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心血來潮，而是實打實的感受。
羅玄站在廣場中央一動不動，靜靜地感受着銅殿内傳出的波動。
那是一種帶有靈性的呼喚，令羅玄意外的是，存在虛空中的無定星盤，忽然間變得異常活躍，散發出歡喜和接受的氣息。
萬籁俱寂，寺廟裏的衆僧漸漸散去，隻餘下廣場中的燈火依舊通明。
羅玄在等，在等了空出來。
了空在等，在等羅玄進去。
“咳——”
終于，羅玄故意咳嗽了一聲。
若照和氏璧平時的反應，了空應該還可以坐鎮銅殿一段時間，但以眼下和氏璧的活躍情況，了空早已鎮壓不住。
羅玄心說再等下去就有些欺負人了，咳嗽一聲，正是表明态度。
“玄天教主羅玄，見過了空大師！今日特來告知，天命之子已經出場，此來取走和氏璧，爲其加持天命。”
堂而皇之，告而取之。
良久，銅殿内蓦地傳出一聲極其沉悶的敲打聲，聽得出是木魚聲，卻聲如黃鍾，讓整座銅殿都幾乎爲之一動。
羅玄在這股聲浪的沖擊中，隻感覺頭皮發麻。
對别人來說仿如暮鼓晨鍾充盈祥和之氣的木魚聲，對羅玄的态度已經是頗爲不善了。
“怎麽了大師？我說錯什麽了嗎？”羅玄輕笑一聲，“那****于揚州見到一子，天庭飽滿照日月，劍眉星目有神通，鼻梁高挺撐山河，雙耳招風厚德行。本教主見他骨骼清奇，天生帝皇之相。分明是老天開眼，降下天命之子，和氏璧合該爲他所有！話說你們藏這和氏璧這麽多年，不就是爲了等待天命之子出現的這一天麽？”
咚——
這一次的木魚聲，更加的沉悶，比之方才的不忿。更多了一絲愁苦。
木魚聲的意思很明顯：和氏璧當然是爲天命之子的出現而準備的，可不是爲你口中的那個天命之子準備的啊！
更何況，在佛門眼裏，雖然宣傳的邏輯是天命之子理當擁有和氏璧，但實際邏輯應該是佛門把代表天命的和氏璧給誰，誰才是天命之子才對！佛門哪裏是在等待天命之子，他們分明是在等待亂世，隻有亂世，佛門才可以靠着強大的實力。硬生生造出一個天命出來！
換句話說，這天命之子哪裏是天定的？
分明是佛門定的！
“什麽？”羅玄“莫名驚詫”地反問道，“你居然說他不是天命之子？”
輕輕的木魚聲再次響起。
“哈哈！”羅玄大笑，“大師放屁，臭不可聞！我就不信了，這天命之子，和尚選得，尼姑選得。我玄天教主就選不得？”
咣——
銅殿的大門驟然洞開！
羅玄隻見寶相莊嚴的了空已然起身，方才敲擊的木魚落在一旁。此刻他右手托着金光燦燦的小鍾，雙目射出神聖的光采，牢牢瞧着自己。
“這才對嘛，不就是打麽！”羅玄仿佛對了空的目光視而不見，信手一指，一道劍氣沖出。遙遙刺向了空。
了空赫然發覺，自己無懈可擊的閉口禅，讓對方無機可乘的不壞神功，竟硬生生被對方創造出了一絲破綻！
更可怕的是，了空最爲精擅的精神修爲。竟對對方毫無作用！
從來便是了空以絕強的實力碾壓他人，如今他的心中竟也湧起一股自己都無法解釋的恐懼感，那是數十年前，了空第一次降妖除魔時才有的緊張感，那是對自己的力量毫無信心的惶恐！
對方依舊是那麽雲淡風輕，平日裏，了空的眼神充盈超越世情的智慧，頃刻便能洞悉對方内心的每一個意圖。
但此刻，這位“玄天教主”，仿佛是一片虛空！
羅玄忽然想反應過來似地說道：“細細想來，我最強的幾招，都有着佛門的影子呢，就讓我來教教你，真正的佛門該如何做吧！接我一掌佛問珈藍！”
佛問珈藍，當頭棒喝！
了空自是佛性精深的大師，這一招的精妙，如何能看不出？更何況，了空與四大聖僧中交好，自然看出這一招，道信大師的達摩手，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
了空多年來堅定的佛心，在這一刻竟産生了恍惚感。
仿佛自己正在被心中的佛怒斥一般，耳畔也響起對方的聲音：“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不着他求，全由心造；心外無法，滿目玄黃，一切具足。大師，段子講得再好，知行合一才是王道啊！你想要渡盡天下人，想過如何渡自己麽？”
以了空的實力，如今早已明心見性，自身與佛法融渾爲一，達到“我即是佛”的地步。
若是一般人對上了空，隻會認爲對方的閉口禅無懈可擊。隻要了空還未開口，那他的精神修爲便如佛祖一般不加外求，神通自足。
可偏偏他遇上了羅玄，這一掌佛問珈藍，正是針對佛門弟子而設。
得佛而不能忘佛，可謂是作爲這個世界僧人頂端戰力的了空，最大的破綻。
何爲得佛而不能忘佛？
無他，唯我不空，燈下黑也。
修了閉口禅，出手是佛，旁人看來是佛，自以爲自己也是佛，偏偏這樣，才是最大的僞佛！
了空的心神舟楫，就此被羅玄無邊無際的精神之海淹沒！
咣——咣——咣——
了空手中那顆代表其無邊佛法的禅鍾猛烈地晃動，爆發猛烈的震顫，仿佛有人托着萬鈞巨錘在狂錘猛打一般。
嘩啦——
禅鍾碎裂。
噗——
了空吐血。
一口血吐出，了空歎息一聲：“阿彌陀佛？”
幾十年的閉口禅，就這麽破了。
蓦地，了空眼中泛起希冀的目光，問道：“施主佛法精深，可是我佛門中人？”
羅玄輕笑一聲：“石之軒佛法也不淺。”
羅玄擡腳，踏入銅殿内。
靈性的呼喚愈加雀躍，羅玄早已看見那一方純白無瑕、寶光閃爍的玉玺，正與世無争的安然置于銅幾之上。玺上镌雕上五龍交紐的紋樣，手藝巧奪天工，但卻旁缺一角，補上黃金。
四大金剛赫然便在屋内，卻沒一人動作。
畢竟羅玄隻是一劍一掌便破了了空的閉口禅，縱然是四大金剛齊出，又能如何？想當年他們四人連石之軒都留不住，眼前的玄天教主更是以石之軒自比，他們哪還敢妄動？
羅玄緩緩上前，一手撫上和氏璧，異變突生！
ps： 小丁丁……又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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