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她被五彩聖光環繞着,整個禅湖都被染成了令人窒息的紅色。那薄如細刀的微笑,仿佛從世界盡頭傳過來似的。
少康看得出了神:“你是鳳神玄鳥?”
她那眸子忽然暗下來,但瞬間又亮了。仿佛宮殿的大門被瞬間關上,又從窗棂處透過來溫暖如初的陽光。
她的雙臂向前延伸,漸漸靠住了少康的臉,以及他淩亂的發絲,輕輕地說着:“我早已寂滅數萬年,你現在看到的不過是我封印在此的一縷神識。”
又是神識?少康愕然地望着她。他猶記得大明王和尚付告訴他,自己出生時碰巧在封淵解封了天帝的神識,導緻血脈被封印。如今這玄鳥的神識,又會帶給他怎樣的際遇?
“你不會也要封印我吧。”少康戰戰兢兢地問。
細想一下,少康又覺得哪裏不對。面前既然是一道神識,又如何知道自己已經寂滅,深知如何洞悉他曾經叩拜過她的神龛?
他凝視着她,滿懷一縷。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她悠悠地說,聲音空靈,“你看看我的眼睛。”
少康無法自制地向她那眸子瞧過去。她眸光變幻間,彙聚成一條深邃的通道,山川、河流、虛空、星海盡攬其間。最後,那眸光幻化成一條松軟溫柔的星河,将宇宙裏所有的細膩隽永牢牢鎖住。
他看得入了神,腦海裏出現了各種沒有頭緒的猜想,慢慢組合着。
那眸光漸漸沉靜下來,恢複成了安詳的紅色。
“鳳凰的眼睛藏着整個宇宙,僅管我是一道神識,也能預知這世間所有變數。”她繼續對他說。
少康木讷地點點頭。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神族,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
“你是我長子的弟子,次子的外孫,排資論輩的話,你應該叫我外祖母。”她繼續說,面容上是一片祥和的微笑。
“你是怎麽出來的,是要封印我的血脈?”少康有點緊張。
她輕輕地搖搖頭,随之而來的風搖曳了四周的樹葉:“你身上有弑魂的血脈之氣,那血氣能解印身邊的神識。”
“弑魂?那是什麽?”
她慢慢走近他,輕聲給他講述關于弑魂的來曆:“天帝令女娲造人之時曾遭到獸族的反對,于是女娲提煉神族的氣血融合天地精氣形成了一枚聖戒,封印在人皇公孫軒轅體内。倘若人族在下界遭遇到獸族侵襲,人皇便可以召喚神族助戰。”
“後來呢?”他繼續問道。
“公孫軒轅薨前将血脈傳給繼任人皇颛顼,直到這血脈如今流淌在你的體内。”她看着他。如果不是那神情肅穆,少康一定會覺得自己在聽一段天方夜譚。
她繼續說:“這血脈自帶一種特殊的氣息,很容易被獸族捕捉到。不過,你身上的血氣......”
“我吃了師父給我隐血丹。”他道,。
“難怪,不過這隐血丹僅能保你一時無憂。”
“我知道,但自己的命運,遲早需要自己面對。”
她贊賞地看着他,輕輕地對他說:“我有一法能提升你的境界,讓你能通過内力隐匿血脈之氣。”
“是師父修煉的大乘佛法麽?”少康跟随大明王修行,一直對大乘佛法極爲向往。因此每每提及此法,臉上皆是一派自豪的神情。
她嗤笑一聲,不屑地說:“南瞻部洲靈山衆生,雖然精修佛道,也難以達到神族的境界。佛家修煉大乘佛法,不過僅能提升到五眼六神通的境界而已。”
少康的自豪感在一刹那間被擊得煙消雲散,愣愣地站在那裏。
“我傳你一套鳳凰幻魔心法,你勤加練習,不但能控制自己的意念和血脈,還能控制獸族的神經,讓對方出現幻覺,戰鬥力下降。再傳你一套涅槃心法,能助你提升到第八感境界。”
言罷,她雙目閉合,念動心決。刹那間,這鳳凰現出真身,渾身被火紅的真氣包裹着,浩如雲海,宛如能上通九霄、下入玄幽。她雙翼一輝,一團烈火向少康奔襲過去,将他緊緊裹覆。
少康沒見過這陣勢,本想逃脫,卻發現渾身無法動彈。直見那火焰奔襲過來,他皺眉閉目,緊張得直冒冷汗。不料那火焰沒有絲毫熱度,他這才舒了一口氣,運動内力,将渾身裹覆的火焰吸入體内,慢慢消解。
一時間,少康隻覺得渾身真氣充盈,如陽光普照,精力綿延不絕。
他跪地叩拜,對着五彩玄鳳連連磕頭。
“你不用謝我,我傳你功法,實爲有事相求。”她又幻爲人形,笑了笑,淡淡地說。
少康擡眉,不安地望着她。
她歎了口氣,道:“如今翼族将面臨着一場血光之災,需要你的拯救。那釋迦牟尼傳佛谕讓大明王收你爲徒,以及今日我傳你功法,皆是因此。”
說話間,她手臂一揮,少康瞬間被置入一片幻境之中。他看見梵宮沾滿了一片肮髒的血色,“富麗堂皇”這個詞語用在這座絕世華美的宮殿上已經蒼白無力。身着黑袍的武士在梵宮内屠戮,讓整個宮殿的魅力被黑暗所吞噬。
喊殺聲四起。
他又看見翼王站在大殿的制高點,飓風吹過來,王铠甲上的鱗片被吹得咧咧作響。他面容冷峻,身邊站着同樣冷峻的尚付,他們臉上都透着濃郁的悲傷。
那悲傷一瞬間刺出了少康心中的一切色彩。
整個世界都變成了單調的灰色,甚至于翼王和尚付的悲傷也沒有了顔色。一切的一切,變成一片死灰,沒有絲毫生機。
尚付凝視着少康站立的的方向,而他卻隻能呆滞地望着凝固在王座之側的舅舅,手足無措。時間似乎完全停止,整個世界都完全凝固在他的眼前。
懸在空中的血滴、凝刻在臉上悲情、回蕩在大殿裏的喊殺、無聲的翼族王城......
忽然,他的耳邊被五彩玄鳳的一句話擊破,将無聲的世界支離破碎在寒風陣陣的神木林中:“你都看到了,這就是翼族即将發生的一切。”
“是誰制造了這場屠戮?”少康緩過神來,加速跳動的心髒卻似乎仍沒有放緩的迹象。
“那些身着黑袍的武士,皆是幽冥地界的厲鬼。”她緩緩地說,“你需要拯救這一切。”
“我該怎麽做?”他問着。
“去神社,那裏會有破解之法。”她說完這句話,便化作一道煙氣,消散在禅湖之中。
少康的悲傷在一刹那間凝固了。
寒風中,他的眼睛像是被禅湖浸過一樣,一股滾燙得淚水從雙目中滑落。
淚水滑過他精緻的雙頰,在半空中結成了刺目的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