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将軍,你來得正好,本将……”
多隆乃是山西旗營的第四把手,隻是官銜并不高,僅僅隻是一個參将而已,往日裏,奎甯安對其雖也有所照顧,不過麽,關系也就隻停留在正常的上下級範疇之内罷了,談不上有太多的重視,也并不是他奎甯安的真正嫡系親信,然則此際在奎甯安的眼中,多隆着實是比親人還親上幾分,其之到來,簡直就是雪中送炭,欣喜若狂之餘,也沒去細想多隆爲何會在此際率人趕來,一沖下大堂,奎甯安便已是激動萬分地嚷了一嗓子,這就打算給多隆下道拿下弘晴的命令了。
“拿下!”
沒等奎甯安将話說完,多隆已是冷冰冰地斷喝了一聲。
“喳!”
多隆一聲令下,其身後跟着的十數名戈什哈立馬齊聲應了諾,一擁而上,不容分說地便将奎甯安反剪着雙手地捆了起來。
“多隆,你竟敢動本将,爾是要造反麽,放開老子,你個混賬東西……”
奎甯安壓根兒就沒想到多隆不問青紅皂白便下令拿人,待得被那些個撲上來的戈什哈制住之後,這才猛醒了過來,不過麽,卻并未就此束手就擒,而是一邊狂亂地掙紮着,一邊破口大罵個不休。
“末将叩見王爺!”
多隆壓根兒就沒去理會奎甯安的叫嚣,大踏步行上了堂去,朝着弘晴便是一個标準的打千,恭謹萬分地見了禮。
“嗯,事情都辦得如何了?”
盡管明知道多隆既到了,事情也就應是已辦妥,然則事關重大,弘晴卻是不敢有絲毫的輕忽之意,也沒甚客套之言,直截了當地便發問道。
“回王爺的話,諸事順利,托王爺的洪福,旗營上下盡皆歸心,所有要地盡在掌控之中,附逆鄭魁及其黨羽除數人被斬當場外,餘者皆已生擒,庫房已拿下,現場查獲銀車八十八輛,末将已派人嚴加看管,斷不緻有失。”
多隆從軍近二十載,這還是第一次獨掌大權,又是剛大勝了一場,心中豪氣正自蕩漾不已,此際聽得弘晴見問,應答起來自是中氣十足得很。
“好,辦得漂亮,本王自當上本爲爾請功!”
弘晴一直表現得極爲的從容淡定,看似一切皆在掌握之中,可實際上麽,心裏頭還是不免有些忐忑不安的,怕的便是旗營這頭會出大亂子,此際聽得多隆這般說法,緊繃着的心弦立馬便是一松,笑容滿面地一擊掌,興奮奮地便嘉許了多隆一句道。
“謝王爺隆恩!”
多隆之所以同意跟着弘晴幹,貪圖的可不知眼下這麽場大功勞,更多的則是想藉此機會攀上弘晴這棵大樹,此番行動當真是不遺餘力,爲的便是要給弘晴留下個好印象,而今,弘晴既是如此誇獎,多隆心中當真樂滋滋地興奮不已,謝恩之聲自也就響亮得很。
“王爺,末将冤枉啊,末将冤枉啊,王爺,末将冤啊……”
這一頭多隆是喜滋滋地謝恩不已,那一頭眼瞅着厄運難逃,奎甯安可就真急紅了眼,哪還敢再有甚強項的表現,緊趕着便哭喊了起來。
“帶上來!”
而今旗營既定,太原府丢失的庫銀也已找了回來,弘晴的心早已大定,後頭雖還有緝拿蘇克濟以及庫席的事情待定,可大局卻已是定了的,正因爲此,弘晴倒是樂意聽聽奎甯安的交待,随便對應一下已知的敵情,看看有否新的變化,這便一揮手,寒着聲斷喝了一嗓子。
“跪下!”
弘晴既是有了令,那幾名鉗制着奎甯安的旗丁們自不敢有絲毫的怠慢,齊聲應了諾,拖拽着已被反綁着的奎甯安便搶上了大堂,斷喝聲中,更是各出一腳,将奎甯安踹倒在了弘晴的面前。
“王爺,末将确是冤枉的啊,末将實不知情,都是下頭那幫混賬行子瞞着末将胡亂行事的啊,末将冤枉啊,王爺……”
盡管已明知自個兒怕是難逃一劫了,可奎甯安卻還是存了一絲的僥幸,喊冤喊得山響,怎麽也不肯自承其罪。
“奎甯安,到了這般地步了,你還敢在本王面前胡謅,莫非真當本王是昏庸之輩麽,嗯?”
這一聽奎甯安滿口胡言,渾然就沒半句實話,弘晴可就沒了耐心,一揮手,毫不客氣地便打斷了奎甯安的哭喊。
“末将不敢,末将不敢,隻是末将别有下情禀報,此事皆是鄭魁那混賬東西瞞着末将辦的啊,末将事後方才得知,本想上本彈劾于其,可念及舊交,一時糊塗,也就放了其一碼,此事末将确是有過,末将悔不該心軟,以緻于……”
弘晴這麽一怒,奎甯安倒是不敢盡說虛的了,不過麽,依舊存着狡辯的心理,避重就輕地亂扯一通,妄圖将罪責全都推到鄭魁等人頭上。
“夠了,本王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到了此際,還敢跟本王滿口胡謅,嘿,不說也罷,本王沒空跟你浪費時間,來啊,拖下去,嚴加看管,沒有本王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接近此獠,有違者,殺無赦!”
弘晴雖是有心想從奎甯安口中證實一下蘇克濟等人預定的計劃有否更易,可這一見奎甯安渾然就是在扯淡,哪還有心跟其多啰唣的,一揮手,已是面色肅然地下了令。
“喳!”
弘晴此令一下,邊上侍候着的衆旗丁們自是不敢怠慢了去,齊齊應了諾,一擁而上,拖拽着奎甯安便要往外而去。
“慢着,本将乃聖上特簡之都統,沒有聖命,誰敢動我便是謀逆大罪!”
眼見形勢不妙,奎甯安突地一反先前的哭嚎喊冤,一邊拼力地掙紮着,一邊聲嘶力竭地狂吼着,雙眼圓睜,還真有幾分大将軍之威風。
“你要聖旨?成,本王便讓你死了心也罷,聖上密旨在此,着本王節制山西全境,提調旗營兵馬平叛,嘿,爾等先是私調庫銀,構陷趙鳳诏,後又與白蓮教勾結,行刺本王,不思悔改,還妄想設謀誘騙本王入靜樂險地,欲圖緻本王于死地,諸般種種已是謀逆大罪,奎甯安,爾還有甚要說的,嗯?”
奎甯安在旗營積威日久,這麽一聲怒吼之下,那幾名擁上前來的旗丁們自不免稍有些遲疑,一見及此,弘晴立馬拍案而起,一抖手,從寬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黃絹蒙面的聖旨,高高地舉過了頭頂,義正辭嚴地曆數奎甯安的諸般罪行。
“末将,末将,啊,末将願将功折罪,還請王爺給末将一個機會,末将願率部去平了白蓮教亂匪,自此之後,一切唯王爺馬首是瞻,縱死不辭。”
這一見弘晴拿出了聖旨,奎甯安的心氣可就徹底沒了蹤影,隻是他卻不想就這麽放棄了自救的希望,趕忙一頭跪伏在地,一邊磕着響頭,一邊慷慨激昂地表着忠。
“本王無須爾來效忠,爾若是真有将功折罪之心,那就将爾等今日所謀劃之事詳實道來,他日審案之際,本王自會爲爾作一證明,若不然,爾便自祈多福好了。”
一聽奎甯安這等無恥之言,弘晴當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似奎甯安這等已是必死無疑之人,弘晴要其之忠心來何用,再說了,就這厮那麽點微末的本事,其之忠心就連一個銅闆都不值,弘晴之所以跟其扯了這麽許多,隻有一個用意,那便是印證一下蘇克濟等人的預定計劃有無變化罷了,自不會接受其之效忠,也懶得多啰唣,這便面色肅然地開出了最後的條件。
“這,這……,王爺若是能保得末将一命,末将便全都說了。”
奎甯安其實也沒奢望真能投到弘晴的門下,想的不過是以此來感動弘晴一把罷了,這一見弘晴态度如此決絕,也就死了僥幸之心理,眼珠子一轉,擺出了副跟弘晴讨價還價的架勢。
“狂悖,死到臨頭了,還敢跟本王讨價還價,來啊,拖下去!”
費了如此多的唇舌,奎甯安居然還在那兒胡攪蠻纏,弘晴當即便火了,再懶得跟其多啰唣,不耐地一揮手,陰冷地便斷喝了一嗓子。
“且慢,且慢,王爺,末将說可以,隻求您看在末将此番招供的份上,爲末将的家小緩頰一二,末将便是死了,也感您的大恩大德。”
弘晴這麽一發火,奎甯安自是知曉自個兒已沒了讨價還價的餘地,爲了保住家小,不得不趕忙高呼了一聲。
“隻消爾說的是實話,本王可以破例爲爾之家小作保,說罷!”
弘晴本心裏其實極不贊成那些株連的勾當,在他看來,一人犯罪自該是一人當,牽連家人本就不該,更别說牽連到無辜至極的親朋了,當然了,這等道理,弘晴也就隻敢埋藏在心裏,卻是從不敢輕易表露出來的,此無他,隻因此等思想與自古以來的主流律法相悖逆,一旦有所流露,必将招來無數人的口誅筆伐,那樂子當真小不到哪去,至少在弘晴牢牢地掌握住政權之前,他是斷然不敢輕言更易的,但卻無礙其悄悄地作些手腳,正因爲此,這當口上拿奎甯安的家小來做交易,弘晴可是半點心理負擔都沒有的,毫不猶豫地便同意了奎甯安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