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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源凰高興之餘，山頂的水族人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慶祝陰月常燃之死。

她是苦苦糾纏霧湖鎮妄圖北伐攻入水族境内的頭号大敵。很多事情源凰并不清楚，實際上在領兵打仗戰術戰略方面陰月常燃絲毫不亞于大将軍，甚至可以說是所有火族人當中最優秀的。火族大陸英雄人物舉不枚舉，但神器碎片卻偏偏落在了陰月常燃的手裏，可不光是因爲她是施法第一人。源凰大概永遠也無法理解吧，其他人癡癡想要殺掉陰月常燃卻始終徒勞的那份無力感。

若不是在水底，剛才鎮長恐怕根本無法和陰月常燃纏鬥。鎮長在決心作爲誘餌進入巨坑之前就已經抱持着此行一去不複還的悲壯決心。子河更不是陰月常燃的對手，同樣是神器碎片的持有者子溪或許能拖住陰月常燃，卻不會遠程的水系魔法。

一言蔽之，源凰替水族人辦了件大事，而且輕而易舉。

“……他們這是怎麽了？”源凰抓了抓頭，完全不理解水族人爲何歡呼到這種程度。比起這些，源凰如今隻剩下獲得神器碎片的歡喜。

将領已死，但火族敗兵們沒有絲毫氣餒，因爲陰月常燃臨死前留下的暗号就有着自己将死的指示，所以火族人才會也視死如歸。

忽然水族人有人慌亂起來，不斷喊着什麽。

──是油，大量的油！

七萬人每個人都帶着燃油，雖然份量如同水壺，但聚少成多不可忽視。剛才陰月常燃特意用魔法卷軸喊話就是讓那些被洪水卷入水底的士兵們打開蓋，将油放出來。那些士兵死定了，已經和會不會遊泳無關，但聽到這個命令時才沉入水中不久，遠沒有咽氣，撇開個别被洪流中亂木碎石擊昏的之外，七萬人齊齊将油釋放于水中。

盡管油輕于水往上漂，但當時洪流兇猛，水面上沒有油層。

山頂數萬水族人共同施法将直徑千米的水團擡至高空，然後合力操縱洪流洶湧奔騰，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依靠着法力。但随着水火遙遙對射，洪水早就被解除了法力，畢竟山頂伏兵不可能一邊控制洪水，同時又施展攻擊魔法，按照計劃齊齊選擇了後者，隻是洪流仍暫時保持着慣性。

失去了法力控制，大水四散，流入河川，鎮内的洪水深度大幅降低，水面也漸漸平複。油層就開始顯現了。

直到現在才察覺已經太遲了。

一顆小火星，

鎮内原本是洪水肆虐，突然就換成了一片火海，化作水火交融的奇景。

因爲水族士兵大多是近戰的水妖，所以北伐時的火族也大多是火妖與之相對應。和虹陽敏帛相同，周圍火勢越猛，火妖們戰鬥力越高，戰鬥形勢突然就發生了變化。

“殺──！”

超過半數也就是近兩萬火族人突然縱身一躍，站在了燃燒的水面上，如履平地。他們都是中階的火妖精銳，雖然無法像炎帝那樣滑翔，也能在火焰尖部懸浮半米。之前他們還在山腳滑石不斷嗆着水甚至抱着焦木且沉且浮，可以用半死不活來形容，如今卻徹底回魂。

火這種東西總是會越燒越旺，水面上的油生火，火爲火族人帶來了狀态，法力又加劇了燃燒，這種循環可以持續到油盡或是法力枯竭，在此之前，任何人也不能阻止火族軍隊。水也無法撲滅這些火。

有的人将同袍猛地向上扔出去，有的人用爆炸将自己炸向山頂，每一個火族人都開始試圖占據山頂。

鎮長身先士卒折返向下，大吼一聲：“沖啊──！”山頂伏兵便殺氣騰騰地下山了。

平日裏有霧，山頂湖的秘密怎麽也不會暴露，但如今不同。水族人必須将所有敵人都頂下去，避免有任何紅發佬爬上山頂。交戰是第一位的，失去了陰月常燃，這些無頭蒼蠅不會想到繞開敵人去爬山。

然後就熱鬧了，數萬人夾帶着魔法的白刃戰，在燃燒着的水面上激烈的展開。

源凰将神器碎片小心收好，然後想回去了。

說實話，火族赢，水族赢，對于他雖然并非無所謂，但并不重要。說難聽點，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或是都生活在幸福之中，也無法影響他成爲大法師分毫啊。

把神器碎片帶回去才是首要任務。

最多，留下精械蜘蛛保護一下子溪便足夠了……實際上大概也不需要保護吧。

源凰不想插手戰争的另一個原因還有水族人厮殺時的表情太猙獰了，是落差感嗎？平時溫溫柔柔彬彬有禮的，發怒時簡直恨不得生吞活剝了所有人。可怕。尤其是子溪殺敵時的表情竟然比她媽有過之而無不及。

噫……

一想起曾和鬼面兇婆溫存過三天，就全身惡寒。

以上是想法，

但源凰可能是因爲戰鬥強化劑的緣故，邊想着不該摻和戰争，卻反而邊向下方飛過去。一道焰光掠過，無數人頭落地，手起刀落，槍槍爆頭，他感覺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沒有憤怒，沒有興奮，隻剩下寒冰一樣的冷靜；沒有猶豫，沒有退縮，隻剩下勇往直前；沒有失手，沒有冗餘，隻剩下如同殺戮機械般的高效和果決。所有和戰鬥無關的心思漸漸遠離，大概是藥效逐漸明顯，源凰有一種感覺……

他仿佛突然學會了靈體類魔法，

靈魂出竅般，

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是在天空中俯視着身軀的某種飄渺，冷眼注視着身軀用噴射火焰反複穿梭飛翔在敵我雙方之間，準确無誤地殺戮着每一個火族人。光之劍沒有半秒停歇，一揮一收必會帶走兩條人命，磁軌微沖沒有半秒停歇，除了換彈夾之外幽幽藍光頻閃不斷，射出難以用肉眼分辨的子彈。

很快，最先被吓得士氣崩潰的反而是水族人……

他們漸漸垂下刀，杵在原地，杵在水面之上，不知道該做什麽。他們還需要動手嗎，仿佛不需要再做任何事，上萬的火族将士也會……死是一種注定的結局。

在場的全都是水族勇士，見過鮮血飛濺，見過屍骸成堆，卻沒有見過眼前的景象。

有一塊天外金屬，正在……

飛來，

飛去，

做着人類無法理解的某種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