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已算得上是冬末初春，大地上抽出點點綠芽，但仍有殘雪覆蓋，未曾消融。
今年小縣城的冬天，雪下得不多，倒也并不算太冷。
易塵腳踏飛梭離開了小縣城，一路南去，他想四處走走，看看。
他如今已是凝氣八層後期，其實早在數日前，他便嘗試過沖擊凝氣九層，卻差之一線，并未成功，仿佛缺少了什麽，一直不能突破。
凝氣九層乃是凝氣期的巅峰，之後便是築基，這是凝氣期的一個大坎，想要邁過自然是并不容易，故而易塵并未氣餒，他知道，自己需要一個契機。
所以，他打算到處走走，尋找那一絲契機。
淩空而行，易塵時而看向腳下，他越過了一個又一個城池，很快，便來到了齊國的國境内。
部州之内是有國的，凡俗之中，大國衆多，小國無數，齊國隻能算是個小國，但因爲是最臨近青玄宗的國土，所以無人敢冒犯。
易塵來到一座小城内停下了腳步，此城說是小城，但仍舊比那小縣城要大上許多，城内有許多大酒樓，可不是張老爺子那等破舊小酒館可比。
易塵擡步走進了一間最大的酒樓内，在小二的吆喝聲中，他徑直邁上階梯，上了第三層，在靠窗之處尋了個座位坐下。
這間酒樓是城内唯一一間三層的酒家了，生意很是興隆，在三樓靠窗的位置，遠眺過去，能看到齊國宮城的高高城樓。
易塵随意叫了兩碟醬肉一壺溫酒後，饒有興緻地看向了對面坐着的一個模樣有些頹廢的青年男子。
“真是好風景啊……”易塵微微一笑，随後看向窗外，感歎道。
外面的世界，銀裝素裹，伴随點綠相綴，确實是極有一種意境之美。
這裏比起小縣城那邊，雪要多了許多。
可這時，他面前那頹廢男子，卻也看向窗外，臉上露出了落寞，喃喃道。
“風景雖好，卻并不屬于我。”
說完，提起面前的酒壺往杯中傾斜，卻沒有酒液落下，直至将整個酒壺倒過來，頹廢男子才發現，酒壺已然空了，讓他臉上頹然之色更濃了。
他是一個秀才，月初趕考，如今卻落榜而歸，無功無名，頹然一身，十年寒窗苦，皆化雲與煙，現在一身孑然，便是續酒的錢都拿不出了，過了今天，他就得回到家鄉，過上勞苦一生，這風景再美，又與他何幹呢。
此處，已沒有他立足的地方了……
這時，小二将醬肉與溫酒拿了過來，易塵微微一笑，将溫酒遞到了這頹廢秀才的面前。
易塵并不喝酒，這酒是特意爲此人叫的，他早已看出那酒壺已經空了。
“兄台不妨再飲一杯。”
頹廢秀才目光微滞，有些失神，卻并未接過酒壺。
“爲何你要請我喝酒……”秀才有些疑惑，他與此人素未逢面，對方沒理由要請他的。
“相逢便是緣，此處風景甚好，錯過了實爲可惜，我請兄台多飲一杯，也便多駐足看一眼。”易塵微笑道，又将醬肉也推了一碟過去。
“再多看又如何，此地始終非我歸處，看得了這一時，卻看不了一世。”聞言秀才微微一怔，随即搖了搖頭，頹然道，卻也接過了酒壺，自斟自飲了一杯，放下酒杯時，面上露出了自嘲，又是一聲輕歎。
“那遠處宮城的城樓，真是高不可攀啊……”
聞言易塵輕笑，他看出來了，此人怕是個落第秀才，當下令他有些感歎。
想當初年幼時，他也曾夢想過寒窗苦讀科舉中第，然後當上京城大官，但那卻終究隻是個幻想罷了，小縣城離齊國太遠，他根本不可能去參加科考。
當然，如今成了一名修士，對這些凡俗名利，他自然是已無欲無求了。
“城樓雖高不可攀，卻還望之可及，不是麽？”易塵笑了笑，夾了一片醬肉，卻停頓了下來，沒将之移到嘴邊，偏頭看向遠處的宮城，淡淡道，說完，這才将醬肉夾到嘴裏津津有味地咀嚼起來。
當下，那秀才身形微顫，目中有些怔然，似乎聽出了些什麽，剛斟滿的一杯酒都移到嘴邊了，卻又放了下來。
“閣下此言何意……”他臉上頹然之色淡去了一些，覺得易塵話中有話，但卻不明白究竟有何深意，目中露出了疑惑。
易塵淡淡搖頭，偏頭看向窗外，似是看得有些入神了，一直未曾回應，直到好片刻後，他才微微一笑，輕聲道。
“明年的今天，此處風景應當依舊如故吧……”
聞言秀才神色一震，易塵的話令他心中有些感觸了，仿佛體會到了什麽，卻還是有些不太明白，但這時，易塵又開口了。
“這風景，一直都在，隻要你願意來看，它便是屬于你的……那城樓，也是如此，它，一直都在，若僅僅隻是因爲在登上去的過程中跌落了一次，便認定了高不可攀，完全放棄了，那又怎能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登上去？”
話落，秀才當即徹底怔住了，偏頭看向窗外那遠處的城樓發起了呆，待他回過神來時，蓦然回首，易塵卻已然結賬離開，他回過頭看向面前的酒桌，微微一愣，在那酒壺的旁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兩碎銀。
“它，一直都在……”怔怔地再次看向遠處的宮城，秀才口中喃喃道，他知道，自己今天是遇上高人指點了。
易塵的那一番話語猶在耳邊，令他終于明白了其中深意，在看向宮城的高高城樓時，秀才臉上頹然之色一掃而散，目中逐漸露出了一抹亮光。
……
易塵已經離開了齊國，在與秀才的一番交談後，他心有所感，決定再次嘗試突破。
腳踏飛梭越過了數個城池，易塵來到一座偏僻深山裏停了下來，此地方圓數十裏沒有人煙，是一處安靜之所，若在這裏突破，他不用擔心被人打擾到。
來到一座山峰的頂端，易塵就地盤坐了下來，擺出修煉姿勢，片刻後，他感覺氣息已到巅峰狀态，這才一拍儲物袋，取出了兩枚極品靈石。
但隻有如此仍舊不夠，易塵雙手一擡，旋即随手在周圍布下了數個聚靈陣。
此陣他已極爲熟悉，并且如今修爲與五月之前大不相同了，他布起聚靈陣來可謂是得心應手。
做完這一切後，易塵這才再度盤坐，手握兩枚極品靈石，進入了修煉狀态，并閉目沉神而下，他面色肅然，此次突破的難度将是他前所未經曆過的，需要謹慎而行。
很快，易塵周身彙湧起了龐大的靈氣，幾乎凝成了實質，在他周圍，那數個聚靈陣爆發出了強烈的光芒，更在此時，易塵運轉起了體内的那道聚靈陣，霎時，方圓百丈範圍内的靈氣頓時呼嘯起來，變成一道道乳白色氣浪如潮湧一般以易塵爲中心聚了過來！
沒錯，以易塵如今凝氣八層後期的修爲，以及那幾近完全煉成的血靈煉體訣凝氣篇給他帶來的堅韌肉體，他如今已能極爲輕松地将聚靈陣催動到了覆蓋方圓百丈的地步！
比之五個月之前，易塵已然蛻變了不止一個層次！
龐大的靈氣瘋狂湧向易塵體内，源源不斷，在經過聚靈陣後，更是變得極爲純粹，湧向了他的身體各處經脈，最終又湧回丹田，令易塵那已達到充盈的修爲又開始有了一絲絲松動，在一點點積蓄着，準備向更高的層次沖擊起來！
很快，易塵迎來了第一次沖擊！他的體内傳出了一陣道鳴，龐大的靈氣一舉沖向了丹田，意圖強行轟開那道桎梏，當即令他身體嗡顫了一下，停滞不前的修爲似乎在這沖擊下松動了起來，但很快，卻又沉寂下去，變得牢不可破，顯然，這第一次的突破失敗了。
但易塵沒有氣餒，正如先前他對那秀才所說一般，現在，他将自己的話付諸了行動，再次積蓄起了靈氣，準備繼續下一次的沖擊！
它，一直都在！修煉也是如此，凝氣九層的境界，一直都在，不是能不能突破，而是在于，你願不願意去突破！
一次不行，那便兩次，兩次不行，那便三次！哪怕十次，百次，易塵也願意嘗試，他堅信自己必能突破，這股堅定，方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次沖擊很快開始了，比之先前更猛烈了些，令他陣體都有些動搖嗡顫起來，但仍舊未曾成功，他旋即開始了第三次的準備。
今天哪怕就是将這兩枚極品靈石耗光，他也必要突破至凝氣九層，站在凝氣期的巅峰，這樣，築基方可在望！
不多時，第三次沖擊降臨，易塵體内道鳴陣陣，他感覺那道桎梏越發松動了，看來，用不着幾次沖擊後，他便将會徹底将那道坎踏過，從而邁入凝氣九層！
可就在這時，易塵卻突然睜開雙眼，蓦地擡頭看向天空，皺起了眉，此刻，在他頭頂竟有着一片烏雲開始緩緩彙聚了起來，并時而伴随有雷鳴轟震傳出！
“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