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六章底線



長安城玄武門朱雀門有着兩輛馬車駛出,一路是燕鎮南帶領着的馬車,另一路是一名白袍小将帶着重傷昏迷的張林昆。

燕鎮南已經交代好了兒子燕南飛回家之後的事宜,至于另外一路,馬車疾馳間沖出了長安城,一溜煙直到遠處的衡山之下,才悠悠停了下來。

五嶽衡山之下,有一座衡仙廟, 這座寺廟從上往下俯瞰,能看遍整個長安。但是因爲地勢太高,寺中住着的僧人也不多,就一個方丈帶着一個小沙彌,方丈一不給人看姻緣,二不幫人算财運,隻是常伴青燈古佛,所以這裏往來的百姓們并不多,香油錢也少的可憐,勉強維持着師徒二人的日常開銷就算不錯了。

白袍小将扔了一錠銀子投進了廟裏的香油盆中,之後便坐在那間靠崖的小屋的台階上,看着那個繁華的長安,不知想了些什麽,猛地仰頭喝了一口酒。

嗯?

他聽到有腳步聲傳來,也沒有轉頭,這裏隻有四個人而已,猜都能猜出是誰了。

“張林昆?倒是個挺有意思的名字。”白袍小将自顧自的說着:“我們是本家,我叫張郃。”

“世上張姓很多,我的這個張和你的張不一樣,我的家鄉的名字叫張家溝,離這裏很遠很遠,是個小村子。”

“但翰林将軍的事迹我從小就聽村裏人們說過,是我的偶像。”

張郃不緊不慢的把酒囊放在了地上,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爲有一柄劍此刻正抵在他的後背上。

“你是何人?”後邊走過來的人,正是已經重傷昏迷的張林昆,他持着虬龍劍的手還在劇烈的顫抖,體内傳來的陣陣疼痛和灼熱感不斷的刺激他。

“我是何人?我是現在是個什長,有着一個我的親信小隊,我給這支隊伍起名叫張家軍。張家軍知道吧?哈哈,那可是張翰林将軍的部隊番号啊,我們上一輩神一般的存在。”

張郃終于轉過了頭,看着張林昆那眼神潰散得不成樣子,他搖了搖頭:“傷成這樣了,還能拎得動劍?”

這句話道破了事實,張林昆手中的長劍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八部浮屠的反噬和刀劍神域的心法侵蝕,都快将他榨幹了,體内半點力氣都沒有,他貼靠在牆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氣,眼中無神,心中的失望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無助過。

“淮南王是個好人,生在帝王家,自然也缺不了金銀,在你的身上用了十數種靈丹妙藥,每一種都是千金難求的,即便你現在的傷勢很重,現在調理個十幾日就好了。但是這些藥治标不治本,如果你以後還用你那種自殘的心法和提升内功的武學,還是會造成傷勢的。”張郃很關心這個少年,他看着一言不發,渾身無力的張林昆:“我知道還有幫手,霸刀雨化田的四個手下琴瑟和鳴很早就潛入長安了,可惜,他們沒幫上你任何忙,因爲我拎着劍把他們攔下了。”

張林昆聞言冷哼一聲,原來自己的心腹遲遲

不曾出現,是被眼前這個白袍小将給攔下了。

以一敵四,這個人的武功也不低啊。

“别瞎想了,王府裏的事已經那樣了,你,把眼光放長遠點,徐徐圖之才是你應該做的。”張郃拍了拍身上泥土,站了起來,“我叫張郃,以後這座長安城由我來守護,至于你,天大地大,這群雄逐鹿的江湖才是你拼命的地方。”

張林昆強撐着不暈倒,使勁的揉了揉眼睛,斷斷續續的說道:“爲什麽救我?”

“因爲你是張翰林将軍的兒子,再多的話,就留着王爺和你說吧。”張郃縱身一躍,從崖邊的石頭上跳了下來,深深的看了一眼他:“别沖動,好好活下去。”

在張郃跟他擦肩而過,走出這塊地方的時候,一身青衣玉袍的男子走進了這座小院,他的嘴唇依舊蒼白無血色,看來他的内傷也沒有痊愈。

“淮南王傲天凝!”

張林昆望着這個熟悉的人,當日學宮大考之日,二者如同伯樂遇千裏馬,此刻再次相見就像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傲天凝和張林昆兩人默不作聲,彼此相對二站。一個神色淡然,一個眼睛裏都快滲出血來了

傲天凝擡步,在張林昆能盯死人的眼神當中走了過去,在張郃方才坐着的石頭上坐下。

那個位置的确很好,放眼望去,滿眼長安。

“很恨我吧?”傲天凝低頭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

說出的話,也是他這麽多年來,第一次這麽無力。

張林昆艱難的彎下身子,撿起了地上的虬龍劍:“你覺得呢?”

“别打了,現在再打,你真的不是我的對手了,我也不想和你打了。”傲天凝苦笑一聲:“與其和我厮殺,還不如在這看看這偌大的長安。”

“有什麽好看的!”張林昆沒好氣的道。

“你覺得這長安城繁華嗎?”傲天凝指了指下面的那個長安城。

張林昆皺了皺眉,沒有說話,一是他不想和這個人說話,另一方面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傲天凝原本也沒打算要他回答,自問自答道:“長安城,就像是當年的楊貴妃,萬千寵愛在一身,這裏是北陽最爲繁華的城池,大唐創立百年來,長安也屹立了百年。”

“在有些人的眼裏,天啓城的組成是三十二樂坊,六十四酒廊,豪賭千斤的摘金樓,冠絕北陽長玉樓。可在我的眼裏,長安城的組成是一個皇宮,三個王爺府,五大親衛,司天監,淮玉侯府,六部尚書府,太師府,藏在暗處的羅網,駐紮城外的皇衛軍,種種的勢力錯綜複雜,有的時候,連我甚至都不是我自己。”

“也許你不會相信我說的話,若是我的命運能掌握在我的手裏,我昨日會與你一同拔劍。”

“但我不能,因爲我是一方王爺,淮南王,天主親封的王侯!這就是我的命!”

“我自幼就喜歡随軍,最早那些時候,

我是最喜歡往張家軍的軍營裏跑的。葉将軍死的時候,是我第一次随軍出征,很遺憾等我趕回長安城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

“因爲我随軍南征北戰多年,所以我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北陽繁華的背後,是東面骁勇善戰的蠻族,他們地處荒涼,吃不飽飯,一個冬天過去,會死掉幾十萬的人口。”

“我東星生活過幾年,我知道的比你多。”張林昆看了他一眼。

傲天凝笑了笑:“是。你更應該知道,當年的三主一軍師的聯盟已經大廈将傾了,四個王朝其實在達成協議之後的不幾年就已經撕破臉皮了,南月新皇已立,東方人主這邊也一樣,爲了争奪生存的地界,對我們北陽虎視眈眈,不斷騷擾我軍邊境。而我們西側是以前“天地人”的軍師,智囊一樣的人物,他等待的是一個恰當的時機,說不定野心勃勃正是要吞并我們這三個王朝一統大業呢,但是我們北陽,又如何?”

“北陽的守護神,最善戰的将軍被滅門了,最有威勢的相爺遠遠地離開了朝堂,天主年歲已大,功力雖然深厚,但體力明顯不支年。皇子之中,長皇子無能,陳留王陰險毒辣,我兄長在朝中并無實際兵權,而我新王上任,根基不穩,就這樣一盤散沙的局面,任何一個王朝來襲,我們都會潰不成軍。所以這個時候,必須要有人站出來,穩定局勢,不能給其他三個王朝可趁之機。”

傲天凝不是站在一個王爺的角度去和張林昆說這些,而是從一個北陽王朝一份子的角度頭頭是道的分析着當今天下四足鼎立的局勢,張林昆一直緊緊皺着眉頭,他的思想不斷地做着鬥争,剛才地一番話似乎聽進去了,似乎又沒聽進去……

衡山下,張郃持着長劍站在那裏,橫在路上,略帶嘲笑地看着面前的那些人。

來者全都黑衣佩劍,隊形整齊,看起來訓練有素。

此刻他們見到有人攔路,不禁心生惱火,其中一人厲聲喝道:

“叛黨之後,你一個伍長有什麽能耐護着他,張郃你居心叵測啊!”

張郃笑了笑:“叛黨後人闖長安城的時候,你們幾個是幹什麽去了,吃宴席去了?人家現在重傷垂死,你們氣勢洶洶的來了,老太太吃柿子,專挑軟的捏?”

前來抓捕張林昆的那批人足足有一個小隊十數人,而眼前隻有張郃一人,可是他們卻不敢上前,因爲在北陽的軍隊當中,有一個美名流傳着,五子良将。這張郃就是當初天主親封的五子良将之一,潛力雖有,但是爲了沉澱,他們五個人都要從最基層的兵士做起,隻有攢下足夠的軍功才能逐步進階。

兩方對峙間,誰也沒率先出手,這會功夫傲天凝也從山上走了下來,他看到了這些黑衣人,眉頭一皺,把手握在了劍柄上。

這群黑衣武者他再熟悉不過了,這是靖康王府的守衛力量中的頂尖門客,就是他招募過來保護兄長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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