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空聽完這段話,搖頭苦笑:“若是最開始我認識他的時候,他便是一副貴家公子的氣派,我是絕對不會和他扯上聯系的,可幸運的是我與他成爲朋友的時候,并不知道他是堂堂左相府的小公子,他釀酒,我喝酒,隻當是兩個萍水相逢的朋友,陰差陽錯之下一起共度了江南道的生死之局。再後來我就知道他的來曆了,左相的獨孫,相府的公子,地位尊貴的很。可那時心裏也隻是覺得,原來在相府長大的人……也可以是這樣的。我走江湖的時候見過不少世家子弟,大部分都是貪得無厭,無功受祿之輩,沒有什麽德行。”
李寒空望了一眼天空:“我年紀不大,卻能懂看人心,燕南飛的心很靜,也很清,是少年遊的少年心。”
吳世卿點了點頭,很滿意:“這個回答獨出心裁,看來你是真的接受了這個朋友。”
“是兄弟!”
李寒空糾正道:“我覺得我們歸根結底都是一樣的人,無非是路不一樣罷了,他的命好,我的命硬,不過沒關系,殊途同歸,都是能走到最後的人!”
吳世卿的眼睛大放異彩,他都沒有料到這個少年會用這種方式,這些話來回答他的問題。
拍手稱贊:“這幾句話更有大家風範了!”
秦靖忽然放下了書,看着兩個人,李寒空原本稍帶欣喜的的表情微微收斂了幾分,既然這個問題已經結束了,那麽……便該讨論方才提到拜師那件事了。
“那些謠言終歸還是謠言。”
“我不會收你爲徒。”吳世卿歎了口氣。
秦靖隻是眉頭緊了緊,面色不改,而李寒空的眼神卻是黯淡了幾分。
太學院監吳世卿,名号響當當,一手量天尺量盡天下人心,量盡天下不平事,如果真的能做了他的弟子,李寒空内心是非常願意的。
“因爲我不夠資格做你的師父!”
吳世卿忽然朗聲道,“有一個比我厲害十倍百倍的人,想要收你爲徒,但時機還未到。但那一天不會太晚了,他等着有緣千裏再來相會!”
再來相會?言外之意是之前他們兩人還見過?
李寒空的表情一點點的僵硬下來,吳先生說他沒資格,有資格的那人自己還見過,也就是說武功還要比吳世卿更高,那這個人……
李寒空還在發呆,另一邊秦靖已經将書本丢入了書箱之中,把那柄劍插在了書箱的一側,雙肩用力一擡就已經将其背起,朗聲吟道:“緣來緣去緣散,最終不過随風飄遠乎。李兄,也希望我們有機會江湖再見。”
李寒空一驚:“你這就要走了?”
“哈哈哈,正晌午時說話,誰也沒有家,該走的時候我是待不住的。”
“靖兒以前在太學的時候也這樣,在學院裏背上一箱子書,走到哪裏讀到哪裏,什麽時候書讀沒了再回來續上繼續走,這幾天能陪我們在學宮待上這麽多天已經很難得喽。”吳世卿摸了摸秦靖的頭。
“師父,這
次你來掌管稷下學宮,大概要留在這裏多久,與李先生定下時間了麽?”秦靖擡頭看着他。
“沒有,可能他再也不會回來了吧。”吳世卿一歎:“這個忙可真是大啊。”
“唉,師父加油。”秦靖同情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這位曾經的師父喜歡清修 ,不愛搭理繁雜瑣事,奈何與李先生之間有個約定,必須要幫李先生的忙,如今這是最後一個忙,幫完就可以兩清了,誰能想到就是這個最後一個忙将吳世卿的餘生都固定在了這稷下學宮之中。
等秦靖背着書箱踏出門之後,李寒空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吳先生 ,可之前那位先生不是已經對外宣布收了關門弟子嗎?”
“你都猜到是那位先生了。可那位先生是什麽樣的脾氣,你難道不知道嗎?随心所欲的做事,誰敢說他一個不字。你隻要記住我的話,山水重逢時,不要令他失望就好。”吳世卿微微一笑,随後從懷裏掏出一個竹筒,竹筒裏是一封信,丢給了李寒空,“看看吧,這是神農谷的傳信飛鴿帶到這裏的,應該是給你的。”
李寒空一愣,那老頭怎麽給自己寫信了,莫非是出了什麽事?
他接過竹管,打開了裏面的書信,書信的紙張很大,但上面隻寫着寥寥幾個字,簡單易懂。
“出了什麽事?”吳世卿問道。
“噢,也沒什麽大事,就是告訴我在這裏辦完事情後不要回連雲山,田不識已經離開了那裏,去了别處,讓我去那裏找他。”李寒空捉摸不透。
“哦?能聽說神醫出谷真是比李先生出長安還罕見。”
吳世卿也頗有些好奇,“那此行是将要去哪裏?”
“信上說是去……。”李寒空低頭再看看确認了一下:“鬼門酆都。”
“額……”
吳世卿苦笑了一聲:“鬼門酆都啊,是一個有趣的地方。”
“真的嗎?”李寒空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聽名字怎麽這麽瘆得慌。”
吳世卿想了想,說道:“其實還好吧,甯下地獄,莫入酆都?”
李寒空聞言嘴角抽搐了幾下,無奈道:“這可真是……還好。”
“哈哈哈哈,何日動身?”吳世卿問道。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李寒空轉身走回屋内,拿出了自己這麽多年一直都沒換過的包裹,将那藥材放了進去,随後提起長劍搭在肩膀上,長劍那頭還挂着那白玉酒瓶,晃晃悠悠的。
“他們都是急性子,你也這麽急?”
“指教之恩,在下沒齒難忘,先生,我們有緣再見。”李寒空躬身一拜,随後大踏步地朝着門外走去。
吳世卿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江湖一點也沒變,甚至變得更像江湖了。”
原本熱鬧的小院客房,随着一個個人的離開終于變得冷清起來了,燕南飛,李寒空,秦靖一個個少年英才曾經在這裏彙聚過,但他們都志在遠方,踏上屬于
自己的路途,也許在人生的某個轉折點,他們會再次聚首也說不定。
吳世卿看了看這幾間屋子,灑脫一笑,腳尖輕點離去,說來也怪,當他們都在的時候,飄落的雪花根本不會堆積在地上,往往都會事先便融化了,随着衆人離去,這間院子還是這件院子,多的,不過是增加了一片雪景。
李寒空背着包裹,扛着長劍,走了小半個時辰,忽然聽到一陣悠揚的琴聲,他擡起頭,發現是一座茶樓之上有人在撫琴,他輕歎了一聲,像是想起了某個人一樣,低聲道:“要不再去一趟看看?”
李寒空自嘲一笑,随後擡起腳步,拐了個彎,偏離了原來的道路,又走了小半個時辰,這裏來往的人員明顯比之前走過的路要多了許多,更多的人是穿着光鮮亮麗的衣服,喝的酩酊大醉。
他歎了口氣,鼓起勇氣看着門上的那塊牌匾,着實令人難爲情,怡紅院。
看着裏邊莺莺燕燕的姑娘們,李寒空的臉色刷的一下就變紅了,站在門口一動不動,躊躇不前。
誰能想到浪迹江湖,快意恩仇的巴蜀盜俠李寒空,竟然也有忸怩的時候,準确的說應該是二次忸怩。
正當他還在徘徊的時候,一個男子的聲音很不合時宜的想了起來。
“喲,這不是那個李公子嗎?”一個充滿了戲谑的聲音響起,李寒空扭過頭,便看到了那日在這怡紅院内追殺了自己三個來回的吃醋狠人,摘金樓的甄三爺。
“是你!你就是那個……那個……那個。”李寒空那個了半天也沒想到對方的名字。
“給爺記住喽,我叫甄不虧,長安城摘金樓的二當家,道上的兄弟們叫我一聲三爺。”
這甄三爺聽明白了上次的事,原來是就是個誤會,這一次倒是有幾分客氣,“上一次在花仙醉的鬥酒,我也在旁邊看了。你那位燕兄想不到釀酒的功夫如此之強。當初學宮大考的時候第一次喝到他的酒,就覺得非同小可,但也沒想到能夠真的遠勝了千杯不醉。”
“怎麽?這次他沒來?”甄三爺左看看右望望,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嗯,他随先生遠行去了。”李寒空說道。
“原來如此。”甄三爺露出了幾分暧昧的微笑,“所以今日你是想吃獨食的?”
李寒空的臉色紅的更甚,急忙搖頭:“不是,不是。我不過是……我就是想再聽一次曲,然後我也要離開了。”
“你也要離開?”甄三爺眉毛一挑。
“去哪?”
“去該去的地方,離開長安了。”
“哦。”甄三爺點了點頭收起了笑容,“既然我們都是懂音律之人,也算是同道,聽蘇姑娘的曲,不妨一起吧。”
“有三爺陪同,那真是受寵若驚了。”上一次來這裏是盡言公子葉琳琅拐帶着來的,而且有還有燕南飛在身旁也不至于太尴尬,這一次李寒空一步三停,磨磨唧唧,正好有上趕着做陪的,可是好事,恭敬不如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