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2章 啓劍（上）

親眼目睹有人在眼前發出一道心靈之劍，沖開封劍環，帶來的沖擊之大可想而知，這一點，不管是方慎, 還是陸豐他們都是一樣的。

這個過程持續的時間并不長，啓劍城中，也隻有他們幾人才有緣得見。

“心靈之劍，原來要用心靈之劍來斬開封劍環。”陸豐從強烈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身爲劍修，他自然知道，什麽是心靈之劍。

方慎也清楚。

不過看着陸豐等人欣喜若狂的神情, 似乎找到了離開啓劍城的辦法，方慎卻是暗自搖了搖頭。

那是虛無缥缈的一劍, 這一劍, 起自心靈大海，真正揮劍的對象，是自己。

想要戰勝自己，是何等艱難。

需要極高的條件滿足，才能揮出這一劍。

啓劍城七百年來，隻有周玉明一人才揮出了心靈之劍，而即使是這周玉明，也是在磨砺了五百年後才能發出。

這五百年，他過的都是怎樣的日子？想要成功複制這一條路，遠遠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容易。

陸豐等人想要學習周玉明，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方慎隐約有些明白，爲什麽碎海王等人，從來沒有提醒過，要用心靈之劍才能沖開封劍環。

提前得知，未必就是一件好事，會産生知見障, 這種知道，反而會成爲心中阻礙, 越求越不可得。

“周玉明，用了五百年。”方慎淡淡道，也算是朋友一場，給他們的提醒。

“哈哈，陳默你放心，我們最怕的是看不到希望，現在既然有了，無任有多麽困難，都是值得去努力的。”陸豐哈哈笑道。

尹正奇等人也是滿臉笑容。

他們很快告辭，迫不及待的想要去驗證心中的想法。

方慎也是很快離開，整個外城區都被周玉明突破時的大動靜給驚醒，此時不知多少人往這裏趕來，他自然不想留下來供人參觀。

回到家後，方慎在屋中走了幾圈。

慢慢體會着，從周玉明身上感受到的力量。

片刻之後，方慎心潮湧動，仿佛有着什麽欲要噴薄而出，可是卻始終差了那麽一點。

“劍，是對劍的領悟，是對劍的理解。”方慎幡然而悟。

心靈大海中的力量洶湧澎湃，卻因爲缺少了對劍的領悟和理解，讓方慎遲遲揮不出那一劍。

方慎工作的地方，就是一家鐵匠鋪。

不過城中雖然都是劍修，可是力量被封印，沒有多少人能揮劍，因此鐵匠鋪中打造的，偏偏最少的就是劍。

翌日。

那家鐵匠鋪的人發現，每次完成工作後，方慎都主動留了下來。

他向鐵匠鋪中的老師傅學習鑄劍之術。

方慎手裏，也出現了一塊粗長的鐵條，每天做完工作後，方慎都會進行捶打，淬煉，漸漸的，一把劍胚的雛形在方慎手裏慢慢成型。

周正明成功離開後，關于他的故事在啓劍城中流傳着，而在路旁，也多出來不少效仿他的人。

他們認爲，這是一條成功的捷徑。

就連那天看到周正明突破的其中一人，也走上了這條道路。

陸豐和尹正奇，也都隐隐有些意動，不過方慎卻是絲毫不爲所動，他仍然每天留下來，緩慢的鑄就手中的長劍。

鐵匠鋪的人雖然不解，可是卻也沒有人出來阻止。

看着長劍一天天成型，方慎能感覺到，一種力量在他心中緩緩誕生，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次捶打，每一次淬煉，都似乎将某些虛幻的東西砸的粉碎，将某些東西變的更加堅不可摧。

冬去春來。

轉眼就到了，方慎進入劍界的第三個年頭。

再一次與陸豐等人會面，他們臉上的神情，變的黯淡了幾分，顯然，一年内沒有任何效果，讓他們的信心有些受挫。

“不要緊，才一年罷了。”陸豐緊握着酒杯，像是在安慰着其他人，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是啊，周正明堅持了五百年才成功。”尹正奇點了點頭。

“我們能行的，能行的。”又有一人低聲道。

話雖如此，他們眼中的焦灼，卻是揮之不去。

方慎沒有說話，這一年裏，陸豐等人的情緒變化他都看在眼裏，這種反應，正是最大的障礙。

以爲知道了方法，可是遲遲得不到反饋，想要堅持下去是何等之難。

“陳默，你的劍還沒鑄好？”一人看着方慎手中的劍胚，眼中流露着不解，一年時間，還沒鑄好一把長劍，這委實是匪夷所思。

又不是什麽神兵利器，哪裏需要如此久，當然以他們現在的情況，也鑄造不出來神兵利器。

普通長劍的話，根本用不了那麽長時間。

“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需要我們幫忙嗎？”尹正奇也是道。

方慎微微一笑。

他可不僅僅是在鑄劍，更多的，是在煉心。

“快了。”摩挲着逐漸顯露鋒芒的劍鋒，方慎淡淡道。

确實是快了……

片刻後，方慎告辭離去。

“如果說，我們幾人中誰最有可能成功的話，那一定是陳默。”看着方慎離開的背影，陸豐沉默了一會兒，沉聲說道。

幾人的神情都有些複雜。

自從看到周玉明突破後，這一年裏，他們都能感覺到彼此間的情緒變化，感受到那種看不到希望的打擊，也幸虧他們來到啓劍城的日子不短了，經曆過這種日子，還能按捺得住。

然而，唯一沒有任何變化的，則是方慎。

他就像是一座深不見底的湖泊，始終平靜如一，讓人看不透。

“真是，後生可畏啊。”

……

鐵匠鋪。

方慎看着面前的劍胚，手中的鐵錘卻是遲遲落不下去。

在錘煉長劍的過程中，方慎能感覺到心靈大海的起伏和澎湃，能感覺到那種力量，但是，卻差了一點，讓他無法繼續下去。

因爲這把長劍的鑄造，已然與他的煉心聯系在了一起。

“到底還欠缺了什麽？”方慎眉頭緊皺。

他這幅模樣，也是讓旁人疑惑不解。

“陳默，是不是哪裏不對勁？在鑄劍方面有什麽問題的話，可以問我。”一位老師傅走了上來，說道，他也是教方慎鑄劍的人。

老師傅看着方慎手裏的劍胚。

此時，這塊劍胚還是半成品模樣，距離真正成型還有些距離，因此他也是分外不解，不知道方慎在哪裏想不通，導緻無法落錘。

方慎恍若未聞。

“不行的話，就幹脆換一塊材料再來吧。”鐵匠鋪中的另一人撇了撇嘴，插嘴道。

老師傅瞪了他一眼，這把劍方慎足足鑄造了一年，可見重視程度，也是傾注了方慎的心血，随随便便就丢棄換掉的話，無疑是對方慎這一年努力的否定。

然而。

這話落在方慎耳裏，卻是讓他渾身一震。

“換材料，換材料。”方慎不斷重複着這三個字，眼睛越來越亮。

“劍乃王器，無物不可爲劍，兵刃可爲劍，草木可爲劍，心神亦可爲劍……”

腦海中，一段洪亮的聲音猛然響徹起來，那是在輪回世界，被輪回之主傳道時，聽到的關于劍道的數百字。

最終，隻餘下六個字響徹腦海。

無物不可爲劍。

“哈哈哈，無物不可爲劍，無物不可爲劍，我明白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方慎眼中，蓦然爆發出了明亮的光芒。

他終于明白過來。

爲什麽他遲遲無法鑄就心中長劍，爲什麽他發不出心靈之劍，原因很簡單，他一直都糾結于劍修和地修之間的區别。

他是地修，不是劍修，這是方慎的最大糾結。

然而，對于劍修來說，以什麽揮劍又有什麽區别，以長劍揮劍是劍修，以天材地寶揮劍，一樣會是劍修。

劍修劍修，最重要的，是劍修的精神，是劍修的精髓。

什麽劍修地修之分，根本毫無意義。

隻要心中有劍，隻要你有一顆劍心，那你就是劍修，除此之外，你還可以同時是地修，可以是别的修煉者。

同樣的道理，如果沒有劍心，沒有劍修的精神，即使你手中握着劍之神兵，仍不是劍修。

劍修之心，這才是劍修強大的根本，能成爲諸天萬界殺伐第一的關鍵所在。

長笑聲中，方慎手中的鐵錘落下，重重的打在了劍胚上。

“锵。”

鐵器碰撞的聲音響徹，面前的劍胚仍然是劍胚，沒有任何變化，但是方慎心中的長劍，卻随着這一錘，真正鑄造而成。

“他怎麽了？瘋了？”

鐵匠鋪中的人面面相觑，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事。

在他們眼裏，方慎就像是受了什麽刺激般，一錘打在劍胚上，失心瘋似的。

老師傅長歎一聲，上前一步，正準備安慰方慎一番，然而下一刻，他眼中就露出了強烈的震撼。

無形的力量，從方慎身上噴湧出來，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瞬間擴散到了全城。

那一刻，整個啓劍城的人，不管是誰，不管他們正在做什麽，都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他們的心靈都像是被重重的轟了一下，心神震蕩，難以自己。

“發生了什麽？”無數人茫然。

内城區。

正在閉關修煉的碎海王，猛然間睜開了眼睛，眼中射出了攝人的鋒芒。

“咻~”

房間裏一陣劇烈震蕩，青衫男子一步跨入其間，他眼中也有着強烈的震撼。

“感覺到了嗎？”剛一進來，青衫男子就急聲道。

“有人突破了，而且這種突破動靜大的驚人。”碎海王沉聲道。

兩人對視了一眼。

“走。”

他們的身影迅速消失，出現在上空，朝着力量來源急速飛去。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