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清秋不在言語,左手緩緩地扣在了腰間長劍上。
執傘人的目光也是移到了那柄劍上,冷冷地說道:“久聞馬家二公子的左手劍獨步天下,想必這把劍的功勞不小吧?”
馬清秋依舊沒有說話,隻是将長劍出鞘,拔劍的聲音回蕩在閣樓之間,也就是這拔劍的過程中,原本冷意逼人的天氣溫度再度下降,雨滴漸漸凝結成冰晶。
天庭發布的劍譜“劍十五”中有一柄劍被描述爲“鳥盡蟲絕,人蹤皆滅”這并不是因爲它殺氣重,而是寒氣重。
白洛霆雖說是軍伍出身,内力有幾分功底,但跟眼前這兩位相比,還是差了一些,在瑟瑟發抖中退到一邊,這種級别的對峙,他還插不上手。
執傘人的微笑挂在臉上,手又輕輕地轉動劍柄,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公子是要看看地獄的誠意麽?”
終于,長劍輕吟出鞘,通體淡藍,寒氣萦繞,左手劍指執傘人,馬清秋身上的長袍無風自動,彙聚内力于左臂之上,劍光大漲,俨然一副劍客之間對決的架勢。
執傘人一直轉動的油紙傘突然停了下來,傘面上的雨也都被甩了下去,就算現在下着夾雜着冰屑的滂沱大雨,也不能在油紙傘上留下任何痕迹,一旦觸碰皆是氣化消失。
“砰”的一聲
執傘人手中的油紙傘碎裂開來,顯露出一柄狹長的劍來,他一躍而起,内力灌注于劍身,朝着馬清秋刺去。
“我的劍叫做亂雨,你的寒江雪雖然能雪凍江河,但能完全凍住雨嗎?雨可是綿綿不斷的!”
馬清秋将手中的劍直立起來,擋住了執傘人的一擊,順勢将其格擋開來,一個回身就要刺向他的下盤。執傘人往身側一躍,躲開了馬清秋刁鑽的反擊。
“看劍!”馬清秋再度彙聚内力,劍體藍光大綻,卻并無什麽深奧的劍法,隻是挽了個劍花,然後直截了當的一劈而下。
執傘人略顯驚慌,他絲毫沒有料到眼前左手劍出神入化的人會使出一記刀法,急忙後退了幾步。
“劍十五中排名居第十四的寒江雪在公子手中向來和你的名号一樣清秋俊雅著稱,可你現在卻用出大拙無巧的重刀刀法!”
“我被困在這無形的牢籠之中,優雅的劍如何能破開壁障,唯有霸道才能殺出一條血路。”馬清秋不給他停頓喘息的機會,縱身向前一躍,舉劍便砍,用的還是刀法。
男人手中的亂雨一式一式地抵
擋着馬清秋的進攻,他的節奏已經被完全壓制住,隻能被動招架,無空隙反擊。雨下的越來越大,可卻幹擾不了二人的戰圈,劍氣縱橫間将雨滴都是斬斷了。
他呼吸愈發地急促,擡手又是擋住了一記揮砍:“公子是這要來真的嗎?!”
馬清秋左手揮劍,右手也是彙聚内力,握手成拳,拳風陣陣,聲出如雷,氣勢節節拔高,一掃之前的慵懶疲态。
他冷笑一聲:“不是要讓我看你的誠意嗎?那你就使出真功夫來!”
男人再度擋下馬清秋的劍招,長呼一口氣,手中的亂雨劍此刻竟是自劍尖分散開來,化成一把如拂塵般的銀絲,無比柔軟,纏住了正面切入的寒江雪。
馬清秋浩蕩的氣勢突然受阻,劍上的内力猶在,但卻像失去了寄托,被困鎖住一樣,成爲了無根之水,無本之木。察覺到形勢變化,右手拳風緊忙跟上,呼嘯而至,男人向後退開,剛猛的拳風撲了個空,卻也達到了目的,重新掌控了寒江雪。
“公子到底是怎麽想的?”
馬清秋不答,隻是雙手持劍立于胸前,飛舞的衣袍漸漸平息下來,四周一切都變得安靜,隻是這雨……似乎有點變“大”了,落在這庭院中的雨全部變成了冰雹,四周金黃的樹木也是都染成了霜白,一層層寒氣包裹着閣樓的木闆和柱子。一旁觀戰的白洛霆卻是知道,這是他擁有寒江雪的第二年夏天悟出來的劍招——易水寒。
“既然如此,那就請教了!”男人手中的亂雨劍依舊保持着銀絲狀态,他猛的将其扔上空中,手中印訣連連掐動。
“公子小心,那是巫山雲雨!是地獄屠城的巫山雲雨!”白洛霆不禁喊出了聲。
當年大唐王朝的一名城主,逮捕了一位地獄中人,嚴刑拷打,最終被施以極刑。就在當天夜晚這座城包括城主在内七萬餘人都被屠戮,身上傷口千瘡百孔,兇器就是這種狀态下的亂雨劍!也就是所謂的巫山雲雨!
“落!”
庭院之中不再有雨滴落下,有的隻是萬千細如牛毛的銀絲,一根一根落下,無窮無盡。
“易—水—寒!”
馬清秋也動了,持着冰寒之劍,将整座院落化成了冰雪世界,天空中的銀絲有的還未落下便被凍在空中,落下的銀絲被他一段一段的劍舞抵擋下來,長歌公子被喚爲長歌,又怎麽可能不會跳舞,更何況這易水寒本就是一套劍舞連招!
一次次的舞劍,俯身,跳躍
,金屬之間的碰撞聲錯落有緻,天空的銀絲之雨密密麻麻,幾乎沒有空隙,可馬清秋就是在這常人看來近乎絕殺的局中,舞出了一線生機。
白洛霆在一旁看的癡了,他已經好久沒看到公子的易水寒了,當初他剛剛拜到馬家做門客,聽聞馬家二公子被長安城譽爲八公子中的長歌公子,便前去拜訪,哪成想是一個比自己小了不知多少歲的年輕後進,當即笑罵到:“什麽長歌公子,還沒斷奶呢吧?”
“噗嗤!”
一聲聲響打斷了白洛霆的思緒,馬清秋手持寒江雪半跪在地,吐出了一口瘀血,那男人此刻收回了巫山雲雨之稱的卷天銀絲,重新化作亂雨劍,隻不過是變成了一把軟劍,将其纏在腰間,額頭上的汗珠密密麻麻,手掌放在胸口平息内勁。
“公子!”
“無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爲朝雲,暮爲行雨,巫山雲雨果然名不虛傳。”
馬清秋似是内力運用過度,此刻臉上布滿了疲倦之色。
“你叫什麽?”馬清秋忽然問道。
“地獄之人行走江湖多用代稱,但今日我願意向公子表露我的身份,我叫紀宗。”
“什麽!紀宗!地獄的生死判官,雨中人紀宗!”
“呵呵,想不到公子還是聽說過在下的名号。”
馬清秋眼神流露出一絲清明:“怪不得你說你可以代表地獄的意志,原來你就是活閻王的嫡系殺手。”
“公子再見了。”
紀宗向外走去,漸漸消失在了雨幕中,白洛霆心中有很多疑問,他是如何進來的,又是怎麽出去的?院子裏打鬥如此激烈,外面的守衛難道一點都聽不見嗎?他一直都是一個無神論者,從不相信牛鬼蛇神,但今日發生的事看來要改變他的三觀了。
馬清秋似乎看到了他心底所想,整理好了衣衫,緩緩的說道:“地獄殺手以活閻王爲尊,孟婆掌管内部事務,生死判官和黑白無常執行外部事務。既然這判官可以随意進出,而又能不讓門外守衛聽到任何聲音,必是白無常和她手下們的詭道之術,這四周應該存在了一個結界,黑白無常向來形影不離,院外肯定還有黑無常護法掠陣。這些不是你該想的,想多了,隻會誤入歧途。”
“那他們說的事情?”白洛霆急忙問道。
馬清秋收回了寒江雪,四周的溫度開始回升,冰雪盡化,輕撫長劍:“和鬼做交易,不知要付出何等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