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晨很清楚，今天的見面隻是一次試探，格林斯潘這種老狐狸，就算心中有什麽打算，也不會在第一次會面的時候就露出什麽端倪。

今天的酒會中，除了張晨和湯淼淼，隻有幾個華人面孔，幾乎都是女的，大多都是幾十年前就來到美國的ABC，憑借優渥的家境成爲紐約上流社會的邊緣人物。

張晨和湯淼淼與她們自然也沒有什麽共同語言，來美國這麽長時間，張晨早就發現，有時候，最難溝通的，就是這些自認爲已經擠進美國主流社會的ABC。

“在國會山，達馬托當然是一個受歡迎的家夥，但他在紐約已經十八年了，這座城市已經給了他足夠的耐心。我想，紐約人民是時候改變一下口味了，披薩餅雖然好吃，但綠色食品更有利于身體健康。”距離張晨不遠處，一名看起來五十出頭、身着得體西裝的男子端着酒杯和周圍的人侃侃而談。

張晨不由得多看了兩眼，謝麗爾桑德博格低聲介紹道：“查爾斯舒默，代表紐約的衆議院議員之一，今年參加了參議員選舉，剛剛在黨内競選中高票擊敗了傑拉爾丁菲拉羅和馬克格林，将在11月的特别選舉中，正式挑戰埃爾達馬托的參議院席位。”

張晨點了點頭，他早已認出了這名喜歡出風頭的衆議員。查爾斯舒默是天生的政客，非常善于炒作自己，張晨已經多次在各種報紙和電視節目上看到這名大腦門的猶太裔衆議員，對他這張臉并不陌生。

與此同時，張晨也在查爾斯舒默的身邊看到了另一個自己熟悉的面孔。

卡爾伊坎。

卡爾伊坎當然也看到了張晨，目光中的嫉恨之色一閃即逝，此前張晨和喬布斯的小花招不止讓他少賺了三億美元，更讓他損失了上千萬美元的運作成本，這在卡爾伊坎漫長的投資生涯中，極爲少見。

“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當然需要廢除，出台這條法案的時候，婦女還在使用月經帶，哈哈，在這一點上，無論我還是總統先生，都有相同的看法，華爾街是美國經濟的發動機，我們的責任，就是爲華爾街提供充足的燃料，讓這台發動機轉的更快。”

查爾斯舒默口才極佳，顧盼生輝，他來參加這個聚會的目的就是拉攏華爾街的巨頭們。在紐約，無論誰當州長、參議員，沒有華爾街的支持，顯然是不行的。

而卡爾伊坎，也是查爾斯舒默拉攏的對象之一。

“事實上，我并不擔心艾爾的優勢。的确，他經驗很豐富，但他的目光隻關注在國會山。說實話，他對真正的底層問題了解的太少了。我走訪了紐約全部62個縣，親身與當地居民了解他們的問題。無論是就業還是地方稅，或者社區環境，我熟悉每一個地方，但我想艾爾永遠不可能知道奧奈達印第安保留區部落酋長的名字吧？”

查爾斯舒默侃侃而談，拼命加強身邊這些華爾街大佬對他勝選的信心，隻有讓這些人覺得你能赢，他們才會真正支持你。

卡爾伊坎越看張晨越來氣，聽到查爾斯舒默的喋喋不休，突然心念一動，面無表情道：“衆議員先生，能夠跑遍紐約62個縣，的确是一項了不起的成就。但是，身爲參議員，隻是在選區内下功夫是不夠的。同樣身爲一名猶太裔美國人，我更希望我們的參議員能夠在公平性問題上有更突出的表現。”

卡爾伊坎是華爾街最有影響力的大佬之一，對查爾斯舒默說話毫不客氣，言下之意就是說舒默隻知道在選民面前作秀。

查爾斯舒默果然是天生的政客，臉皮極厚，一面在心中揣測卡爾伊坎的意圖，一面裝作什麽都沒聽懂的樣子，哈哈笑道：“卡爾，你說的很對，美國需要一個更公平的環境，無論拉丁裔、非洲人。。。。。。”

“我說的不是拉丁裔和黑人的問題。”卡爾伊坎打斷查爾斯舒默，“不止少數族裔需要公平，事實上，美國現在公平性問題已經非常嚴重。就連華爾街，都充滿了不公平。”

查爾斯舒默一愣，華爾街？不公平？華爾街的确不公平，但對你卡爾伊坎可是公平的很。作爲一名秃鹫基金的所有者，你有什麽資格說華爾街不公平？精神分裂嗎？

卡爾伊坎舉着香槟的手沖張晨方向揮了一下：“看到那邊的那個華夏小子了嗎？Zack Chang，今年福布斯排名第十二位的富翁。”

查爾斯舒默朝張晨方向看去，張晨正在和紐約儲備銀行總裁威廉麥克多諾相談甚歡，查爾斯舒默目光閃動，不知道卡爾伊坎爲什麽在這時候提到這個近期在國内被炒的火熱的少年富翁。

“啊，當然，我當然知道他，神奇小子，Bill Maher是這麽介紹他的，對吧？”查爾斯舒默收回目光，笑吟吟的望着卡爾伊坎。

卡爾伊坎眼皮跳了幾下，美國脫口秀主持人給張晨的這個外号讓他想起了已經到手卻又飛了的漫威，心裏很不舒服，“是的，就是他。最近納斯達克正面臨崩盤，他的财富縮水了不少，不過，我想說的不是這些。事實上，華爾街目前正面臨史上最大規模的搶劫，始作俑者，就是這個狡猾陰險的華夏人。美聯儲和國會以及SEC居然都對此無動于衷，這無疑是對公平原則的一次踐踏！”

查爾斯舒默有點無法适應卡爾伊坎的跳躍式聊天：“最大規模的搶劫？我怎麽沒聽說過？”

卡爾伊坎嗤笑一聲：“沒聽說過？衆議員先生，你想要取代達馬托在銀行住房及城市事務委員會的席位，可能真的要更努力一些。你聽說過考伊斯基金嗎？”

查爾斯舒默不置可否，他的選區是布魯克林與皇後區，雖然免不了和華爾街打交道，但一個成立剛剛一年的小對沖基金公司顯然不在他的視線範圍内。

“嗯，不知道也正常，這家公司本是一家小公司，成立沒有多久。但在今年1月1日，SEC推出的AST（另類交易系統規定）給了他們機會，他們得以通過直連交易所主機的方式進行自動套利交易和坐市服務。”

查爾斯舒默聽得有些雲裏霧裏，“唔。。。自動套利交易。。。。。。有什麽問題嗎？”

卡爾伊坎激動地揮了揮手臂：“有什麽問題？當然有問題！他們直連交易所主機後，能夠比其他所有公司提前零點幾秒獲得市場上的交易訊息，這個卑鄙的華夏人本來就是搞計算機的，他們通過計算機快速計算程序，低買高賣，在毫秒中就完成了無數筆套利，毫無風險輕輕松松賺走大筆利潤！我的分析中心曾經測算過，他們每天至少有兩千萬以上的盈利！而這些，都是通過不公平手段獲得的！”

“毫無疑問，他就是一隻老鼠！不！是老鼠頭兒！指揮着自己的老鼠大軍，想要把華爾街的糧倉搬空！衆議員先生，我認爲，這才是一名參議員需要解決的問題！”

“每天兩千萬美元！”查爾斯舒默倒吸一口涼氣，作爲在美國政治生态中混的如魚得水的他來說，對錢的威力再了解不過了。

“衆議員，不，未來的參議員先生，你當選後，應該也需要有一件事情來增強自己對華爾街的影響力吧？”卡爾伊坎眯着眼睛，舉起了酒杯，“當然，這件事很難做，不過，我相信國會更不願意看到一個華夏小子用不道德的手段賺走美國的财富，如果你能夠說服國會立法禁止閃電交易，毫無疑問，你會是十幾年來，最有魄力的紐約州參議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