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孚背靠牆壁，蹲在地上，低頭看着腳下。

此時的他腦海中一片混亂，這一輩子都是在各種不起眼的小事中渡過，而在短短十來天裏，他先是經曆了阿薩德大殺四方，又死于姜岩之手，見識了這世上最強層次武力的碰撞。

如今又是被罪惡天使降臨入體，見證了神的存在。

被一個那樣的天使聖靈入體，意味着什麽，他完全想不到。對于未來，他并沒有如其他幾個天使聖靈載體一般的志得意滿，隻有一種未來不确定的風雨飄渺之感。

一旁的幾人在十米外站着，不時用餘光看過來。索爾和裏奧都是帶着好奇，門特羅則是一臉鄙夷。

這個向來自重身份，覺得貴族和賤民天生不同的貴族子弟，即爲秦少孚得到天使聖靈力量而不爽，也爲因爲對方而出現一個罪惡天使那般形象的天使聖靈而不屑。

吱呀一聲，大門打開，亞曆克斯走了出來，對着那幾人說道：“門特羅，教皇冕下喚你進去。”

門特羅點了點頭，便大步走了進去。

吱呀一聲，大門關上。

作爲天使聖靈的載體，自然會需要一些不同的對待。哈德羅斯帶他們來此，等待尼古拉教皇的接見。

“王子殿下！”

兩人行過一禮，裏奧問道：“教皇冕下都吩咐了些什麽，我們進去的話要注意什麽？”

裏面坐着的，是這片大陸上最有權力的人，實力最強的人之一。尋常時分，根本見不到蹤影，讓人敬畏。即便是他們得了天使聖靈的力量，也不敢造次。

亞曆克斯微微一笑：“不用緊張，教皇冕下很平易近人的，你們又不是邪靈或者異教徒。”

再對着秦少孚走來，到面前站定，輕聲道：“你好，我是亞曆克斯。”

秦少孚正是思維混亂，突然聽到聲音，猛的一驚，看清楚眼前的人後才是舒了口氣。站起來，行了一禮：“你好，我是秦少孚……見過王子殿下。”

“不用多禮！”亞曆克斯微微笑道：“在非正式場合，你叫我亞曆克斯就行了。”

“好的，亞……亞曆克斯！”

秦少孚喊過一聲，有些不習慣，他是一個混迹于帝都最底層的人，何時與這般身份高貴之人站在一起過，一時緊張，尴尬。

亞曆克斯不以爲意，很随意的說道：“我聽說了你的事情，阿薩德的腦袋是你帶回來的。很厲害，那個大海賊每年給帝國造成的損失得以金币爲單位來計算。”

一個金币等于一百銀币，足夠三口之家生活幾年的費用。以金币爲單位，在帝國的習慣中是損失極慘重的意思。

秦少孚又是低頭：“他不是我殺的，我隻是帶回了腦袋。”

“不管如何，總是你帶回來的！”亞曆克斯搖了搖頭：“多少人渴望如此，都沒能做到。若真要形容，隻能說是神的旨意。長老會的那些老長輩喜歡刁難人，不過并不要緊。”

“教皇冕下這些年很重視你們東方血脈的華夏人，有天使聖靈的力量，你的前程不在話下的。”

“謝謝！”

秦少孚緻謝，他能感覺到亞曆克斯的好意，想化解一些什麽，但他此時實在提不起精神來交流，一時間氣氛又有些尴尬了。

正是此時，大門又是吱呀一聲打開，門特羅眉飛色舞，氣宇軒昂的走了出來，對着秦少孚哼了一聲：“到你了。”

與亞曆克斯點頭示意，随即朝大門内走去。随着吱呀一聲，大門關上，本來看似漆黑的内殿反而變得明亮起來。

這是一個猶如書房的地方，不是很大，兩側有很多書櫃。能夠到這裏的書籍，必然都是極爲珍貴。

前方十米靠牆處，有書桌，書桌後有一張大椅子，鑲金附銀，一顆顆寶石點綴，極爲華貴，上面坐着一人。

看清楚後，秦少孚一愣，坐着的人并非尼古拉教皇，而是哈德羅斯。

“不要意外！”

哈德羅斯微微一笑：“教皇冕下突然身體不适，所以讓我來跟你談話了。”

突然身體不适……秦少孚忍不住不屑的笑了笑。

哈德羅斯也是大笑一聲：“你想的沒錯，隻是個借口，真實情況是，有些話他不知道如何開口，所以隻能讓我來了。“

秦少孚已經收起了混亂的思緒，冷靜的說道：“意思是，我将得到和他們不一樣的待遇？“

“沒錯！“哈德羅斯點頭：“你是聰明人，這很好，我喜歡和聰明人說話，可以省掉很多廢話。”

“亞曆克斯、門特羅和裏奧都将進入聖殿騎士團受訓，索爾本來就是龍卡利大主教的弟子，正好成爲神聖主教的一員。隻有你……”

停了一會，似乎也不知道如何說，秦少孚忍不住開口道：“不是說可以省掉很多廢話嗎？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你隻管說就是。“

哈德羅斯咧嘴一笑：“因爲我得自誇一下，但又不習慣這種事情……這麽說吧，你知道仲裁所嗎？“

“知道！“秦少孚點頭：”負責審判的地方。“

“那你知道黑暗仲裁所嗎？“

“黑暗仲裁所？“秦少孚一愣，聽不明白。

“教廷其實分爲兩部分，一部分是大家都能看得到的，另一部分則是隐藏的。“哈德羅斯解釋道：”比如黑暗仲裁所。“

“與仲裁所一樣都是負責審判的，不同的是仲裁所負責審判證據确鑿的事情，而是黑暗仲裁所則是負責審判還無法定罪的事情。“

“無法定罪？“秦少孚重複了一遍：”既然無法定罪，那憑什麽審判？“

哈德羅斯搖了搖頭：“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般光明。比如，一個黑暗魔法師通過一些方法成爲了牧師……你不用驚訝，我們雖然有方法可以鑒别黑暗魔法師，但無法普及。“

“或者這麽說，在如今整個神聖帝國内，利用牧師身份掩藏自己的黑暗魔法師不會低于三位數。“

還有這種事……秦少孚驚訝無比，他聽說過黑暗魔法師，作爲異教徒早已被驅逐滅殺了，沒想到并非如此。

“如果有人發現了一個黑暗魔法師，但隻是傳來消息就被對方給殺了。在沒有絕對證據的情況下，仲裁所無法審判。若要通過繁瑣的過程來追查定罪，要麽人已經跑了，要麽有更多的人死在了對方手中。”

“這個時候，便是黑暗仲裁所做事了。在沒有确切證據的前提下，先解決問題，然後再來追查，審判……”

“這個過程應該是無情血腥的。”秦少孚嘴角浮現一絲冷笑：“如果對方死了，然後查實信息是錯誤的，那該如何？”

哈德羅斯幹笑一聲：“所以，是黑暗……仲裁所。我們揮舞着刀劍，解決教廷不方便在光明正大下解決的事情。我們以黑暗之名，撐起教廷照射四方的光明……”

“哈！”

秦少孚忍不住大笑一聲：“這裏可是教廷最中心的地方，你是尊敬的宗主教大人，跟我說這樣的話，合适嗎？”

哈德羅斯微微搖頭：“宗主教隻是我在教廷的職位，我還有一個名字，也許你沒聽說過：掘墓人。“

“帝國内的人，無論是誰，一旦名字被當做書件放在了我的桌子上，隻要我将字簽了，就等于是挖好了墳墓。這麽多年來，我簽字負責黑暗審判的人數以萬計。其中也許有冤假錯案，但事實上，超過九成九的人都沒有被冤枉。“

“很多人畏懼我，也唾棄我，稱我爲教廷的老狗，我都知道。但全都是私下裏稱呼，還得低聲私語，沒有人敢當着我的面這麽說，因爲這麽做的人墳墓都可能找不到了……事實上，我很喜歡我做的事情。“

“如果說尼古拉教皇代表的是光明的正義，那我就是黑暗的正義。“

“黑暗的正義？你即使現在告訴我，你對光明神毫無信仰我都不奇怪。“

秦少孚很是驚訝，他沒想到哈德羅斯會跟他說這麽一番話，更是不敢想象，對方居然當着自己的面說這些話，到底是爲了什麽？

“不！“哈德羅斯又是搖頭，一臉嚴肅：”實際上我對光明神依然虔誠十足，我信任光明，信任正義，我渴望将神的福音帶到世上每一個角落。但我也清楚的知道另一件事情。“

“光靠仁厚和慈善是無法建立天堂的，還需要武力。聖經記載，光明神創造的第一個天使就是米迦勒，但他賜給米迦勒的不是福音聖經，而是聖靈劍。“

“也就是說，即便是光明神自己都認可，一切的仁義都需要以武力爲支撐。聖殿騎士團是光明的武力，而我們則是黑暗的武力。“

秦少孚搖頭一笑：“光明，黑暗，聽你說的好像融爲一體了。“

“誰又知道事實會不會就是如此呢？“

哈德羅斯聳了聳肩，語出驚人：“其實尼古拉讓我來見你，還因爲另一件事情。你很幸運，有個秘密隻有你知道了。“

“晨光天使路西法，世上最有名的堕落天使，直到今日天使聖錄也沒有将他除名。你是不是也覺得不可思議，但我卻是知道一些。“

“黑暗仲裁所的曆史悠久，幾乎可以追溯到教廷出現的時候，它的創造者叫彼得。”

“黑暗仲裁書的第一頁就寫着他的一句話：我将承載光明下的黑暗。“

“彼得是第一批得到天使聖錄力量的人，而他得到的就是晨光天使路西法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