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師娘



稷下學宮。

從酒樓花仙醉到這裏正常也就半個時辰,千裏赤雲載着三人圍繞長安用了兩個時辰跑了一圈,總算是再次看到了這塊熟悉的牌匾。

“到了。”李先生倚靠在後邊的車廂上,指了指面前居中的一座樓閣:“圍繞着它,左轉三圈,右轉三圈,再說一聲開,你就能見到真正的酒中閣了。”

“好,稍等我片刻。”燕南飛一步踏出,帶着那瓶混合着千紅一窟和十二時辰酒的酒瓶縱深至酒中閣之前,按照李先生說的做了,原本看起來隻是一般高的樓閣,竟然真的出現了變化,自己怎麽說也待在這好長時間,居然一點都沒有發現,葉琳琅那個玩意也沒和自己說起過。

燕南飛直掠而上,幾個縱身就到了高台。他打開了那個酒瓶,猛吸了一口,濃濃的桂花之香溢滿高台,風吹而不散。

反過來再看向那酒,酒裏包含了兩種絕世珍品,長安十二時辰每一盞都代表了一段時間,卻寓意着一個人的每段人生,十二地支本相在千紅一窟的作用下若隐若現,這瓶曠世奇酒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活了過來。

“飛兒,有機會,替師父去一趟長安城,釀上一壺月落,放在長安最高的地方。”

燕南飛耳邊回蕩着師父曾經說過的那句話,看着手中的這瓶酒,喃喃道:“月落月落,師父,長安城我來了,也到該走的時候了。你的心願,徒兒這些年一直放在心上。”

他輕輕歎了口氣,将酒塞重新扣上,帶着酒瓶一躍而起,伸手一揮,将那酒壺挂在了樓台上的桅杆旁,向陌雲的方向駐足而望,片刻之後轉身,一躍而下,朝着馬車而去,沒有再回頭。

酒中閣一直都住着一個女子,那女子白紗蒙面,輕撫長琴,一曲奏罷之後,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沉默了許久最後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搖了搖頭:“安然哪安然,想不到這麽多年你還記得呢。”

千裏赤雲立馬揚骢,向着出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皇宮天安殿内,提着斬罪刀的大理寺卿狄人闊走了進來,面容冷峻,神色也不太好看。

皇帝的身前五大護衛和國師齊天心垂手而立,靜默不語。

“如何了?”皇帝問道。

“李先生,帶着左相的小孫子燕南飛已經離城而去了,随行的還有一個陌生的劍客,應該與他們熟識。”狄人闊跪拜行禮,緩緩道。

齊天心輕輕甩了下拂塵,原本就緊皺着的眉頭更加緊蹙了。

“說完了嗎?”皇帝陛下追問道。

“還有,太學院監吳世卿數日遊走廟堂,今日正是踏入稷下學宮,稱自己爲,新任祭酒。”狄人闊身後冷汗淋漓。

吳世卿啊吳世卿,你可真害死老子了,狄人闊心裏咒罵着。

北陽官員任配,乃是朝廷重事,需經六部中的吏部進行核實審查,頒布調令和委任令才能到地就職。

這學宮祭酒,李先生不走流程也就罷了,新來的也這麽沒規矩麽……

但皇帝陛下隻是略微低頭沉吟了一下,神色不變,繼續問

道:“說完了嗎?”

狄人闊握緊了手裏的斬罪刀,額頭上的汗珠汨汨流下,終歸是點了點頭:“說完了。”

“說完了,就退下吧。”皇帝陛下的聲音中有些無奈。

自己身爲堂堂天主,一手創立北陽王朝,時至今日,發生的些許棘手事情,居然沒有一件可以完滿解決的。

而李先生你的離開,是待不下去了麽還是說你自己的身體有問題了?

狄人闊知曉皇帝陛下正在思慮,心裏一橫,還是問了一句:“陛下,那個吳世卿,要怎麽處理?”

“什麽時候大理寺管的這麽寬了,消停做好你寺卿的事就可以了,少問跟你沒關系的。”一個陰冷沉悶的聲音響起,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結了三分。

“是。”

殺人如麻的狄人闊不禁打了個冷戰。

“傳令吏部,将委任令發下去吧,讓那個人做學宮祭酒。”皇帝平靜的說道。

長安古道,煙塵翻飛。

“駕!”

李先生用力一揮馬鞭,千裏赤雲四蹄騰空,駛出了長安玄武門。

燕南飛抱着一壇千杯不醉,回想起方才釀酒時出的異象:“我剛剛釀出了我此生最好的酒,可惜卻沒有緣分喝上一口。”

“最好的酒就如此了嗎?說得有點早了。”李先生笑道:“那本《酒經》你還沒看完呢。”

燕南飛咕咚咕咚的灌了一口酒,忽然道:“先生,你和我師父是好友,我那你知不知道爲什麽要讓我釀一瓶這樣的酒?然後一定要挂在城裏最高的地方?我當時沒來得及問,也是忘了問了。”

“還能因爲啥,因爲風情債呗,你們讀書人就愛整這些酸溜溜的事情。”李先生幽幽地說道,“你師父年輕時喜歡過一個女子,後來因爲一些事陰差陽錯的分散了,他欠了那女子一瓶月落。”

“原來是這樣。”

“那我挂在那裏,那女子真的會看到嗎?”燕南飛惑道。

“真的,因爲那女子就在酒中閣的三十三頂層,你師父走了以後,她和家族置氣,一怒之下自封腳步,永絕外境,已經數十年了。”

李先生歎了口氣:“你師父當然和那女子說,等到他釀好月落,親手提着來見她的時候,就是來娶她的時候。但若是他沒來,那麽就會有人幫他把那瓶月落挂在天啓城最高的地方,那就證明他已經死了,不必再等他了。”

“真是決絕的女子。”

“是啊,那女子等了很多年他親手提着月落來,可等了太久了,她後來求的就是不會有酒瓶出現在那長杆上。”

燕南飛撓了撓頭:“那今晚我怕是傷了師娘的心了。”

“你這聲師娘,應該讓她聽到,她會很開心的。”李先生說道。

李寒空坐在一旁靜靜的聽着二人談話,在兩人交談間,馬車已經行到了南面的不歸林,燕南飛忽然止住了這個話題,往外看了一眼,然後問道:“先生,你還沒告訴過我,我們離開長安之後,要去什麽地方呢?”

“世上有一

座城,可稱醍醐灌頂,四海升平,人間至美,我們去那裏。在西面,此行過去差不多千裏路途。正好可以再觀天下人情。”李先生說道。

燕南飛扭頭看向李寒空:“如何,一起去嗎?”

再看世間人情,說實話,李寒空的内心是激動的,也是想去的。

更何況有着學宮李先生在,着實是一件難得的機會。

但是他依舊搖了搖頭,開口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是還有任務在身,長安城我還不能離開。”

燕南飛一愣:“任務?”

李寒空想起了那個喜歡在月下磨藥的中年人:“我與藥王還有約定,他托我辦事,我在這裏可能還要待一陣子,我便送你到這裏吧。”

“籲。”李先生一拉馬繩,在不歸林停了下來。

李寒空掀起簾子,從馬車上跳了下來,抱拳道:“燕兄,以後若是需要我,盡管書信一封送到連雲山神農谷,我必定日夜兼程。”

燕南飛點點頭,從馬車裏拎出去一壇酒,他笑道:“這酒送給你,在江南第一次見你時,看你長劍上挂着酒葫蘆,我看着順眼才請你喝酒。以後就挂這個,有排面。”

他又想了想,問道:“多久才能出連雲山?”

“三年足矣。”李寒空回道。

“好,到時候出了連雲山,記得來找我。找不到我也不要緊,随便一打聽就知道我的所在了,因爲我肯定已經名揚天下!”燕南飛伸出一拳。

“吹吧你就,到時候别被我打趴下才是。”李寒空揮出一拳,兩拳相碰,随後轉身,大踏步地往着長安城的方向走去了,潇灑依舊。

李先生看着李寒空的背影,說道:“小子,從我認識你開始,你就叨咕着要名揚天下,出了名你到底想要幹啥?”

燕南飛咧嘴一笑:“因爲我喜歡的一個女子,說等到有一日我名揚天下,她便會來找我。”

“這就是你想要名揚天下的理由?不愧是槍仙的弟子,都癡情的要命。”李先生揮了揮馬鞭。

燕南飛聳了聳肩:“癡情,癡情好啊,所以先生啊,此行一定要認真教我些正經武功啊,到時候可别讓我丢臉。”

“武功,那容易?你想做劍仙,還是做槍仙?”李先生語氣輕松。

“都想做,可以嗎?。”燕南飛拍了拍身邊的幾個大酒壇。

“那我就把我那位老朋友沒教給你的,我教了吧。”李先生望着天上月亮,喃喃道。

“槍劍兩不厭?”燕南飛一愣:“我會用啊。”

“你會個屁。”李先生打擊道:“三腳貓的功夫。”

千裏赤雲鳴叫一聲,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燕南飛身形一頓,一陣刺骨的冷意從外邊滲透進來。

一個銀盔銀甲的男子,手裏持着一把銀色的鈎鐮,站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相距不遠。

這個人,燕南飛并不陌生。

天庭天帝,觀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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