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兩年前的那個夜晚，易塵神情不禁有些恍惚，還清楚記得，當時他在南峰的崖頂架起了一堆柴火，要燒烤傍晚時候王家大叔送給自己的那隻在山林間抓到的肥兔。

而正當柴火正旺，兔肉飄香的時候，身後的樹林裏不知何時走出了一位老人家，來到易塵身邊坐了下來，一時間吓了他一大跳。

别說那時候易塵還隻是個十三歲的小娃，就算是大人，在這深山老林裏，大半夜的突然出現個人在旁邊，也會十分心驚。

“夜已深，小友卻獨自一人在這山頂烹兔，倒是好興緻。”老人家鶴發童顔，面色紅潤，看得易塵驚訝不已，笑呵呵開口，倒是給了他一種和縣城裏人一般熟悉的親切感。

“老爺爺您是哪裏人啊，這麽晚怎麽還往山上跑？”對老人感到十分親和，易塵稚聲開口詢問，他看老人家一身白袍，很是飄逸，這打扮應該并不是本地人。

“老頭就住在離這不遠的山中，今日出來走走，打算遊曆四方，如今夜深，本打算在這山頂過上一宿，隻是不曾想，方一上來便撞見小友在這裏烹兔，倒也算是有緣。”老人家慈眉善目，滿臉笑意，讓易塵感覺越發親切，緊接着一老一少閑聊了起來。

二人越聊越投緣，不多時，兔肉香氣越發濃郁，易塵撕下兩隻兔腿遞給老人家，令其稍有些愕然，不過老人家卻并未推辭，笑呵呵的接過兔腿吃了起來。

一隻兔子雖肥，二人吃起來卻也極快，沒多久地上便隻剩下了一堆零散的骨頭架子和快要燒盡的柴火堆，吃幹抹淨，又将柴火堆徹底弄熄，易塵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随即便要邀請老人家去山下的縣城裏住上一宿，不料卻被老人家婉言拒絕了。

“這麽晚了，山上多有蚊蟲鼠蟻，甚至還有毒蛇出沒，老爺爺您還是與我下山去縣城裏住上一晚吧。”易塵繼續勸說着，隻是說完老人家依舊笑着搖了搖頭。

易塵剛欲再度勸說，卻見老人家這時從袖間摸出一本古樸小冊子，随即交到了他的手中。

神情帶着些許疑惑低頭看向手中的古樸小冊子，易塵目露不解，然而再度擡頭時，老人家剛剛還站在面前的身影卻突然消失不見了，頓時便讓他驚吓不已。

這大半夜的，老人家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如同鬼魅一般，着實讓他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受到了驚吓，當下便欲大聲呼喊，隻是這時，老人家溫和的聲音卻在易塵的耳邊突然響了起來。

“資質雖差，品性卻是極佳，這本小冊子贈與小友修習，切記不可顯露人前，否則将招至災禍，兩年後青玄宗廣招弟子，屆時小友若是修煉有成，便去那裏吧，你我有緣，到時自可相見，兔肉很香，老頭多謝招待喽……”聲音好像就在腦海當中響起一般，仿佛由近而遠，最後逐漸消失，似乎聲音的主人已經走遠，四下望去，并未見到老人家的影蹤，易塵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是遇到仙人了。

生活在縣城中，易塵倒也不是沒見過從山上下來的仙人，不過隻遠遠地見過兩次，仙人一般很少露面現身在凡俗世間，隻是不曾想今日居然便讓自己面對面偶遇了一次傳聞中的仙人。

呆呆地站在原地好片刻，易塵這才回過神來，目中驚異之色還未散去，剛才的經曆就如同夢幻一般，令他有些不敢相信。

目光投向手中拿着的古樸小冊子，易塵這才敢相信剛才的經曆乃是真實的，旋即露出狂喜之色，仙人送出的東西，可是仙家之物，說不準便記載了仙法的修習之道，是無價之寶！

借着天上的月光照亮，易塵翻開了小冊子，仔細品讀後，臉上的狂喜更甚，果不其然，這本小冊子确實是記載了如何修習仙法的門道！

易塵如獲至寶，将小冊子好好珍藏在懷中，而後的時光，隻要一有閑暇，便按照小冊子上記載的修煉之法勤加修習，就這樣，兩年一晃而過。

時間是過得很快，可是易塵修煉的進度嘛……

他終于明白老仙人那晚話裏所說的資質雖差的意思了。

老仙人給的小冊子上清楚記載着修煉的境界，初期修煉者境界名爲凝氣期，按照其上所寫的修煉之道進行修習，一月内進入凝氣一層算是最佳，二月者次之，三月者爲中等，若是半年方才進入凝氣一層，則是下等，而如同這般耗時半年方才進入的，乃是青玄宗招收弟子的最低門檻，若是耗時更久的，在半年之上一年之内進入的，算是最差資質，終一生可能都隻能在凝氣期徘徊，這般極差的資質，青玄宗是不會招入門下的。

小冊子上并未有記載修煉一年以上方才進入的是何等資質，可能是這本小冊子的編寫者在寫的時候覺得，這世上應該不會有按照小冊子修煉了一年以上還無法到凝氣一層的人，再差的資質，怎麽說也能在一年之内修煉到凝氣一層，所以才沒有記載在其中吧。

然而現在眼前就有一個……

易塵神情上的恍惚逐漸散去，将手中的油紙包放下，輕歎了口氣，目中失落之色更深了幾分。

勤加修煉，日複一日，隻要一有閑暇，易塵就會專心按照小冊子上所記載的法門來修行，天天如此，然而兩年時光過去……

不要說進入凝氣一層了，就是小冊子開篇所述的那所謂天地靈氣，他都沒有感悟到一絲！

這哪裏隻是資質雖差？易塵都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資質……

他都差不多快要放棄了，認定了自己沒有仙資，如今聽得張老爺子說起這事，也隻是徒添幾分失望罷了。

拜入仙門當弟子，修習仙家術法，這等好事誰不想去？易塵當然也很想，但是那也要資質過關才行，如同他這樣的，像青玄宗那般大仙門壓根看都不會看他一眼。

“張爺爺，青玄宗我就不去了，那是仙家之地，我隻是一個凡俗小子，人家是不可能收我入門的。”易塵搖了搖頭，勉強的笑了笑，低聲開口道，話裏略微有些自嘲之意。

“你這傻孩子，不試試又如何知道？去到青玄宗獲取仙家修煉之法，若是修煉有成，拜入門下，那自然是天賜仙緣，最好不過，我們大家都會爲你高興，若是實在不行，那就再回來也不遲，就當是去見一見世面也不錯啊。”張老爺子勸說道，他也是爲了易塵前途着想，而且這孩子一看就十分機靈，應該很有仙資才對，他不想易塵錯過這次千載難逢的大機緣。

然而易塵卻是再次搖了搖頭，沉默不語，目中略有些苦澀，他明白張老爺子的好意，隻是這一切都已經注定好了，修煉之法他早就已經擁有，可卻修煉不出個結果來，他清楚自己沒有資質，就算去到青玄宗也不過是丢人現眼罷了。

既然早便是知道結果，去了也是徒勞無功，那還不如一直安安分分的呆在這小縣城中，陪伴大家。

“人的一生太過短暫了，有些機緣若是不抓住，後悔則是一輩子……”張老爺子依舊在勸說，隻是話語間有了幾分嗟歎之意，并且好像開始在懷裏摸索起了什麽東西來，聞言易塵依舊低頭不語。

機緣曾經都自己撞到他懷裏了，隻可惜，他并沒有留住機緣的本事。

一邊勸說着一邊在懷裏摸索，片刻後，張老爺子從懷中取出一物，看着手中的物件，張老爺子神情微微一滞，蒼老渾濁的眼中似是飄過了一些往事，就連口裏說着的話也是突然停頓了下來。

片刻後回轉過神來，再次鄭重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物件，張老爺子終于是點了點頭，似是做出了什麽重要的決定，随後便将手中的物件輕輕放在桌面上，推到了易塵的面前。

感受到桌子上的動靜，易塵神色微滞，擡頭看去，隻見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擺放着一枚樸實無華的青玉令牌，當下目中閃過一些疑惑。

“這枚玉牌是在老頭我年少出遊時，偶然遇到的一位來自青玄宗的老仙人贈予我的，說是日後憑此物可無條件拜入宗門，我當年也曾幾次去尋過青玄宗，奈何卻一直沒有尋找到入口所在，後來才從他人口中得知如果不是仙門主動開放山門招收弟子，凡人就算是終其一生也無法尋到仙門的入口，所以我也就放棄了。”張老爺子将玉牌推到易塵的面前，看着玉牌的蒼老雙眼中滿是滄桑和追憶，低聲開口間緩緩道出了一段令人驚奇的往事。

張老爺子略帶幾分感慨的聲音傳入耳中，令易塵表情有些動容，他沒想到張老爺子居然還有這等奇遇，而當聽到一半的時候，易塵的神情卻是陡然大震，當下看着玉牌的雙眼幾乎都要瞪出了眼眶來。

“無…無條件拜入青玄宗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