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迪，你讨厭我嗎？”
眼眸微張，”百分之八。”流光裏的黑夜，格雷迪低沉的聲音。
百分之八？這個回答——呃——好具象。
”會減少嗎？”
”已經減少了百分之十一。”重新閉目。
……
我平躺在流線的床上，注視這上方，上方一片黑暗。
格雷迪，總有一天，我會讓這個數字變成負數。
一定會的。
———
第四分區
光線和藹的很，四周是仍是白茫茫的一片，目光沒有着落點，我制作出遮擋的車蓋，不至于刮的灰頭灰臉。
車行近了兩天不到，四周的空曠逐漸減少，有了稀少的人煙和零落的房屋。
這裏沒有建出城門，沒有人把守。
”這就是第四區？”
”是的。”
車身降速緩緩的前行，引來路人的注目，順着一條大路，越後越窄，直到一扇不起眼的石屋前停下。
不會吧？我以後的生活和簡樸分不開了嗎？
推開木門，屋内設施的确簡樸的很，一張木床，一個木桌，一個衣櫥。我走進一點去看衣櫥，的确，鏡子不同，很是清晰，和我以前使用的沒有區别。
格雷迪和第二分區的是模糊不清，隻有琴夏的非常清晰。
制作這麽清晰的鏡子，需要原料，還要會制作，如果是一無所知的實驗品，會嗎？
它的主人是誰？這裏的管理者？？
屋内沒人，格雷迪走到桌前拿起什麽，看了一瞬又放下，然後手伸進脖子裏，取出什麽拽下，凝視片刻，放到桌上，之後手背到身後，沒有言語。
塔雅屋内屋外觀察了一圈，過來跟我說:”姐姐，沒看到人，一個人也沒有。”
”他們知道我來嗎？”我心裏有點忐忑，其實我是想問，你确定跟他們說好了嗎？
”知道。”簡短回答。
我思襯着該如何問:”你知道屋裏的人去哪了？”
”不知道。”
”屋裏是什麽人？”我深吸口氣，直接問。
格雷迪轉身看過來，目光沉沉，”屋子主人負責管理第四分區，”一步步走進，在我身前停下，用足夠我聽見的聲音，”是和你一個世界的人。”
口裏酸甜苦辣，原來有和我一樣的人
”那……”
沒等我激動着再發問，格雷迪轉身對着塔雅:”塔雅，我們走。”
什麽意思？激動立馬停止，下降。
我聽錯了吧。
塔雅一臉迷茫看着格雷迪，确定了格雷迪是說真的，又看看我，嘴動了幾動，終沒說出話來。
”還不走？”格雷迪一向溫柔平平的嗓音有了波動。
”格雷迪！你瘋了吧？”我上前攔住。
”沒有。”視線看着我不知道已經蒼白成什麽樣的臉。
”那……”我語不成焉，該問什麽，該說什麽？
我頭一擡，死死盯住他:”你從一開始就打算好了，對嗎？隻爲讓我走？”
”對！”
你讨厭我嗎？百分之八。
爲什麽人人還願意聽真話，真話是用來傷人的。
”塔雅不能走，她好不容易才闖過來，你讓她再一路回去，她會死的！”
”我們回去的路上沒有你了。”
哈，原來是因爲我？
”那孩子大了，也不能老呆家裏，總要出來闖闖得，找對象都在一個地方，萬一近親結婚了呢，外面機會多，再說。你看這裏環境也不錯，管理也是開放式的……”
”她在我身邊更安全。”
”是，你說的都對，我沒有能力保護她，我總是連累她，是我的錯。”我說着話，渾身發着抖，大腦一片混亂，我不知道如何挽留，如同我不知道如何不離開。
一雙柔軟的手牽起我發抖的手，我聽見塔雅抽搭但堅定的聲音:”我要跟姐姐在一起，我不走。”
”确迅，帶她走。”聲音低沉冰冷，轉身拉開木門，沒有停頓的走出。
這是我第一次聽但格雷迪這樣的語氣，他動真格了。
”是。”一直未發聲的确迅上前一把牽過塔雅，之後手上一陣火辣的刺痛激得我牽着的手猛的抽回。
是确迅的鞭子，沒有實質打到我們，那隻是鞭子抽過的風，塔雅娃娃一樣被确迅拖牽着向門口，淚流滿面。
”塔雅！”想再上前，眼前又是一閃，耳邊嗡嗡，确迅在我身前又甩了一鞭，炸起地上的塵土飛揚。
再擡頭，人已出了門，推門再追出去，眼前已經是空蕩蕩，遠處是那輛車，帶着他們漸行漸遠。
格雷迪在駕駛位，沒有動作，他會操作，而且他可以操作！他有和我一樣的東西！
我驚的睜圓了眼，在空無一人的身邊圍滿了石頭房的地上，頹然坐地，嗓子眼堵的很，良久才一聲長歎，眼裏有什麽争先恐後眼湧出——
”你們欺負人，你們都欺負我……”
”媽——你們在哪呢，這裏有人欺負我……”
”媽……他們都欺負我……”
——————
亞瑟才解決了p13和d91的糾紛，就忙不跌的往回趕。
推開目門，屋内無人，看來格雷迪已經走了。
桌上多了一樣東西，亞瑟走過去，輕輕将兩個都拿起來，兩個外形一樣的通訊器，一個是自己特意留在屋裏，留給格雷迪的标志，另一個是艾薇兒的，格雷迪将它留下了？！亞瑟是驚訝的。
人呢？不是送人來的嗎？
身後一絲細微的聲音，亞瑟迅速回身。
這是亞瑟第一次遇見她。
”你好。”她打招呼有氣無力，尤其是微笑，太過勉強，用的是這裏的語言，實驗品嗎？頭發亂成那樣，嘴唇發白，面色潮紅，眼袋鼓着，身上有泥土的痕迹，未伸出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又紅又腫，她受了什麽打擊？
”你好。”紳士有禮。
”呃——我——我住的地方在那？”說話不連貫，要麽是不自信，要麽是情緒沒調整過來。
”我帶你過去。”風度翩翩。
”那個，我的東西在外面，我去拿一下。”
”好的。”
亞瑟跟着女人出了屋子，走到了小路口，地上灑落着兩個包。
”原來是包，剛才來時太匆忙，我還以爲誰扔了兩塊石頭在這。”亞瑟一邊過去撿起包，一邊自嘲。
身邊沒有回音，亞瑟聳聳肩，抿了一下嘴，走在前面帶路。
”嗯。”就在亞瑟準備開口下一個話題時，身後才傳來一聲，亞瑟愣了一下，才明白她是回應上一個話題的，想想，打算還是不開口了。
一路無言，如果不是身後稀拉的腳步聲，亞瑟要懷疑人是不是跟丢了。
”這個就是你的房間。”兜兜轉轉，來到另一個石屋旁，推開木門，做着請的姿勢。
仍舊沒有回應，身後的人鬼魅一樣經過亞瑟低着頭近了屋子，天已經昏暗，屋裏又沒有燈，亞瑟看不到她的表情。
”這裏有油燈，還有火擦。”屋裏的人沒有動，亞瑟無奈，隻好過去自己點燈。
點好燈，亞瑟打算告辭，一會天得給透了，最讨厭天黑了。
”那個——”。
”你好，我叫亞瑟。”亞瑟吱開白牙，禮貌有加。
”哦……不是不可以說名字嗎？”
亞瑟愣了一下，她怎麽知道？仍笑笑回答，
”沒關系，我的名字知道的人太多了，反正也不是秘密了。
”哦，那我——”
”如果還沒有人知道你的名字，你不用告訴我。”
”哦，好的。”
”真的還沒人知道你的名字？”亞瑟是真的驚訝。
又是沉默，幾秒後才回答:
”還沒有機會告訴别人。”
亞瑟”哦”了一聲，仿佛真的了然，有點羨慕:”那你被保護的很好。”
沉默，又開口:”呃，可能吧。”沉默。
”一路上很累，早點休息吧，這裏的房子都有兩個門，打開後門，洗漱的地方，，水和其他的都在屋後。”
”你剛才想說什麽？”想起她剛才跟他打招呼，亞瑟又問，再稍低下腰，以便能聽清楚點。
”我——”停頓，”我可不可以——”，停頓，眼前人的吸口氣，”我不住在這裏，我要住你旁邊的房子。”眼前的人終于完全擡頭。
剛才有點潮紅的臉，更加潮紅，眼皮浮腫，眼底還有淚光。
亞瑟突然明白了什麽。
”不可以，我那裏是男性和管理者居住的地方，因爲你是女性，才居住這裏。”
沒有沉默，這名女性高昂起頭，剛才的淚光全然不見，那些頹然仿佛一掃而空，”嗤，那如果我可以成爲管理者，是否也可以居住在那裏？”不再低沉了，轉而淩利。
她的情緒不穩定，而且具有攻擊性。
亞瑟直起稍彎的腰，拉開了嘴角弧度，聲音堅實有力，:”of course。”
這是亞瑟和我第一次的相見。
這個美式男人拎起包，彈彈灰，很有阿q精神:”我還以爲誰扔了兩塊石頭在這。”
是阿，他們走的那麽匆忙，似躲瘟神。
眼淚又浮上來。
好不容易平複下來，才想起剛才沒理他說的話，又趕緊補一個”哦”。
哦過以後，沒有回音。
這個男人是個粗線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