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的時候李理吓了一跳,直往我身後看:“樊斌呢?怎麽就你一個人?”我嚷嚷着:“一個人不讓進啊,怕我非禮你怎麽的?”李理把我讓進房間,表情還有點驚恐,還有點疑惑,可能覺得我每次來都是樊斌帶着的,這次怎麽自己來了。别說他吃驚,連我自己都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在晚上獨自一個人生敲另外一個男人的房門——我壓根兒就沒想李理是男的還是女的這條兒。不過進了房間我覺得了,房門一關,一種陌生的單身男人氣息瞬間把我團團包圍住,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同處一室的感覺還是有點詭異,特别是跟李理。我把手上的絕味鴨脖遞給李理,轉身想走,李理更驚奇了:“周小北,你昨天喝傻了吧?”我說:“怎麽了?”李理樂了:“你不是自己說過來喝酒嗎?我還以爲你跟樊斌一起來,把酒都準備好了。”我回頭一看,餐桌那邊收拾得挺幹淨,擺了一排珠江純生,蔚爲壯觀,旁邊還放着幾樣小吃,看着還挺誘人的。我走過去仔細觀察,竟然還有我最喜歡的鴨舌。“哎——哪兒來的?”李理說:“托人從杭州帶的。”“樓外樓的?”李理笑着說:“對啊,剛帶回來,剛好被你趕上了。”我信心大動,要知道廣州還不太流行吃這些玩意兒,我去了幾趟杭州,唯一念念不忘的就是樓外樓的原味鴨舌,李理有個朋友常年頻繁地往返于廣州和杭州,我曾經多次央求他找人幫我帶他都不搭理我,說我沒出息,爲了點吃的到處求人至于嘛,後來被我說得不耐煩了才答應說找機會問問,方便的話就讓他帶,免得我爲了點兒鴨子身上的東西饑渴而死。當時我就覺得這話什麽地方有點不對勁,直到後來才反應過來這畜生變着法兒地罵我呢。“請問我可以打包一點帶走嗎?”我谄媚地問。李理一看我有意退縮,就拿話兒激我:“怎麽着?剛才那能耐哪去了?昨天被我滅得徹底心服口服以後都不敢一個人跟我喝酒了是吧?”我平生最大的弱點就是不受别人威脅,特别受不了的就是激将法,一看别人激我就算明知道是陷阱我也得往下跳——更别說不是陷阱是樓外樓的鴨舌頭呢?
别的不說,跟李理在一塊兒喝酒的感覺還是挺好的。一方面他話不多不少,另一方面節奏把握得很好,不快也不慢,而且從來不逼人喝酒。我沉溺于鴨舌的美色,也沒心思像以往那樣監督他杯杯見底,所以氣氛很融洽。我一高興話就有點多,不知怎麽的就跟他聊到當初在大學的時候跟樊斌是怎麽好上的。李理的原話是,樊斌英俊潇灑、風流倜傥,爲人低調又有才華,怎麽就看上我了,肯定是我倒追的他。我說:“那都是假象,樊斌最會裝酷了,從來泡妞都是那一套,以退爲進,以不變應萬變。”李理問:“怎麽個以退爲進法兒?”我說:“你真想知道?”李理半笑不笑地點了點頭。我說:“行,我給你學學啊,一般是這樣的,”我揮舞着鴨舌頭開始模仿從前的樊斌,“我不稀罕女孩子,我不屑婚姻,我喜歡現在的獨身,因爲能我行我素我自由,我用我的自由換取了孤獨,孤獨的人是高尚的人,當然女孩子就不同了,男人是女人進步的工具,我願意爲女人的進步甘當階梯,來吧,從我身上踏過去,要狠。”李理聽完笑了:“你還别說,這其實這是男人的心理話。就算結了婚,打心底裏還是喜歡自由。”我問李理:“你說,男人和女人之間最緻命的區别在哪兒?”李理搖搖頭說:“我沒總結過。”我語重心長地告訴他:“男人覺得裏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而女人卻覺得,兩情若是長久時,就得朝朝暮暮。”李理不贊成:“也不見得所有男的都這樣,畢竟有一部分結婚了,選擇婚姻本身就意味着朝朝暮暮,像樊斌這樣的。”我說:“得了,結婚的原因很多。大部分是水到渠成,兩個人交往了幾年了,算算年紀也是時候成家立業了,一方面得爲女的負責任,另一方面,再不結婚也實在說不過去了。”李理反問我:“就沒别的嗎?”“比如?”李理想了半天:“比如——就是倆人感情特别好,想要整天栓在一起。”我說:“感情特别好還用靠婚姻來栓在一起嗎?再說,婚姻那能栓得住一個人嘛,你要說吓跑還差不多。我跟你說啊,我一個哥們就是,跟一個女的愛得海枯石爛,死去活來的。那天,人女的情意綿綿地跟他說,咱倆結婚吧我給你生個孩子,眉毛像你鼻子像我,連叫什麽名字都想好,你猜他怎麽的?吓得落荒而逃,迄今都沒出現過。”
看我越扯越遠,李理也不樂了,正色看着我,說:“得了,周小北,别扯人家。說你自己。有事兒在心裏憋着不難受嗎?說吧,今天到底怎麽啦,找我什麽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