融入社會。

最喜歡的遊戲已經關服、最喜歡的藝人已經隐退、最喜歡的動漫也被新番代替，這種被社會抛棄的剝離感也越來越濃。

他靠在座椅上，呆呆的看着天花闆上的LED燈，那些軍事基地的事情，如同幻燈片一樣從眼前飄過。

爲了點燃恒河爐，整個研究組奮戰了整整三天三夜，無眠無休。爲了星河六分儀的運行機制，幾十名科研員晝夜不息的研究，吃住在研究室裏整整一個月，才攻克……

在軍事基地的這些片段并沒有持續多久，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打斷了他的回憶。

顯示是林璐來電，他用力的擠了擠眼，按下了接通建，既然躲不過去，那就勇敢面對就是了。

“喂……”

電話那頭久久沒有回音，楚寒拿着電話，同樣沒有說話，給互相一點時間，讓彼此都緩和一下情緒上的波瀾。

“你還活着？”

林璐的聲音有些沙啞，還有些顫抖，但是依然清脆的響在他的心底，雖然問題就跟新聞聯播何時大結局一樣可笑，明明已經通話，還要問出來。

“我不可能在地獄跟你打電話，不是嗎？怎麽想起今天跟我打電話了？”

“每天都在打，沒有什麽特殊的。活着就好。”

這個回答讓他打磨了五年的心境，有了一點點悸動，他回頭看了下電視裏的新聞報道，他知道關于墜落戰艦，虛空輝光号的後續還有任務。

“8點，橋北炸醬面館，請你吃飯。”

“橋北炸醬面館關門了，炸醬的老太太三年前去世了，家裏的孩子們把地方盤出去了，現在是賣首飾的地方。去天府山珍吧，你到那裏快一點。八點。”

他的耳邊想起了嘟嘟嘟的聲音，這是林璐挂斷了電話。他稍微收拾了下出了門。

這個世界并沒有太多的變化，高樓大廈并沒有因爲他的離開缺少人流，作爲帝都，這裏依然擁擠，川流不息的人流摩肩接踵。

磁懸浮列車在原來的車行道上安靜的狂奔，速度飛快，高高的玻璃防護欄被車燈拉出了一條明亮的光條，熠熠生輝。

天府山珍樓離科學院很近，走了沒有二十分鍾就到了，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點了一根煙靜靜的看着街道，華燈初上，恍若人間。

飛行汽車在天上呼嘯，一道道車流如同遷徙的候鳥密密麻麻，讓人看着頭暈，不斷的有車輛從洪流中脫離，也有騰飛的汽車彙入車流，有條不紊。

“今天的新聞聯播播送完了，接下來請收看本台的特約報道，向默默無聞的工作者緻敬。感謝您的收看，再見！”

對面理想大廈的大屏幕正在播報，晚上七點這個時間，電視台必然屬于新聞聯播，這是勿須質疑的。但是就連這種商場大樓的屏幕也會被控管?現在的形式已經如此緊張了嗎？

“楚寒，好久不見。”

他趕緊把煙屁股扔掉用力的踩了下，來人他自然知道是誰，有些緊張的擡頭，牽了一下嘴角說道：“好久不見。”

五年不見，依然跟當初一樣光彩照人，精緻的五官合理的搭配在一起，一身素色連衣裙并不能隐藏她風采，傲人的身材讓所有人自愧不如。

“還是一樣的漂亮。”

“還是一樣的精神，五年這麽久，你去哪裏了？”林璐有些好奇的問道，同樣伸手指了指手裏的行李箱。笑道：“剛從國外回來，研究生畢業，碩士學位到手。讀博準備去英國，但是還沒定。”

楚寒伸手拉過了行李箱，伸手指了指理想大廈的大屏幕。

“默默無聞的工作者，我跟他們一樣，簽署了保密協議，這個真不能說。做的事，可能會搞個大新聞，也可能資料躺在冰冷的保險櫃裏發黴，誰知道呢？”

如果五十天内還沒有出發、如果星際航行并不順利、如果國際博弈沒有結果，那他們鏖戰這五年，與墜落戰艦朝夕相處這五年的資料就是無用功，那些資料就是永遠躺在保險櫃裏的命運。

這麽多年來，多少資料、多少成果躺在保險櫃裏？數不勝數、堆積如山。

他曾經去過科學院的地下室整理無法公布的資料，一排排金屬資料櫃，站在裏面前後左右看不到盡頭，無窮無盡、冰冷如霜。

“你還要走嗎？還要走多久？”林璐站在楚寒的身邊，爲他整理了下衣襟，面色有點苦。

“誰知道呢？或許是我想多了吧。”

一頓飯兩個人的交談很少，這麽久沒有溝通，共同話題很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兩個人的距離感并沒有因爲交談更近，反而越來越遠。

“我後天去英國的飛機，這兩天都在帝都，沒什麽事情。”林璐咬着嘴唇，似乎有話想說。

這話裏的意思，就是個傻子都能聽出來，但是楚寒并沒有接這個話茬，笑着說道：“如果沒有意外，我到時候去機場送你。現在送你回家。”

兩個人不合适，總要有一個人做的絕情一些。

……

楚寒回到宿舍，打開全息電腦，訂了一副虹膜個人信息終端，這是一種可以貼合在眼睛上的小型電腦。

在2031年面世，在2045年已經成爲了人們的标配，他就是做這些高科技産品，對這些“高科技産品”比較抵觸。

很多成果在宣傳的時候，都把最好的一面展現給大衆，但是卻可以隐瞞了“高科技産品”的隐患。

小到生活家居，大到航天航空，都會用到全自動機器人。而這些機器人邏輯紊亂導緻的各種事故數不勝數。

而這種虹膜個人信息終端有百萬分之一的概率會産生過敏反應，導緻肌肉萎縮，甚至失明。但是誰會在意呢？

深夜宅急送，虹膜個人信息終端，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他的手裏，送貨的是一架無人機。

“笃，笃，笃。”敲門聲陡然響起。機器人一定會按門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