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得林中,地上果然鋪滿毒針鐵釘等事物,衆人有鐵闆鞋護腳,無一人受傷。
清佐丸暗中佩服陳天仇遇事冷靜統兵有方,略微點了點頭。
突然,一名士兵大叫一聲,左腳被一根繩索給吊了起來,陳天仇迅速将繩索砍斷,目視四周道:“大家不必擔心,如若有人被吊起,馬上出刀斬繩,切勿猶豫,隻要快速斬斷繩索,對方的陷進就無法啓動。”
陳天仇将話說完,林子中卻響來一個嬌媚的女子聲音道:“好厲害的郡守,您隻和我們交過幾次手,想不到我們的伎倆就都被您給摸透了,小女子念你是一代将才,這才不忍與您做對。”
“哼,對于你們,我早有心理準備。如今你們的陷阱發揮不了作用,不如我們面對面來個決鬥吧!”陳天仇一邊冷笑一邊在找尋對方所在。
“陳天仇,真動起手來你不是我們的對手,你留下那日出之國的貢品,我們饒你不死。”林中又有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
這兩人聲音飄渺,在林中回蕩,衆官兵聽起來都不知對方在何方。
“一派胡言。”
陳天仇忽然提起長槍直刺一顆枯木,衆人正奇怪,卻見那枯木竟然樹皮一落,一個青色的事物從中竄了出來,青光連續忽閃,一陣锵锵锵锵金屬聲過後,兩人這才分了開來。
“大人好功夫,竟然找得到我青霜。”
說話的是個手提三叉劍的苗條女子,之前對方竟躲在了一顆僞造的樹裏面。
“還有一個!”
陳天仇大喝一聲,提槍往遠方草叢裏一扔,槍未至便見一紅衣女子躍起,手提兩把明晃晃的柳葉雙刀,嘻嘻笑道:“清水宮紅葉參見。”
“來得正好,兩個人,我正好一起收拾!”陳天仇摩拳擦掌。
青霜面無表情。
紅葉微微發笑,道:“郡守大人,估計您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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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
紅葉大喝一聲,地上忽然竄起四道土牆,衆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被四道土牆夾在了中間,前後左右全部被封,足足有幾丈高,就像被關在了一個牢籠裏面,隻剩下陳天仇一人處在外面。
“嘿嘿!”
這時,四周樹上,僞造的巨石後面,改造過的地闆下面,紛紛湧出一大群兇神惡煞之徒,其中有清水宮教衆,也有不少本地土匪。
“爲了這個陷阱獄牢,我們可是足足準備了三天。”
“以一打二?郡守大人,您弄錯了,我看這是,兩百打一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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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妖怪,這人是妖怪!”城東的老人驚恐喊道。
“聽話,快回家,以後不許和他玩!”隔壁的婦女滿臉不安将自己孩子拉回家。
“快跑啊,他是妖怪,大家快跑。”街邊同齡孩子滿臉害怕。
“爲什麽……爲什麽大家都……”少年跪在地上,腦中一片眩暈,心中更是那樣的不解和絕望。
又一次做了這個夢。
這一個深深烙印在自己心中卻真實到殘酷的夢。
陳似海平靜的從夢中醒來。
天還沒有亮,陳似海點亮一盞燈,盡量讓自己看得清楚一點。
順着燈光,提起一支筆,坐到桌前,鋪上一張畫紙,上面繪的是一個還未完成的舞劍将軍。
父親已經和那個奇怪的浪人出去幾天了,這幾天來,自己一直憋在房間裏,也不出門,賀總管督促自己練槍也不在意,就一直在繪水墨畫。
很奇怪的感覺。
陳似海嘴角微微一笑,隻有在繪畫的時候,自己才能有這種輕松的感覺,隻要能将眼前事物的圖形描繪出來,心中就會感覺無比暢快,尤其遇到那個人之後,更是感覺自己生活光彩了不少。
陳似海算了一下時間,自言自語道:“時間又到了,反正離父親回來還早。”
于是準備了一些散碎銀子,頭戴一個黑色鬥笠,懷中揣上一些繪圖,便趁着天還沒亮悄悄出門去了。府中早起之人見到少爺,都知道少爺每到月底要出門一趟,數日才回,也不多問,由他而去。
陳似海出得府來,直接往東郊而去,不過數久,上得一山,當地人稱其爲明月山,山上樹木茂密,山泉怪石林立,陳似海中途駛入小道,幾經周折,來到一木屋前。
摘下鬥笠,上前敲門道:“楊前輩,我來了。”
“亥公子,你來了。”
木屋裏面一人回應,雖然聲音蒼老,卻深穩渾厚,随即門被打開,出來一個相貌清雅的白鬓老人。
“晚輩亥嗣辰前來拜會前輩。”陳似海如此說道。
“很好很好,老朽見到亥公子心中也是高興得很。”對方高興地摸了摸胡須。
“楊前輩,今日是二十八了,晚輩前來學習丹青之術,這是這個月的丹青作品。”陳似海從身後拿出一副卷軸。
那老人認真看過之後,微微皺了皺眉道:“相比之前,臨摹之術确實有較大提高,可這些丹青之中明明需要着色,你爲何不肯上色,上次我也和你提過這個問題。還有,這些丹青之中隐隐透着一股悲涼之感,你将心事憋在心裏,卻傳達到了畫中,怎麽可能創作出好的丹青。”
“我覺得它不上色會更加真實一些。”陳似海默默回答。
“即爲丹青,自然是要上色才更加完美一些,古人繪之山水、花鳥、寫意、工筆等,形似雖重要,但更求的是神歸于一,畫山川要有煙巒之澗,畫樹木要有搖動之風,畫鳥獸要有若飛之态,此皆所謂者,傳神。”
老人一談論畫理,陳似海就聽得入迷,深深的将老人的話記在心裏,不覺點頭。
“傳神之術非一朝一夕就可完成,須得日後自己慢慢體會,此次最後一次教你丹青,我就将丹青中着色之術傳授與你吧。”那老人忽然這般說。
陳似海心中一驚,忙問道:“楊前輩,您不肯再教我丹青了?”
“我要走了。”
“您要走,楊前輩,您要去哪裏?”陳似海問。
對方笑道:“難道你忘了我叫什麽嗎,我叫楊天行,自然是四處遊曆,走遍天涯海角了。”
陳似海見對方要走,想到第一次與對方見面的情景,心中一酸,不覺道:“前輩,您此番一走,不知何時才能相見了,我……我……”說道這裏,竟然口中哽噎,說不出話來。
楊天行也輕歎一聲:“哎,我也實在對你不舍,隻是我實在不能在此長留,我走以後,你可以自己專研丹青之術,隻是陳公子你的心也需放開來,不要太被世俗所羁絆太多。”
陳似海驚訝地擡起頭來:“楊前輩,原來,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楊天行微微點了點頭:“我雖然很少下山,但關于你的事全城都知道,我又豈會不知?在你第一次拿丹青來拜會我時,我就從那副《遠眺明月山》猜了出來,你說你特意在眺望樓中繪的此畫,眺望樓是軍中之物,又豈是别人随随便便可以上去的,當時我便猜到了你的身份。”
“晚輩隐瞞身份,對前輩不敬,實在慚愧。”陳似海愧疚道。
“你的事我也有所聞,這陰陽雙眼本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卻不知被哪個迷信的道士說成什麽陰陽妖瞳,實在氣人。”楊天行忿忿說道。
“楊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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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陳似海生來與常人有異,天生一對不同顔色的眼珠,左棕右藍,而視物更是隻有黑白兩色,再無其他顔色。人稱“陰陽妖瞳”,民間傳有靈異之說,傳其擁有“陰陽妖瞳”的人能看見鬼怪,爲大大的不祥之人,将來更會招來禍害,爲周圍之人帶來厄運,自己也會喪命。
所以,當陳似海稍微懂事之後,發現别人都避開自己,以前和自己的玩伴也和自己越來越疏遠,而自己也慢慢地變得越來越不敢見人,話也很少與人說,性格越來越孤僻。就在一年前,自己被人提到心中最在意的兩件事。心中痛苦,一個人跑到了這明月山來,正當自己絕望之極時,恰好遇到了在松林下作畫的楊天行,楊天行對陳似海絲毫沒有諱避之感,談吐起來與常人無異,陳似海見到對方所繪的黑白松林,心中頓時感到舒暢無比。
畫中的世界是黑白的,在那裏,沒有其他的顔色,那是自己眼中最真實的世界。
陳似海因此愛上了丹青,一直向對方請教此道,此後,還約定了楊天行,每月過來與對方學習丹青之術,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年。
多年來,陳似海總被人提起自己雙眼,除家裏人沒有不嫌棄避怕的,因此自己在外面都是化名爲亥嗣辰這個稱呼。今日聽楊天行這麽說,心中一熱,幾乎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此次過後,怕我倆再無緣相見,我實在希望你能解開這個心結。”楊天行想着自己與陳似海這樣授藝已有一年,如今分别在即,也是心中不舍。
“楊前輩,不如我拜您爲師,此後便跟着你去學丹青,你去哪裏,我就到哪裏。”陳似海突發奇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