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康萬沒想到,自打出生那日,翼族國境内竟然發生了這麽多變故。聽着庖正和小艾的叙述,他幾次試圖扶起庖正,爲他擦拭眼淚,但都被翼王示意阻擋了。?
“這殷契一族雖與我算是同母所出,實則自成一派。他們遊走于各族之間,好做些典當貿易,因此世人皆稱其爲商人。”翼王看着泣不成聲的庖正道,“我料想那玄冥王子一定是被寒澆蠱惑,才允許寒軍進駐犬封城中。不過,咱們正好去犬封城走一遭,以此爲由向商人借兵奪回任城。”
“商人向來需要以利趨之,隻怕咱們不允玄冥王子些許好處,很難借到兵的。”三青在一旁道。
“若是我們向獸族和梵宮同時放出話去,說翼王和我都在犬封出現,然後咱們從中漁利呢?”少康想了想,接着說。
“此計甚妙!”翼王拍手稱道。他盯着少康,發現此時自己竟不得不對這孩子另眼相看。就算他身上沒有引入少昊之靈,将來也依然會是夏族不可多得的帥才。
“隻是,誰來向梵宮和獸族報信去呢?”翼王接着問。
整個屋子内頓時一片沉默。
艾女望着衆人,諸多思緒湧上心頭。她環視着這屋子裏的人,發現也許隻有自己才是去寒國報信最适合的人選。但這一去,也許再也無法回來。她看了看少康,少康也注視着她。
她喜歡默默地被少康注視着,也許有了這一眼注視,其他的一切都已不再重要。她眼前這個少年,身負這國仇家恨,自己若能爲他付出,也不枉相愛一場。縱然這場短暫的相愛,沒有刻骨銘心的誓言,沒有蕩氣回腸的經曆。可是,有過,她已知足。
片刻之後,艾女緩緩站起來,對翼王和少康道:“我願去寒國爲間者。”
少康愕然地凝視着艾女,心裏忽然有像被針紮的感覺。這樣一個羸弱的女子,此時竟然決定冒着性命地危險身赴遙遠的寒國,那簡單的幾個字脫口而出,竟然将他的眼淚刺了出來。
“你從寒軍手中逃出,如今寒澆還會信任你嗎?”翼王問。
艾女從懷裏掏出那張金絲絹布掌心一磕,那絹布發出陣陣金光,果然是非同凡響的寶物。她拿着絹布,轉頭望着庖正道:“人人都知道我爹爹視财如命,隻要我們找到一個合适的借口讓我爹帶着我逃回窮石,我們以變賣這寒國王室的寶物爲由,定能成功進入寒宮。”
庖正擡起頭,淚眼迷蒙,?待到艾女最後一字落定,他已明白了她的意圖。
“進了寒宮,你要怎麽辦?”
“既然寒澆讓我爹給他通風報信,咱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小艾頓了頓,繼續說,“我會接近寒浞和寒澆,給少康通風報信的同時,離間他父子二人,爲少康複國赢得可乘之機。”
“你,你要讓寒浞納你爲妃?”庖正看着小艾的側臉,她睫毛長如羽尖,扇動着,寂寥卻溫柔。
“爹,你雖爲獸族,但自己的族人竟不如翼王對咱們恩重如山。如今,翼王有難,該是咱們報恩的時候了。”
艾女話音剛落,少康已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他擦了擦眼淚,下颚微擡,緩緩道:“你想做什麽?你難道不想做我的妻子了嗎?”
“入寒宮,助你成複國大計,也報我的殺母之仇。”艾女面色沉靜,眸中是格外的堅定之色。
“可是,我怎麽辦?”少康這一刻才忽然意識到,他也許從此就失去她了。
“其實我一直幫助你和尚付殿下,就是想借助翼族的實力,有朝一日能幫我報仇雪恨。”她凝視着他,一絲憂傷的眸光劃過,在少康的心裏劃出一道不深不淺的傷痕,“隻是,我沒想到我會愛上你。”
在衆人的注視下,她走到少康面前,繼續說:“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喜歡我,因此我的内心常常掙紮。我讨厭我的癡心妄想,讨厭我的自作多情,也讨厭那個深愛着你的自己。”她一字一句,認真地對少康說,“可是我情不自禁地在等待,等待你懂我的那一刻。而當你終于說出娶我爲妻的時候,我當時真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我不求諾言成真,有你這顆心,我已足夠。”
少康愣住了,一時間竟不知該回什麽話。一瞬間,似乎有一股冷風涼入心扉。此時,無數回憶湧上心頭,他終于發現,原來這段日子最快樂的時光都是這個叫做小艾的女子帶給他的。他腦中一片茫然,從此離開了她,自己還能感受到快樂的感覺麽?
庖正站起來,抱着艾女,悲恸之情更重了。
良久,他放開艾女,轉過身對翼王說:“請翼王賜我鞭刑。我将帶着滿身傷痕逃往窮石,設法将女兒送入寒宮。”?
翼王眉頭緊鎖,微微一怔。良久,他站起身來,親自爲庖正松綁。
他的眸中,已被水汽穩穩蓋住。
可是,他是王,不能輕易當衆流淚。
“你們,真的想清楚了?”翼王問道。
“請翼王賜鞭刑!”庖正雙膝跪地,那聲音铿锵有力。
翼王強強忍着淚。事到如今,這庖正和艾女确實是再合适不過的人選。此刻心中縱有再多不忍,他也隻能按照他們的意思了。
片刻的沉寂過後,他轉過身對嬰勺說:“嬰勺,通令翼族全境,庖正忤逆犯上通敵作亂,特施鞭刑,從此趕出翼族地界,永世不得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