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爲了忽悠「廟蛇」來西北商業城市當援軍，源凰摘了面具換了裝束到王立圖書館尋找佐哲，因爲以「天界女法師」的身份去接觸佐哲八成會被拒之門外吧。

佐哲還在原來的房間，隻是裏面的情形卻與之前大相徑庭。圖書館裏區安靜怡人的環境，寬敞舒适的書房，如今卻一片狼藉。滿地都是零落的紙片、揉皺的紙團、數根鵝毛筆随地抛棄，幾十捆書籍已經在房屋中間堆成一座小山，頗有一種領地大遷徙的即視感。原來這種事也會傳染？

房間裏隻有一個人，背對着源凰面對牆壁伏案奮筆疾書，但背影卻不似佐哲。那人手邊的桌子上已經有了兩堆小山，都是一張又一張寫滿文字的紙。不過怎麽看也不像是在寫書。

誰啊？

源凰靠近些，發現那人竟然是「廟蛇」的尋凜。他埋頭狂寫着一個字──「哦」，每張紙都寫了幾十遍，那些紙疊在一起近百張了。

……終于瘋了嗎？

“誰？”

說話的人不是尋凜，而是身處打捆書籍後面的佐哲，他似乎正在專注的整理物品打包行李，這才發現源凰的出現。他對于源凰的出現展露了欣喜的表情，真的是當作朋友。“源凰兄！你怎麽來了？歡迎，請坐。小幽香沒一起來嗎？”

比起這些事，源凰忍不住的指着尋凜問道：“佐哲兄，那是怎麽個情況？練書法嗎？”

話音剛落，尋凜的背影輕輕一震，手中筆停下了，而佐哲也面露苦笑。

佐哲拖過來一張座椅，請源凰坐下，說道：“不先問我爲什麽收拾東西，而是先問爲什麽狂寫「哦」字嗎？也是，我這個情況确實也沒什麽可問的。”佐哲不住的苦笑搖頭，然後看向身後的尋凜，“介紹一下，那是「廟蛇」考古團裏的尋凜，職責是巡林人來的。前陣子，妙瑟帶着全團和天界女法師一同探索了「地下聖壇」，這期間的曲折過程就省略吧。總之，這個尋凜啊，犯下了一個巨大的錯誤，把妙瑟氣壞啦，所以重罰他在我這裏抄寫「哦」字一萬遍。”

哈？

源凰回想不起來當時尋凜在地下聖壇裏究竟做了什麽事，要挨罰。“他做了什麽？”

“妙瑟她一直想要找機會潛入天界宮殿裏，這是好奇的天性也是考古隊的職責所在。本來在離開「地下聖壇」時，有個絕好的機會能夠以「我們有傷患，帶我們一起進入天界宮殿修養吧」的借口混進去，但妙瑟當時昏過去了，尋凜他居然……”

“嗯？”

“他隻對雨涵床回應了一句「哦」，于是眼睜睜的錯過了絕好機會。等妙瑟醒來之後差點沒被氣得再次昏過去。”

源凰聽罷扶額。

源凰四下環顧，也沒看到其他人的身影，于是問道：“妙瑟俠爵人呢？”

佐哲聳聳肩：“從醒來之後就一直在「地下聖壇」裏沒日沒夜的忙，現在也是。”

“你這是要去搬去哪裏？”源凰指着地上打包的行禮和成捆的書籍問道。

從始至終，佐哲臉上的苦笑就未曾消失半刻：“還能去哪裏？我被削去了爵位的繼承資格，又是屠殺十數萬無辜民衆的罪人之子，唯有搬去西北商業城市尋求雨涵床的庇護了。”

“庇護？”這個詞用的有點誇張。

佐哲露出了頗爲複雜的表情，擡手掀起自己長長的額發。他額頭上有一塊傷。“昨天，你我從王城的魔空機巧玩具店分别之後，不知怎麽，我居然被路人認了出來。實際上我很少在公衆場合露臉，書的扉頁也不曾留過自己的畫像，大概對方是曾在貴族們的宴會上見過我吧。于是……看我額頭上的傷就能想象到了吧？堪比過街老鼠，若不是王城衛隊及時趕到，恐怕就不是被石塊砸破腦袋這麽簡單了……”

……

罪人之子。

源凰沒看到那一幕，所以難以舍身處理的體會這種感受。隻是因爲走在路上被人認出來就遭到了投石？天啊……

源凰不忍看到自己偶像受傷，不禁問道：“你的未婚妻呢？她爲什麽不保護你？”

“如果不是看在雨涵床忠爵的面子上……不，應該說是淫威吧，圖書館的工作人員早就直接把我扔出門外了，連收拾行李的機會也不會留。人人喊打啊……”佐哲忽然笑出了聲，“說來也可笑，父親生前我極力低調生活，從不搬出他的名号狐假虎威。走後，父親的名聲越與我如影随形，甩都甩不掉。都說人沒有選擇父母的權力，被生出來就應該偷笑了，但現在的情況……真是笑不出啊。”

“不是，我是說你另一個未婚妻──妙瑟。她不是很強悍嗎？爲什麽不來保護你？”

佐哲聽罷一怔。

“她啊……從認識之前就是「考古比什麽都重要」，當然也比我重要。我們約好了，她會盡快完成手頭上的階段性考古工作，然後就帶人來接我……不，是護送我去西北商業城市。”佐哲頓了頓，繼續說道，“妙瑟她……已經不是我的未婚妻了。”

作爲一個曆史較短的國家，星隕大陸的律法尚有許多不成熟的地方，比如，律法允許一夫多妻，也允許一妻多夫，但不允許多夫多妻。當國王賜婚的那一瞬間就決定了，佐哲隻能擁有雨涵床這一位妻子，無法再和妙瑟有任何結果了。對此，妙瑟當然也抗議過，不過哪怕一個小小的俠爵有資格直接面見國王，又憑什麽被當回事呢？

莫名的愧疚感如山崩壓在了源凰的心頭。盡管東尚爵之死、靈雀暴走都和他無關，但佐哲的婚姻不幸确實和源凰有一絲關聯。他無法眼睜睜的看着偶像如此落魄，卻無動于衷。

源凰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聲說道：“佐哲兄！有什麽小弟能幫上忙的，盡管張口！義不容辭啊！”

以源凰現在的武力、爵位，想要幫上佐哲應該不成問題。豈料佐哲呵呵的笑了：“現在所有貴族視我爲瘟神，連小幽香也私下明白的告訴我，她的父親嚴令我近期接觸我，以免被捕風捉影之徒借題發揮，牽扯進靈雀災禍裏。”

啊？

也對，摘掉面具的源凰根本就是一介平民，能幫上忙的唯有自己那了不起的女友了。

“可是……”源凰依然不甘心，還想繼續說什麽。

佐哲感動的拍了拍源凰後背，笑道：“别介意，其實你已經幫了我的大忙了。”

說的源凰一頭霧水。

“你忘了嗎？你昨天剛勸過我關于婚姻一事，我受益匪淺。你說「如果換作是我遇到了這樣兩難的情況，就他媽都選了。先選擇救命恩人，很多事，隻有留下命才能從長計議；然後再選擇真愛。很多事，我們唯有無愧于心罷了」，真有道理。”

源凰确實這樣說過。但是，然後呢？

“我打算給雨涵床帶綠帽子，婚後偷偷和妙瑟相愛。”佐哲将食指比在唇前，“一定要給我保密啊！”

源凰聽罷尴尬症都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