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法國老頭，一路上給他講珠三角近年劇變，讨論全球經濟危機，順帶溫室效應，吃了宵夜，确定明天日程，送回房間，都快累死了。就這樣李理還冤枉我，說我狡詐，故意耍他，我懶得搭理他，心想你罵也該罵夠了，老虎沒力氣你當我是病貓哪。我權當沒聽見，跟他打了個招呼直接回房間給萬婕打電話，萬婕說已經把王媛送回去了，看她睡了才走。我問在座男士情況，是不是非常慘烈。萬婕告訴我，那幾個啊，全在昏迷狀态下被虜獲了，一個沒剩全送去開房。我說你沒讓你手下的姑娘拍點豔照留着，萬一他們不簽合同還可以拿出來用用。萬婕大驚小怪地說：“那哪能啊，我們也講究職業道德，要這樣誰還做雞啊，我也直接拉項目去了。對了今兒點的可全是茅台啊，跟你彙報一聲，都他們要的，浪費啊!畜生，全都吐了。”我心想點得好，反正都彭永輝的錢，把王媛逼成這樣，也該他出點血了。我對萬婕表示感謝，她在電話裏義薄雲天地跟我說：“得了啊你可别跟我客氣了，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再說，我有酒喝，你有合同簽，這在經濟學裏叫什麽？雙赢啊！以後有什麽好事兒多想着我點就完了。”我靈機一動，對啊！那法國老頭不就好這口嗎？趕緊問萬婕：“國際貿易你做不做？”萬婕還沉浸在經濟學裏呢，罵我：“你就别糟蹋我了，我可做不來，本錢多大啊那個！金融風暴你不知道啊，我一個哥們兒，賣搖頭丸的，他們總公司都虧了四千多萬了，這哪是金融風暴啊，金融海嘯啊這是！”我都快瘋了，直接問她：“我這兒有個法國客戶你們接不接！”萬婕馬上轉回來了：“接！法國的能不接嗎？火炬傳遞那事兒還沒跟他們報仇呢，我跟你說，我有個姐們啊，就想嫁法國人，不過得有文化的——哎，他是教授嗎？”我趕緊糊弄幾句把電話挂了，心想現在的隐性産業真是不得了，對經濟形勢把握得比我到位不說，連愛國情緒都比我強。怪不得人說，現在有情調的都是這幫人，連黑社會的挽聯都才華橫溢，催人淚下：不信美人終薄命，誰教英雄定早夭！

接下來一個禮拜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沒日沒夜的，估計比萬婕她們還累。從姿勢上說，她們忙起來是四腳朝天，我忙起來是五體投地，一進房間躺下就能睡着，睡着了就再也不想醒來。白天不光得陪着法國老頭珠三角七日遊，應付各種專業領域的疑難問題，還得回答法國人臨時蹦出來的許多奇思妙想，除此之外還要爲李理跟他的友好交流充當翻譯。晚上還得參觀夜景，吃點宵夜，感受飲食文化。我給足李理面子，有組織有紀律，堅定不移地貫徹他的各項方針政策，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指東絕不打西，毫不廢話。李理都不好意思了，經常偷偷勸說：“小北，别這樣，差不多得了，戲太過了哈。”

期間王媛給我打了個電話報告好消息，說單子順利拿下，夠彭永輝吃半年的了，問我怎麽感謝萬婕她們。我說算了，她們幫你拉客戶，我也幫她們拉了個客戶。王媛笑了：“她們也是做業務的啊？我就說嘛，那天我酒醒了往桌上一看，多了一幫白領，我還吓了一跳，心想怎麽還有人這麽明目張膽地搶客戶。”我強忍着笑說對，她們也做業務。不過沒告訴王媛到底是什麽業務，怕她知道了真實情況心裏承受不了。韓文靜則打了無數個電話，威逼利誘都用了，中心思想是催我趕緊回去，說在醫院呆着快憋瘋了，王媛也常去陪她。我說你要覺得悶就出院呗，她堅決不幹，說成帥沒搞定之前決不出院。我說那你也不能永遠在醫院躺着，你那點兒傷早晚得好吧？沒想到啊，這幫沒有原則的東西，一個比一個有境界。胖子也隻是見色忘友而已，韓文靜爲了男色舍生取義了已經，在電話裏說，逼急了她再去撞一次。我也不敢勸了，說你一定要挺住等我回去再撞。樊斌打過幾個電話，都是急匆匆的，我說你着什麽急，很忙嗎？他說怕打擾我工作，給公司造成不良影響。

一個禮拜之後，考察結束，　法國老頭對于吃喝住行都非常滿意，就差個姑娘了。當天晚上，我讓萬婕把那位想嫁法國教授的姑娘發給他了。第二天，老頭很滿意，估計是被姑娘的敬業精神深深感動，在機場握住李理的手，一個勁誇他，說：“你是我見過的最有前途的中方工作人員，以後有機會希望你能到我們公司去發展。”李理問我：“他說什麽呢？”我第一次做了與事實不符的翻譯：“他說——在你們中國，男的就是不如女的好，你和我就是個典型的例子。”法國老頭還翹着大拇指一個勁配合我，把李理弄得一頭霧水，如墜五裏霧裏，不知道臨走了怎麽來這麽一句。直到人家過了閘口他還沒反應過來，半信半疑地問：“你不是耍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