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林該當如何？！”
“你少林該當如何？！”
回音陣陣，響徹全場。
當權威出現，群體就習慣于服從權威，對權威的觀念，總是不加思考的接受，甚至會爲了權威的每一句話，與反對者進行你死我活的争鬥。
真相往往掩蓋在聲音最大的幾個“真相”之下，明明是講道理，到最後總變成比嗓門。
好在少林雖然是權威，丐幫的嗓門也不小。
羅玄言語之間笃定無比，整個大雄寶殿開始傳出零星的小聲讨論，随後變得嘈雜，到最後喧嘩聲陣陣，一陣嗡嗡聲響過。
“是啊，我們怎麽就沒想過少林的話是真是假？”
“難道丐幫所說的是真的？莫非這一切都是少林的陰謀？”
“原來這一切都是少林派爲了保住七十二絕技做下的？”
……
“怎麽可能？”玄苦大吼出聲，錯愕萬分地反問：“蕭峰殺死喬三槐夫婦爲我少林弟子親眼所見！玄苦師兄更是圓寂在我們眼前！”
“親眼所見麽？那我問你兩個問題。”羅玄道，“第一，喬三槐夫婦與玄苦到底是生是死，誰能證明？第二，你們哪隻眼睛看到蕭峰出手打死了喬三槐夫婦和玄苦大師？”
“阿彌陀佛。”玄慈宣了一聲佛号，“羅幫主這第一個問題，貧僧等确實無法證明，蓋因喬三槐夫婦與玄苦大師的屍首被不明人士盜走，下落不明。也許是某些人爲了混淆視聽颠倒黑白做下此等惡事，羅幫主你覺得呢？”
這話以退爲進，俨然将矛頭指向羅玄，直指他盜走喬三槐夫婦和玄苦大師屍首，爲得便是今日強詞奪理，包庇蕭峰。
話說出來，圍觀群衆竟有不少對少林寺衆人投去了同情與支持的目光。
“哈哈!”羅玄大笑，歎道。“降龍尊者果然辯才無雙。隻是任你口吐蓮花，天花亂墜，鐵一般的事實會告訴你，你錯得有多離譜。”
“哼！”玄生最是沉不住氣。“羅玄！你一再污蔑我少林，到底是何居心？就算喬三槐夫婦與玄苦大師屍首無蹤，但玄苦大師死于蕭峰之手乃是我少林衆位高僧親眼所見，喬三槐夫婦死于蕭峰之手同樣是我少林弟子親見，這麽多人證。還想抵賴不成？”
“雙眼親見？好！我就奇了，蕭峰是怎麽打死玄苦大師的？用的是哪一招哪一式，你能描述一下當時的情形嗎？”
“我當然……”話剛出口，玄生赫然一驚，似乎自己真個沒見到蕭峰打死玄苦的過程？
玄生望向玄慈，玄慈望向玄難、玄寂等人，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對方眼底看到了無盡的驚駭！
“嘿！也罷！”羅玄嗤笑一聲，“既然你們不願意查明真相。那我就給你們真相！”
少林衆人面面相觑，隻聽一聲“阿彌陀佛”傳來，少林衆人大驚失色！
人群中緩緩走出一位頭戴鬥笠缁衣芒鞋的人來，那人摘下頭上的鬥笠，露出了锃亮的腦門。
蕭峰無比激動地喊道：“師父！”
“峰兒。”玄苦一臉平靜地回應，隻是聲線的抖動已經出賣了他的心境，透露出他此刻的激動。
少林衆高層讷讷不言，腦子裏仿佛被塞進去無窮多的聲音，紛雜無比，但聽來聽去都是那幾個字——
“你少林該當如何？！”
“該當如何？！”
“如何？！”
“何？！”
想那玄苦。身爲蕭峰授業恩師，不意卷入胡漢恩仇，遭人暗襲“身受重傷”之時，也不願說出兇手。
合寺上下。追問兇手是何人，玄苦卻以七苦相說，自慚窮數十年光陰，僅能渡己不能渡人，實是愧對先師厚望。
玄慈等人認爲：“降魔誅奸，是爲普救世人。除一魔頭，便是救無數世人。”
玄苦卻願以己身化解因果業報，直言：“那人若能放下屠刀，自然回頭是岸，倘若執迷不悟，他也是徒然自苦而已。此人形貌如何，那也不必說了。”
在他心目中，就算是蕭峰殺了他又如何？隻願自己一死，能消去蕭峰胸中戾氣。這等境界，高出玄慈等人不知凡幾。
玄苦既出，那喬三槐夫婦的出現也就不令人意外了。
蕭峰雖然已猜到養父養母尚在人世，但真正見着活生生的二老之時，卻仍然止不住心情激蕩。
羅玄似乎沒有興緻繼續糾纏，反而問道：“玄慈方丈，這下，少林與丐幫的誤會，算是解了吧？”
玄慈赫然驚覺，這場武林大會的初衷，正是要與丐幫“化解誤會”。
自己居然還“修書一封”，“直陳厲害”，“苦心勸導”。
眼下看來，少林的威名，這一場算是丢盡了！
玄慈還未開口，玄苦卻道：“羅幫主，他日之因，今日之果。蕭峰被少林冤枉一事，我作爲他的師父，又是少林僧人，願意以此肉身皮囊，化解兩方恩怨如何？”
“哈哈！”羅玄笑了，“大師，誰釀的苦酒誰來喝，少林已經如此腐朽，像大師這樣佛法精深的人物，應該留着有用之身弘揚佛法才是。玄慈方丈，你說，我說的對嗎？”
玄生望着羅玄，忍不住指責道：“你！我少林與你到底有何仇怨，竟如此針對我們？”
“師弟！”玄慈道，“阿彌陀佛！不是羅幫主針對少林，是我少林自己誤了少林！”
羅玄這下倒是對玄慈高看一眼了。
玄慈緩緩走出來，道：“蕭居士，三十年前，我誤信他人，帶頭殺戮主張宋遼交好的蕭遠山居士全家，已然犯了殺戒，不明真相，冤枉蕭居士戮親弑師，再犯了妄語戒，這等根本戒律一犯再犯，确實不再适合擔任少林方丈。老衲的性命，靜待蕭居士來取。”
羅玄聽到玄慈的話，卻失望無比。
此刻的玄慈依舊是以一派之主來要求自己，隻求将少林冤枉蕭峰和三十年前雁門關一役的罪過全部歸咎己身，以“玄慈一命”保全少林名聲。
若是慕容博在場，隻怕他立馬會将慕容博傳遞消息的事爆出，将少林的罪過再降一分。
這等心機和态度，俨然是一個政治家，而非一位佛門高僧了。
蕭峰沒有動作，隻是緩緩道：“你害我父子分别三十年又如何？你又何嘗不是？”
滿場群雄聽到此言，瞠目結舌！
蕭峰這位苦主還沒有動作。
羅玄卻開口道：“少林腐朽，皆賴七十二絕技，那便由我來領教下少林七十二絕吧！”(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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