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回家



小縣城離青玄宗并不遠,本來步行需要幾日的路程,在飛行法寶之助下,不過兩炷香時辰便趕到,停在小縣城外不足裏許處,易塵收起了飛梭,望着遠處那已可隐約看到城門的小縣城,目光有些顫抖,隐有淚光在閃動。

什麽時候,自己離開過小縣城這麽長的一段時間?

從小到大,他一直生活在小縣城内,沒離開過一步,而今離開不過數月,他卻感覺如同數年一般漫長。

站在原地,易塵有些邁不動步子,身體在微微顫抖,而今終于回來了,他心中卻又惶恐了起來。

小縣城内的家人們都還好嗎?

李家大叔的包子是否一如既往的香?

當初那些常在一起玩耍的小夥計們是否臉上依舊開朗?

張爺爺……是否還安好?

這些,他都不知道……

眼見小縣城就在不遠處,易塵卻走不動了,他心中生出了惶恐,離開了這麽一段時間,他害怕小縣城會變了模樣。

當初不辭而别,肯定讓大家都傷心了吧……

但片刻後,易塵抹了抹眼角,深吸了一口氣,旋即目中一定,擡步上前邁去,不管如今的小縣城變成了怎樣一番模樣,這裏,始終都是他的家!

走出數十丈遠,小縣城已近在眼前,易塵又停了下來,低下頭去,看着腳下的那一寸土地,目光微微一滞,神情有些恍惚,想起了數月前,他猶記得,當時,自己便是在這裏跪下,發出了決意的誓言!

良久後方才回過神來,易塵深吸了一口氣,擡頭看向前方的小縣城,透過城門可以看到裏面街道上的人來人往,見狀,易塵微微一笑,旋即筆直向城門走去。

剛進城,易塵第一眼看向了張爺爺的那間小酒館,目光一亮,門闆都敞開着,時而有行人進出,易塵沒有猶豫,當即擡步上前。

來到酒館門前時,易塵身形頓時一震,呆滞在了原地,酒館裏坐着數人,有喝茶的,也有吃酒的,但此刻,易塵卻看向那破舊卻幹淨的小櫃台處,那裏,一道略顯佝偻許多的蒼老身影第一時間進入了他的眼簾。

頓時,易塵眼角,兩行熱淚滾滾而落。

“張爺爺……”哽咽的聲音從易塵口中低低傳出,酒館裏面,櫃台處,張老爺子也似乎察覺到了店門外有人伫立,偏頭看去,卻立時身形微微一顫,昏濁的老眼中露出了不敢置信。

“塵兒……”顫抖着聲音喃喃道,張老爺子佝偻的身形都有些站立不穩,但緊接着,他卻連忙走出了櫃台,向門口而去。

“張爺爺,塵兒回來了……”易塵再也忍不住了,熱淚盈眶,直接跨過門檻,一把撲進了張老爺子的懷裏。

張老爺子神情顫抖,眼角有淚劃過,露出了不敢置信,他真的沒有看錯,這模樣,這聲音,的确是易塵這孩子!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張老爺子哽咽了,老淚縱橫,他無子無女,如今風燭殘年,孑然一身,要說還有什麽是他放不下的,也就唯有易塵這孩子了。

在他眼裏,易塵與他沒有血緣親情,卻比親孫子還親!

爺孫倆久久相擁,看得周圍的行人與店内的客人都有些發愣,沒弄清狀況,但爺孫倆并不在意,直到好片刻後,易塵這才松開,眼角仍有餘淚。

随後,張老爺子便将易塵拉到了後院,也顧不得照看生意,他有說不完的話想對易塵講,後者也是如此。

半個時辰後……

張老爺子滿臉不敢置信地看着易塵,他聽聞易塵給他講述的那些經曆,整個人都驚呆了。

“廢了一個仙人……”張老爺子怔怔道,易塵所說如同天方夜譚一般,令他難以置信,但在易塵手中憑空召出一團火焰時,令他震驚了,接受了易塵所說,因爲,後者如今也是一個仙人了!

他看向易塵有欣慰,也有自豪,當初他未能實現的心願,易塵卻實現了,成了那鼎鼎大名的青玄仙門弟子,成了凡人不可企及的仙人!

易塵微微一笑,有些事他并未說出,如同陣峰,護道老者,仙陣師傳承等等,他都沒有說出來,這些東西事關重大,說出來對張老爺子沒有好處,并且,即使他說了,後者也不會明白。

爺孫倆又聊了許久,易塵才起身離開後院,向酒館外的大街走去,他當初不辭而别,如今既已回來,也該向大家打聲招呼了。

在街道上慢步而行,易塵目中劃過些歉疚,小縣城雖一如既往的繁榮,但相比以前,街坊之間明顯少了一些歡聲笑語,那些夥計們的臉上也少見開朗面容了。

深吸了一口氣,易塵擡步走向李家大叔的包子鋪,來到近前時,他輕嗅了一口氣,露出微笑,這包子依舊熱氣蒸騰,香味撲面,還是以前他最喜愛的熟悉味道。

在那店鋪裏頭,一位中年大叔與青年夥計忙活個不停,門前排起了隊,見狀,易塵柔和一笑,擡步走到那隊伍後面排了起來。

不過片刻,終于輪到了易塵,當即,他向前一步,臉上露出了開朗的笑意,令店鋪内的兩人頓時手中動作一滞,看着面前那道許久不見的熟悉身影,一時間皆呆住了。

“李大叔,來三個肉包子!”

……

直到傍晚,天光漸暗,易塵才将小縣城的每一戶人家都拜訪了個遍,回到小酒館時,他幫張老爺子打起了下手,入夜打烊後,才走出小酒館,在與街道兩邊正在收拾的夥計一邊打着招呼的同時,一個人獨自向着南峰走去。

今天的易塵,看上去更像是一個普通的凡人,而不是修士。

他本成了修士,凝氣五層,更是青玄宗的内宗弟子,已超出于俗世,按說應與凡塵斷絕來往,但易塵卻絕不會如此,這裏是他的根,不可斷絕,不可忘卻。

因爲,這裏才是他決定踏入修行之路的初心所在!

初心若是忘了,根若是忘了,那他修行還有何意義,又是爲何修行?

半炷香後,易塵來到了南峰的崖邊,俯瞰山腳下的小縣城,一如以往,入夜,燈火漸息,繁榮喧鬧了一天的小縣城慢慢變得安靜了下來,易塵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在青玄宗内,四季如春,不知時節,不知歲月,如今回到了外界,已是夏入初秋,白天雖還稍有悶熱,但夜晚卻清涼了下來,尤其是南峰崖頂這邊,更是甯靜祥和,偶爾夜風拂過,使人心曠神怡,獨自坐在崖邊,易塵心緒微微蕩漾起來。

他喜歡這種清淨的感覺,要是能永遠都這樣該多好……

很快,在夜風的輕撫下,易塵沉沉睡去了,沒有絲毫防備,臉上帶着香甜的笑容。

黑暗處,一道蒼老的歎息低低傳來,聲音逐漸随風而逝,旋即悄然隐去……

一夜很快過去,易塵醒來時,撐了個懶腰,臉上露出滿足,他已許久沒有睡過這麽安穩的一覺了。

看向遠山時,那裏的天際一抹微白正逐漸散開,天地緩緩變得明亮,日頭不久後就要升起了。

易塵還記得,在進入青玄宗以前,他每天清晨必做的一件事,便是爬上這南峰的崖頂,看日出。

深吸了一口氣,有靈氣滾滾如氣龍般在他身周盤旋,易塵目中露出了精芒,旋即盤坐起來,進入了修煉狀态,他如今已踏入修行一途,雖心結已然了卻,但修煉自是不能放棄,需更加勤奮才是。

畢竟,八個月後,還有獄界之行在等着他!

剛一進入修煉,這片天地間的靈氣霎時間絲絲縷縷源源不斷湧來,在易塵身周凝聚成了道道乳白色氣龍,這凡俗雖不及青玄宗那般仙家之地靈氣濃郁,但天地間也有靈氣飄蕩,或許并不多,但在易塵運轉體内聚靈陣之下,周圍十數丈空間内的靈氣盡皆湧聚而來,還是極爲可觀的。

他不敢催動聚靈陣太多,如當日在陣峰所爲,雖将百丈内的靈氣盡皆搜刮了過來,卻會對自己造成太大負擔,長久下去身體支撐不住,必會垮掉,他如今還未着手修煉那血靈煉體訣,隻能如此平穩修行,但速度倒也不慢。

很快,日頭自遠山天際緩緩升起,萬丈光華灑下大地,山腳下,小縣城已初起喧嚣,崖邊,沐浴在朝陽的柔和光芒下,易塵的修爲正在如滴水成泉般積累着,一點點的逐步提升!

走下南峰時,易塵眼中神采奕奕,他的氣息更雄厚了,修爲已徹底穩固在了凝氣五層初期,想必幾天後便可以嘗試向着中期一舉邁進,照這樣來看,或許在那獄界之行前,踏入築基并非是不可能!

而且,如今他還未修煉那血靈煉體訣,一旦煉成,他催動聚靈陣将可以放得更開,屆時,進境還會更快!

走在城内街道上,街坊們看向易塵露出笑意,目光中皆有些奇異之色,數月不見,易塵給他們的感覺更加飄逸了,整個人有一種超凡脫俗的氣質,就好似那傳說中不臨凡塵的仙人一般,令他們驚異無比。

易塵漫步走過街道,笑着和大家打招呼,他成爲了修士的事,除了張老爺子,并沒有告訴其他人,當初那件事,大家并不知曉,他不想大家爲他擔憂。

“這就是家的感覺啊……真好。”在小縣城内到處轉悠,易塵滿臉笑意,内心感慨道,這種一如當初的平凡生活,方才是他内心真正向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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