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鬼門關。
五個大字揮毫潑墨龍飛鳳舞一般镌刻在上好的穰木牌匾上。
這裏的宅邸布置看起來和正常人家的格局不太一樣,仔細一想也想不出來什麽不是,這裏是什麽地方,鬼門酆都,豈能跟平常大戶人家的宅邸等量齊觀。
一輛馬車徐徐前進,來到了一扇大門之前,那牌匾題字映入眼簾。
再說這扇大門,至少有三丈寬,五丈高,黑漆所塗,莊嚴肅穆的外表下還透露着一絲不加掩蓋的陰森。
兩旁的院牆,向着南北兩側綿延,一眼望去,不見盡頭之所在。
酆都雖在江湖上威名和歹名并存,可行事極爲低調,不願彰顯,人人對其避而遠之,其對人人也避而遠之。
但是這處宅院卻絕不低調,甚至有些嚣張,這絕不是一處大宅院所能形容的……就像是一座城中城,蘇州建築的繁華頂點也許就是這裏了。
“潇兄,你不是說酆都的人不愛顯擺麽,可我怎麽看這都像是在炫耀。”燕南飛第一次看到這種奇怪的門臉布置,忍不住感慨道:“比我們相府還要大一些。”,
“低調隻是他們的外表,其中的内涵可大的多喽。”潇湘子在車裏撩開一角看了一眼。
“不明白。”燕南飛費解一瞬,還想再說點什麽卻被下了車的潇湘子一把拉住。
“你聽到了什麽聲音沒有?”
燕南飛一愣,不知他葫蘆裏買的什麽藥,不過倒是也沒有過多的猶豫,他豎起耳朵仔細一聽,随後眼睛一瞪,立刻一轉身,真氣在眨眼間覆蓋在手上,兩根手指倏然并攏,夾住了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不認真看,幾乎無法辨認。
“酆都追魂針,雖然是他們最簡單的暗器,但是手法的高超已經讓他變得不簡單了,你能空手接住他,已經很厲害了。”
還不待燕南飛聽到誇獎笑一下,就又被打斷了。
“但是你做錯了一點,就算再有把握,也不要用手去接鬼門酆都的暗器,即便你用了真氣護體。”潇湘子正色道,“上面很有可能有殺人無形的劇毒。”
燕南飛看了看,将那根針甩在了地上,戒備的眼神四下環顧,并沒有發現其他外人,沉聲說道:“爲什麽我們來此沒有人夾道歡迎也就罷了,反而迎面而來的就是一根要殺人的針?”
“這都算是客氣的了,如果他們真的要殺人,就不是丢來一根針了。”潇湘子倒是神色如常,沒有畏懼。
“不用太緊張,前去叩門,就說我們是自長安稷下而來,他們不會爲難我們的。”
“好。”
潇湘子抓着燕南飛的衣袖剛剛松開,一股強勁的飓風吹地他們人仰馬翻,千裏赤雲受了驚,燕南飛一直拽着馬繩才不至于讓他驚跑,這風來的快,去的也快,不到幾個呼吸這陣狂風就已經平息,隻有路上被折斷的柳樹,被摧殘的野花和迷了眼睛的燕南飛能夠證明剛才有一陣狂風肆虐。
“先生,這個地方怎麽還有飓風啊,我居住在陌雲這麽多年還沒聽過有
飓風。”燕南飛好不容易睜開了眼睛,跟着旁邊的潇湘子對話,卻無人回答。
燕南飛登時覺得不對勁,握緊了君不見,撩起簾幕,馬車空空如也,潇湘子不在車内!
他跳下馬車,定了定心神,四處看了一眼,發現角落裏有個黑色的身影正挾着一聲不吭的潇湘子快速行進。
也多虧這裏的院牆狹長,一路平坦,毫無藏身之地,才讓燕南飛發現一角端倪。
“該死!”百裏東君怒罵一聲:“潇兄你喊一下能死啊!”
能把他劫走,怕是喊一下真有可能死……
燕南飛沒有半點猶豫,馬踏飛燕身形展開,幾個縱身往前追了過去。那黑衣人行進速度奇快,任燕南飛在後方如何加速追趕,兩者的距離越差與大,黑衣人陡然轉彎,在拐角處帶着潇湘子一步躍起,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的直接就躍進了院牆之内。
燕南飛在後邊看着這一幕,有些驚訝,這院牆如此之高,尋常人的輕功一步根本跨不過去,可此人竟然這麽輕松就做到了。他咬了咬牙,猛地一提氣,馬踏飛燕改換醉裏逍遙,騰空而起!
咚!撞牆!
醉裏逍遙是他最強的輕功了,平日裏飛檐走壁不成問題,今日卻在這裏栽了跟頭,一個人狠狠的拍在了牆上,距離牆頭也就一寸之差。
眼看着就要掉了下來,被撞的有些眼冒金星的燕南飛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院牆牆頭,于是整個人就這麽挂在了上面,舊力已盡等待新力再生。
“人比人氣死人啊。那人帶着一個人還能跳這麽高,怕不是妖怪吧。”燕南飛咬牙怒喝一聲,終于一個翻身,勉強翻了過去,但因爲勉強翻過去,不小心張開了嘴,一口氣就那麽洩了,整個人猝不及防地就摔到了地上。
“啊,好疼!”
燕南飛哀嚎一聲,随後站起來,揉了揉自己的腰,急忙扭頭望去,便見一個紅發少年正站在院子中,冷冷地望着自己,目無善意。
燕南飛立刻拔劍指向他:“你是誰,你把朋友帶去哪裏了?”
燕南飛剛才一晃就看到是個黑衣人,頭發好像被什麽東西擋住了沒有看清,此時燕南飛心裏認爲是這個人發現了自己尾随他,所以就先把潇湘子放到了隐秘處,再回來對付自己。
而眼前之人也是一襲黑衣,就是頭發有些特殊,這年頭怎麽還會有紅頭發的人。
燕南飛心思入電轉,已經想好了如何接下這個紅發少年要說出來的話。
可出乎意料的是,少年沒有理會他,隻是淡淡地說道:“擅入酆都者,殺無赦。”
“沃特?”燕南飛一股火就上來了。
“我們不遠千裏來拜會,你們不說以禮相待也就罷了,還來人劫走我的朋友,我進來尋,你這工夫又在這賊喊捉賊?”燕南飛氣不打一處來。
“劫人?”紅發少年微微皺眉:“不可能。”
“什麽不可能,我看的清清楚楚進了這間院子。”燕南飛長劍已然出鞘:“别敬酒不吃吃罰酒,要麽交出我的朋友,我放
你一馬,要麽我倆打一架,讓我揍你一頓,再把我朋友交出來。”
“你選吧。”燕南飛看着這個人的年齡似乎和自己相當,那麽論實力的話,八成沒有自己強吧。
“千裏而來的人,也有這麽白癡的麽。”
“你說什麽?”
紅發少年長袖一擡,一支響尾箭射向燕南飛。
燕南飛一驚,他不過是逞逞嘴上滑頭,哪曉得對方直接就下了殺手,他不敢怠慢,手中長劍一甩,立刻就将那支小箭斬爲兩截,氣勢順其自然大漲:“我從來不殺無名之輩,報上名來!”
“鬼門酆都,悟紅塵。”紅發少年輕身提氣,已經到了燕南飛身前。
燕南飛潇灑轉身,一劍甩去:“長安稷下,燕南飛。”
這悟紅塵手裏捏着一把匕首,與燕南飛的君不見撞了個正着。
“叮當”兩聲脆響。
燕南飛稍稍皺眉,真氣滾滾氣勢不減,手上用力一擡,将那把匕首向外格擋開來,對着紅發少年的胸膛徑直刺了過去,那紅發少年飄身後撤一步,騰出空間,匕首回旋再出,又是一陣打鬥碰撞。
院子中走進兩名中年男子,看到此情此景不由一愣。
“此人是誰?”
其中一名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惑道,“竟然能和紅塵的功夫不相上下?”
“不相上下你怕是太高估那個小子了,紅塵連傀儡和暗器都沒動,僅用了一把霜寒匕。”另一名男子一笑。
留着小八字胡的中年人仔細觀察了一下燕南飛,眉頭微皺:“劍是好劍,而且是絕品,不過這個劍法,你能看出這個年輕人用的是什麽劍法嗎?”
另一名男子看了幾眼,搖了搖頭:“這劍法平平無奇,你見過?”
“我當然見過,這是花拳十六劍,劍法中墊底一般的存在。”中年人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饒有興趣又很費解地看着燕南飛,“這種劍法也能讓他用的如此行雲流水,此人不簡單。”
“住手!”随後他一聲大喝,想要将他們二人分開。
這一聲大喝彙聚着他的一股真氣,想要憑借渾厚真氣将他們震開,可是結果大出意料。
紅發男子手裏的霜寒匕冷光大放,對抗着燕南飛的絕世長劍,遊刃有餘,絲毫不落下風:“擅入酆都的人。”
“什麽擅入,我剛才不是報過名号了。我叫燕南飛,來自長安稷下學宮!”燕南飛已經将那十九招劍法來來回回打了兩遍了,卻依然打不退那道霜寒氣勁,倒是他們二人綻放出來的真氣将八字胡男子傳來的那道真氣給震散了。
“姓燕?”小胡子中年人一驚。
“稷下學宮!”另一名中年人沉聲道。
兩人對視一眼,好像一瞬間得到了許多信息。
“你就隻會這般廢物劍法,既然如此,受死吧!”悟紅塵隻用了五成功力就将他打的黔驢技窮,一時間也失去了興緻,足尖一點往後一掠,袖口一擡,一塊蝙蝠形狀的飛镖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