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車廂裏,一時間寂靜無聲,不知等了多久,林行遠率先打破了甯靜。
“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多變?”
兩人之間氣氛的變化,林行遠很敏銳地已經感知到了,他皺皺眉,實在搞不懂,前一刻還柔軟得恰似一潭春|水般的女人,爲何下一秒就擺出正襟危坐的姿态來。
她偏偏不在一開始便拒絕他,非要等到一吻之後,果然是熟稔男|女|歡|愛的老手,懂得節奏,更懂得欲迎還拒!
林行遠不禁惱怒起來,覺得自己好像是被這個女人給玩|弄了!
“女人本來就多變。”
夜嬰甯彎了彎眉眼,不喜不怒的神韻,一臉誠實。這次,她看向了他,眼中都是澄淨無暇,倒令林行遠一時間啞口無言了。
“算了。你餓了吧,我們去吃飯。”
他與她對視幾秒,終于還是甘拜下風,承認自己不能拿她怎樣,林行遠坐直身體,就要發動車子。
不料,夜嬰甯按住他的手臂,堅決地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林先生,今晚我實在不方便同你一起用餐。”
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如今非常時期,若非必要,她不想同任何男人有過多的接觸。
周揚,她的丈夫,那是一枚不定時炸彈,一想到昨晚的生死一線,夜嬰甯就脊背發涼。
或許是因爲她太過固執的态度,這一次,林行遠沒有進一步強迫她。
“瀾安很單純,若是你有什麽不欲人知的一面,千萬藏匿好。”
夜嬰甯走下了車,帶上車門的那一刻,她俯身,沖着車裏的男人如是說道。
說完,她不等林行遠有任何反應,就走上了路邊的人行道,朝着與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因爲太了解他,所以,夜嬰甯不會單純到以爲,林行遠是真的對夜瀾安一見鍾情。她根本不是他喜歡的那一類女人,可她又實在不願意相信,如今的他,居然會連自己的感情都願意去作爲砝碼。
車鏡中,女人的身影漸行漸遠,林行遠莫名浮上一股焦躁,他無處發洩,狠狠捶了一把方向盤,這才發動起車子,腳踩油門轟鳴而去。
*****
告别林行遠之後,夜嬰甯再一次回到了前一晚訂下的酒店。
她擔心周揚查到自己的行蹤,在一樓大堂兜了幾圈,确定沒有任何可疑,夜嬰甯這才走進電梯,一路小心謹慎地回到房間。
沒什麽胃口,她打開冰箱,取了一罐酸奶,一邊喝一邊走到浴室,放洗澡水。
看着水流緩緩注入白色的浴缸,夜嬰甯忽然想起,真正的夜嬰甯,就是在自家小别墅的浴缸裏割腕自殺。
據說,當周揚回到家中時,整個浴室的地面都已經被紅色的鮮血染紅,那場景簡直令人不寒而栗。
他第一時間打了110和1 ,随即又通知了夜皓和馮萱。
警察走進浴室的時候,幾乎是立即就确定了這是一起自殺案件,因爲現場無任何的掙紮和打鬥痕迹,浴缸邊有一瓶紅酒,還剩了一半,上面有夜嬰甯清晰的指紋。
很快,急救車也趕來,令人意外和慶幸的是,夜嬰甯居然還有微弱的呼吸!
她被立即送往醫院進行搶救,在重症監護室躺了三天三夜,沒有人知道,再次醒來的,已經不再是原來的夜嬰甯。
“你真的是自殺嗎?爲什麽,我一直覺得,好像哪裏很奇怪似的……”
熱氣蒸騰,白霧氤氲中,夜嬰甯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擡起手,輕輕撫摸着自己的臉頰,不禁喃喃自語。
洗過澡後,夜嬰甯早早上床,才十點鍾,換了個新環境,她睡不着,于是仍舊拿出畫闆,将白天差不多已經完工的設計稿翻出來塗塗改改。
就在她剛剛醞釀出些許困意的時候,床頭的手機響起,夜嬰甯随手拿起,看清号碼,渾身一驚。
是周揚,屏幕上,閃現着“老公”兩個字。
她不知道周揚的傷勢如何,也不想知道,昨晚她是出于自保,可到底還是造成了傷人的結果。
一時間,夜嬰甯的腦子裏飛快地閃過各種念頭。
鈴聲卻不停,周揚顯然很有耐心,系統自動挂斷後,他再撥通,一次又一次。
夜嬰甯終于下定決心,将他拉黑,想了想,她擔心周揚常年在部隊,說不定手機裏安裝什麽不爲人知的軍方設備,萬一能搜索到自己的具體位置就糟了。
于是,她果斷地關機,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夜嬰甯走到窗前,将窗戶拉開一條縫隙,手一揚,狠狠地将手機扔向對面大街的方向——15層的高度,足夠讓它粉身碎骨。
周揚的電話,徹底讓夜嬰甯失眠了,她蜷縮在被子裏,強迫自己入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後,夜嬰甯開始做夢了,其實,她并不知道是夢境,抑或是現實,因爲太逼真,讓她幾乎無法分辨清楚——
像是靈魂出竅一樣,她漂浮在半空中,看到了另一個自己,不,不是自己,是夜嬰甯,自殺前的夜嬰甯。
她失魂落魄,臉色蒼白,鎖骨,胸前,手臂,大腿等部位都有着若隐若現的紅痕。
那樣的印記很刺目,卻很明顯,是被人掐過留下來的施|暴痕迹。
她慢悠悠地在空曠的别墅裏穿梭着,無聲無息,像是一抹幽魂一樣,兀自發出輕微的歎息。
下一秒,她像是感應到了自己的存在一般,緩緩地擡起了頭。
“啊!”
夜嬰甯整個人從床上彈起,大叫一聲,原本裹在身上的被子已經被她踹到了腳下,她像是做了噩夢一樣猛地驚醒,額頭都是冷汗。
喝了一口睡前放在床頭的冰水,她一點點鎮定下來,卻再無睡意,靠着床頭,皺眉深思。
爲什麽,夜嬰甯的父母對于她的自殺,從未有過更多的懷疑呢?
是因爲夜嬰甯一向内斂,心思沉重,在此之前就曾流露出過輕生的念頭,所以家人見怪不怪了嗎?
思來想去,這個可能性最大,夜嬰甯雙手抱着冰涼的水杯,在漆黑的夜裏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