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魔種



古老的小道上,放眼望去隻有兩個人,一個老和尚,穿着破袈裟,一個小沙彌,背着個大行囊。

一老一小,相伴而行。

但是這師徒二人相處的貌似不怎麽好呀。

老和尚臉上總是笑眯眯,老者那般慈祥時刻挂在臉上,但是老了老了就是愛絮叨,總是拍着小和尚的肩膀給他說一些佛經上的大道理,小沙彌不愛聽,總是把頭扭過去,但是老和尚不依不饒,輕輕的再将他的小腦袋向自己轉過來,繼續講着沒人愛聽的道理。

“師父,在廟裏你總是拽着我講經,這都已經出了寺廟,爲什麽你還喋喋不休呢?”小沙彌裝模作樣的雙手合十:“佛曰,僧人出寺廟,不談佛法不講經。”

“你這小滑頭,是哪個佛這麽跟你說的,佛就沒這麽說過,不要杜撰瞎話,出家人不打诳語忘記了嗎?”老和尚敲了一下小和尚的額頭。

“師父你又欺負我。”小沙彌委委屈屈,眼眶含淚的擡頭望着他。

“我沒欺負你,我隻是幫你疏通一下頭腦中的經脈,這是爲你好。”老和尚面不改色。

“爲我好?”

“自然。”

“我不信,我不信,我也不聽。”

兩個行腳僧人,老的帶者小的,就這麽一路走了過去,有說有笑,有哭有鬧。

“師父,你也不拿份地圖,我們就這麽瞎走走到白馬寺麽?”小沙彌把心裏的問題說了出來。

“誰說瞎走的,師父我又不是沒去過白馬寺。”老和尚表情堅定。

“是嗎?可是師父這些年來,我們倆一直在衡山住着,從來沒出來過,你……什麽時候去的,我怎麽不知道。”

“我去的時候,還沒有你呢。”

“那我在幹嘛?”

“你在想好吃的,行了不?”

“不行,師父我們爲什麽要繞着路走,不走大道呢?”小和尚又問道。

“因爲在去那裏之前,我們還有要事要做。”老和尚笑道。

老和尚抱着小沙彌淌過了過一條河,兩個人又翻過一座山,山腳下荒無人煙,倒是有一座清水池塘,小沙彌嚷着要去喝水,老和尚這一次倒也沒逼他,就在那裏停了下來。

老和尚的目光也停留在那處清水池塘附近,因爲那裏盤坐着一個人。

小沙彌跑去喝水,喝了個心滿意足,一回頭也看見了那個人,他認出了他,前些日子在衡仙寺裏養傷的年輕人不就是這個人咯。

不過小沙彌知道這個人脾氣不太好,也不怎麽說話,隻聽師父說過這個人叫什麽張林昆,人奇怪名字也奇怪,據說是一個被朝廷通緝的要犯嘞。

“大師,看在你收留我數日的情分上,我叫你一聲大師,可是你跟蹤了我一路,到這裏也該給在下一個解釋了吧?”張林昆站起身來,擡起蒼白的臉看着老和尚。

當日受傷實在太重,直到此時此刻也尚未真正痊愈。

“世上之事無巧不成書,在這人煙罕至的漠北,也能遇到張居士。”老和尚面臨質問,卻對他和善地一笑。

“巧合麽?素

問玄苦大師精通佛法,可爲什麽出家之人也要管上世俗事了,北陽的皇帝給了你多少好處?我繞路漠北,你都不辭艱難的跟了過來。”張林昆冷哼一聲:“大師管這個叫做巧合嗎?”

“阿彌陀佛,此言可差矣了。張居士的經曆老衲也有所耳聞,老衲正是因爲不喜歡這樣的長安城,所以才遠行遁走的啊。不過路上着實無趣,我又不通武功,還帶着我的小徒弟,實在是沒有自保的能力,所以才跟在張居士身後,以求同行庇護啊。”玄苦大師不愧一個苦字,這些話讓他說出來可太苦了。

小沙彌聽着師父越說越不對,愣了愣:“師父不是精通七十二絕學的嗎,怎麽可能不會功夫?”

“你别說話,喝水。”玄苦大師伸出一隻手,又将小沙彌按進了水裏。

“找我庇護?出了這裏之後,行人絡繹不絕,我爲什麽要與你同行?”張林昆手裏攥着一把沙子,緩緩撒開,随後拍了拍手,往前走去,隻是走出三步,忽然回頭,手上銀光一閃,直奔身後得到玄苦大師而去。

玄苦大師像是沒有感覺一樣,寸步未動,任由那一顆石子擦着自己的耳邊過去,狠狠打穿身後的一棵枯樹。

良久之後,他擦了擦額頭,輕呼佛号:“阿彌陀佛,吓我一跳。”

“嗯?”

有人打我師父?

小沙彌小臉一癟,卻不幹了,雙腳在原地一踏,身上氣勢忽起,雙拳金光一閃,那小小的拳頭往前一推,橫打張林昆。

雖然是個小孩子用出來的功夫,但是張林昆眼神一眯,看出了這是少林七十二絕學之一的金剛不壞神通。

張林昆伸手一拍,将那小沙彌那身上的普照佛光拍散:“師父不會武功,教出來的徒弟倒是有高手風範。”

玄苦大師念了一聲佛号,搖頭苦笑:“張居士言過了。”

“玄苦大師!我敬重你,稱你一聲大師。”張林昆怒喝一聲,轉過身去,頭也不回:“這麽多年來,我早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獨來獨往,有人在我旁邊,我不習慣。”

“張居士稍安勿躁。”

玄苦大師微微一笑,踏出一步身形不見,再次現身已經來到了張林昆的身側。

這身法?絕對在自己之上,就算是師尊霸刀雨化田在此,論輕功也是堪堪平手吧?

張林昆反應極快,感應到身側有人,猛地拔劍,橫貫八方,八道劍氣揮灑而去:“要說天下聞名的玄苦大師不會武功,我說什麽都不會信的。”

那玄苦大師的身法無法捉摸,腳下步伐快若驚鴻,矯若遊龍,虎虎生風間已經将張林昆的八式劍法都完美地躲開了。但他也僅僅隻是躲,卻一直沒有反擊,臉色依然帶着和善的笑容:“出家人不打诳語,張居士,老衲真的不會武功,隻是能躲,能跑,還能……”

“少說廢話,出招!”張林昆不輕易善罷甘休,眼中閃過一抹紫色,虬龍劍劍風呼嘯,怒斬而下。

玄苦大師眼神一凝,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紫芒。他退後一步,避開重斬,微微一笑:“我還能困!”

他左手手掌輕揮,右手伸出一指

指天,心中佛号輕念,最後在那張林昆長刀出鞘,欲要再攻的時候,大喝道:“澤兌,五鼎封禁!”

天上不知從何處落下一座銅鼎,不偏不倚的砸在了張林昆的身上,将他連人帶着刀劍困在其中。

張林昆怒氣在胸,刀劍回旋間打的銅鼎隆隆作響,可是……

咚咚咚咚!

又是四座銅鼎落下,一層套一層,防禦翻倍。

說好的五鼎封禁,怎麽可能就一個呢?

玄苦大師點足一掠,後退三步,口中念念有詞,似是在說一些佛家經文。

銅鼎之上金光大放,發狂的張林昆逐漸安靜下來,眼中的紫色漸漸退去,重新變得澄明起來,他長呼了一口氣,将手中的劍插在了地上。

銅鼎緩緩消散成星光,玄苦大師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号:“阿彌陀佛,張居士有沒有發覺,老衲與你同行還是有些用處的。”

張林昆将刀劍收好,神色恭敬,但還是忍不住問道:“這是爲什麽?”

“尊師霸刀雨化田所創的刀劍神域,功力大增是事實,但走的畢竟是魔道,以前張居士心中堅定,一心有所求。但是苦在求不得,所以心境不穩,讓得心魔有機可趁,占了身體,破了心神,成了魔種,便有了如此結果。”玄苦大師雙手合十,垂首道,“老衲與張居士同行兩年,兩年之後,張居士心如明鏡台,便可無憂魔道侵蝕。”

“大師,爲何幫我?”張林昆歎了一口氣。

“佛家之人講求普渡衆生,老衲初次見到張居士,就已經洞察了張居士心神得狀态,除魔衛道,渡世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豈有見人有難,不幫之理?”玄苦大師緩緩說道。

張林昆也許是真的心悅誠服了,話語間得那種傲慢有所收斂:“說實話,在下隻覺心亂如麻,不知去往何處,漫無目的的走到無人之處,發洩一番反而會覺得舒暢一些。”

“杭州城城外有座白馬寺,傳說三藏法師傳道講經于此,前些時日那裏的方丈圓寂前寫了封信邀我去那裏接替他出任住持。杭州城是座好城,白馬寺更是座好寺。老衲打算去那裏,張居士既然不知去何處,便與老衲一起去那裏吧。那裏離長安城很遠,你可安心。”玄苦大師說道。

張林昆皺着眉頭想了想,問道:“大師方才所說,隻需要兩年對嗎?”

“最多兩年。”玄苦大師回道。

“兩年之後,刀劍神域的功力不會再反噬?”張林昆将信将疑。

玄苦大師輕輕搖頭:“不僅不會反噬,反而還會更上一層樓。”

“好!我随大師前往。”

張林昆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徑直向前走去。

玄苦大師拉着小沙彌跟了上去,小沙彌憋了半天,終于找到機會開口說話了:“師父師父,這就是七十二絕學裏的功夫嗎?足足五口鼎哇!那師父你給我變出一根糖葫蘆解解饞呗?”

“乖徒兒,七十二絕學裏可沒教我們怎麽變糖葫蘆。”玄苦大師真是苦笑一聲,解決了一個大麻煩,忘了身邊還有一個小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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