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夜的腳步忽然停下，他開口說：

“作爲交易者，不該現身顯示你的誠意麽？”

伽梨眼神狀似不經意間瞥向了身後某個有翼的影子，身體微側，右手撩起一縷發絲梳向腦後，露出一支朱紅色帶有鋸齒邊緣的銀色耳墜。

手掌撥弄過耳墜，即刻閃爍出黯淡而森然的光芒。

沉默了片刻，一道深沉的聲音忽然在蒼夜的識海中響起：

“讓那個阿修羅離開。”

“傲慢的堕天使也會感到畏懼？”

蒼夜看似是在嘲諷，超腦視角偏移，鎖定住堕天使的方位，那道于黑暗傲然挺立的四翼身影如今可不好受。

一道恐怖的創傷自右肩斜劃至左腰向後之位，所殘留的血色能量抑制着噩夜堕天使的自我恢複力，蠕動中的黑暗與陰影能量遲遲無法愈合。

伽梨飄忽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嗜血，一個四翼的變種堕天使，有值得宰殺的價值。

“如果你想看更爲精彩演出的話，還是暫時放棄你的想法吧。”

蒼夜突然出聲，目标是對着修羅女。

言下之意，這個堕天使關系到之後的計劃。

“那可真是可惜了！”

說話間，修羅女還真的流露出幾分惋惜的神色，但最終祂還是緩緩收起了自己的殺意，雙手抱胸隐遁離去。

修羅女一走後，噩夜堕天使随即從陰影中顯化而出。

祂的眼中依舊殘留着高傲，不過這份傲慢如今卻多了揮之不去的驚懼與虛弱。

看着他，蒼夜換上一副譏笑的面孔：

“瞧瞧你現在的樣子，就像一隻被吓壞了的貓咪。”

“收起你的挖苦吧。”

堕天使不滿于蒼夜的嘲諷，因爲這是對自己驕傲的侮辱。

“如果你還是如此傲慢，那麽我們便無法交談下去了。”

說話間，蒼夜聳動着肩膀，身體向後倒退數步，一副随時都會離開的模樣。

臉色數度變幻，最終，堕天使狠狠咬了咬牙，向蒼夜彎腰鞠躬，爲自己的無禮表達歉意，盡管這個歉意的彎曲弧度還達到15°。

但能逼得一個高傲的堕天使主動道歉仍舊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這隻能說明，比起無謂的傲慢還有不惜一切所要完成的事。

蒼夜坦然接受噩夜者的道歉，然後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态度：

“說出你跟蹤我的目的吧，狼狽的小貓。”

噩夜堕天使不再糾結與蒼夜的态度，伸手指了指留在自己身上的碩大疤痕。

“看到這傷口了麽？”

“它的主人正在尋找獵物，我是這之中的幸運兒。”

“所以呢？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擺了擺手，蒼夜不以爲然。

“那是一個嗜血好戰的瘋子，祂發瘋似的尋找一切所值得殺死的獵物，我不幸是其中之一，與我相等的存在現在隻剩下兩三個，我能逃過一次，但很難逃過第二次，等我們被殺掉後，沒有最優獵物的獵人爲了派遣還未洩盡的欲望會主動降低要求，到那時，你也是名單上的獵物……”

噩夜堕天使述說着自己的經曆，臉上的傲然已經被削弱至最低，隻餘留下驚魂未定的神色。

隻是三個回合的交手，堕天使一敗塗地，自矜的傲慢被徹底粉碎，踩在地上踐踏殆盡。

班多黎所帶來的夢魇現在就好像一道揮之不去的陰影纏繞在堕天使的身邊，折磨着它殘存不多的尊嚴。

也許是慌不擇路，在所有值得合作的目标都被班多黎所殺光後，堕天使忽然響起了那個令自己頗有印象的人類。

以那個人類的智慧或許有着破局之法。

高傲的堕天使不想死在這裏，爲此，祂隻能選擇與自己曾經不屑且敵對的特殊人類聯手。

聽完對方的述說，蒼夜不緊不慢換上了另一副面具。

“我知道了，請你離開吧。”

“什麽？”

堕天使突顯出不可思議的神情，它從未預料到這個被自己寄予厚望的人類竟然會說出這般話語。心态失衡下，堕天使失控低吼起來：

“你以爲你在說什麽？難道你不明白現在我們是什麽樣的處境嗎？”

蒼夜依舊是一副令人惱怒的悠閑面孔：

“首先，請不要濫用‘我們’這個單詞，你隻能代表你自己，代表不了我。”

“你能找上我，那麽就是說和你的性命比起來，你的尊嚴不值一提，但竟然爲了活命而選擇與我聯手，你爲什麽不選擇離開這裏呢？煉獄的爪牙。”

堕天使想說些什麽，但卻被蒼夜所打斷：

“就算你不走，爲了活命，我也會選擇離開，坦白說，我不信任你，不信任一個曾經想要殺死我的敵人，就這樣，結束這場無趣的談話吧。”

爲了存活所能維持的最低限度的尊嚴也就到此爲止了，堕天使不容許自己就這麽灰溜溜的離開，盡管心中驚懼，但堕天使心中所存在更多的仍舊是憎恨。

祂憎恨着那個令自己感到恐懼的阿修羅，因此心中仍舊殘存着殺死對方的幻象。

情緒大起大落下，堕天使反而平靜的看着蒼夜，毫不猶豫的轉身離去。

在對方離開後，伽梨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

看了自己的契約者，修羅女有些好奇：

“爲什麽不選擇與這個堕天使合作，我們三個聯手再加上那個黃金使徒不是還有将班多黎清退出局的機會嗎？”

班多黎所帶來的高壓下，修羅女自然而然想到的是強制對方退場而不是殺死對方。

蒼夜看着堕天使遠去的背影，悠悠說來：

“它不是合作對象，而是利用目标。”

漩渦的轉動早已開始，最先扯入的便是噩夜堕天使。

它之所以會被班多黎找上，最大的原因便是蒼夜洩露了它的行蹤。

同樣是活躍在極東之境，一方是殺除了一切所值得屠戮目标後的空虛阿修羅，而另一方則是殘存的漏網之魚。

潛伏在暗中的蒼夜隻要順水推舟，便是水到渠成。

班多黎不在乎陰謀，祂隻自信于的實力，而噩夜堕天使狡詐而驕傲，但狡詐被識破，驕傲被粉碎，精神崩潰下從而找上了蒼夜，也就有了利用一說。

誘餌已經準備完畢，接下來，該是邀請另一尾大魚進入水塘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