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最後的防線


·

西部要塞都市遭受圍攻的第五天,一片狼藉。

總共三圈城牆,外城早已被攻破,就連中城牆也塌方了一個大口子。

在距離黎明不久的至黑夜裏,一堆人正站在中城牆塌方的碎石上。最前方中央的男性穿着華麗的全身铠甲,手裏抱着插着長長翎羽的頭盔,接着火把的微光俯視着眼前的廢墟。在中城牆與外城牆之間是商業區,飄蕩着令人不住掩鼻的濃重屍臭味,一些燒毀的建築廢墟的木梁至今仍在冒着濃煙,似乎永遠也不會徹底熄滅了。沒有地方更沒有時間将所有的平民都撤進中城牆之内,如今更沒有人手和精力去埋葬屍體,就那樣扔在了原地。至少他們死在了自己的家鄉。

視察慘劇的男性正式此地的領主,西尚爵。他身後跟着自己的長子蒙内斯,以及一隊精英衛兵。

新大陸的文明史就是戰争史,他們的好戰性情一點也不比火族人差,隻不過更多的是打内戰罷了。由于在戰場上殺戮了以萬年爲單位的長久時間,他們的戰術、戰略已經發展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無所不用其極,不僅爲了勝利什麽戰術都敢用,而且以出奇緻勝爲自豪。如果說他們有什麽規律,唔……隻剩下夜晚不會發動大舉進攻這一項。不是他們不想,而是法力和信仰不允許在夜晚有大動作。

“這就是戰争嗎……”蒙内斯看着幾天前還是大陸屈指可數富饒都市的西部要塞,如今已有半數化作了焦黑,不禁如此感歎。這是他第一次參加如此規模的戰争,以前殲滅匪徒之類的簡直是過家家。

五天之内,平民死了五萬有餘,犧牲的士兵的數目已經不算什麽了。損失慘重。

在下面的廢墟之中,有不少舉着火把的平民在廢墟中遊蕩。他們不是嘗試将自己的家人從瓦礫中挖出來,就是在尋找掩埋在泥土中還有沒有什麽食物。

忽然一顆投石飛來。

衛兵立刻伸盾擋住,否則就會砸在西尚爵的臉上。

“放肆!”衛兵一邊拔劍一邊怒吼道,卻被西尚爵阻止了。

扔石頭的是一名近五十歲的女性,眼角滿是皺紋,淚痕未幹。她眼神中的怨恨似乎能在下一秒就噴出火焰,令人不寒而栗。她的恨意非常的銳利,直指西尚爵。

可能是她的丈夫和兒子吧,立刻有幾個人跑過來抱住她,一邊向西尚爵道歉一邊試圖拖走。女性掙紮的咆哮着,怒罵着,幾欲瘋狂:“你還我兒子!西部的屠夫!屠夫!”

幾名衛兵想要過去逮捕她,再度被西尚爵阻止了。

西部的屠夫……這是西尚爵自從靈雀事件以偏激的手段保護了整個大陸之後的代價,「屠夫」?呵呵……他現在隻能暗自苦笑了。若不是他當時當機立斷将幾個村莊的靈雀連人帶鳥全部殺光,肯定會到處蔓延,直至毀滅整個大陸。殺了也是落得個罵名,不殺也是落得個罵名,真是。

靈雀事件沒過去多久,又遇上了北新大陸入侵戰争。

鬼知道爲什麽突然有大量的平民從源凰的城市大遷徙過來,數萬人啊!臨近戰事卻一下子來了這麽多平民,他真的是難以安置。據說這件事是尼客逸德從中作梗,在整了源凰的同時也順便收拾了他。西尚爵一向和尼客逸德政見不合,沒想到後者剛剛晉升就立刻耍了肮髒的手段。

勉強将下城區的平民疏散到了外城牆裏,敵軍就大舉進攻了。還來不及将全部平民進一步疏散到了中城牆,外城牆就淪陷了。

然後就是大屠殺。

當時西尚爵爲了不引發上城區的混亂,嚴控中城牆的城門,導緻平民們疏散的非常緩慢。那些抱着孩子,拖着全部家當的平民們是在城門前哭着喊着「求求你打開城門,讓我們進去啊!」的同時被敵軍屠殺殆盡的。城門之前不能開,否則上城區會因爲突然湧進大量難民而發生暴動;城門當時也不能開,因爲敵軍已經殺至,開門會有被敵人一同沖進去的風險;城門之後更不能開了,難免情緒激動的平民把親屬的遺體拖進上城區,造成瘟疫流行。

西尚爵自認爲這樣處理并沒有不妥,而且兇手更不是他……但,從結果而言──「西部屠夫」的罵名卻進一步坐實了。

他腳下站着的城牆碎石堆起來的小山包,就是幾十萬人命的最後防線。雖然這裏是中城牆,但這後面是所有平民聚集的上城區,内城牆後面隻有自己的城堡而已。就算最終守住城堡卻失去了所有平民,能算得上勝利嗎?不可能的。

西尚爵回頭問道:“城牆的魔法防護罩修好了嗎?”

“是的大人!剛剛修好!”法師模樣的衛兵看了看天邊蒙蒙泛出的魚肚白,不禁唏噓道,“真是千鈞一發,差點就來不及了。”這已經戰争的第五天了,敵軍馬上就會攻來這種事任何人也十分清楚。

但是,魔法防護罩唯獨在西尚爵所站之處無法生效,因爲畢竟城牆已經被摧毀,沒有固件載體作依托。也就是這座城牆的缺口,就将是今天戰事的關鍵。守住缺口,就能再撐住一天,守不住,數十萬人即将殒命。

西尚爵不能輸。

這裏是西部要塞都市,是王城的西大門。一旦失守,這裏若變成了敵人的跳闆,馬上就會威脅到王城,兩者之間隻有遼闊的護城河和一座大橋。這就是爲什麽全大陸的有限兵力都集中到了這裏,而放棄了源凰的西北商業城市的原因。後者淪陷并不是直接威脅到王城,還是得繼續攻下要塞都市才行。以火族人的習性,恐怕會覺得不值得,而退兵。但北新大陸的氣場則完全不同──

“狂信徒……”

西尚爵想到這裏不由脫口而出。他斬殺了十幾名敵人,在對方的眼中隻看到了「瘋狂」與「信仰」,有種說不出的恐怖。不難看出,北新大陸的軍隊不達目的誓不罷休,與火族軍隊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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