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因爲她們?!
道牧腦海中,忽然浮現那對白衣母女的身影。
而,就在道牧失神的時候,林九星擡手間,就将深埋藥谷地下的武台解封。
武台正好覆蓋山谷,也正好與他們現在所站的地方持平,隻需跨出十幾步,就可登台。周圍環繞的山,則成了一個純天然的觀衆台。
“快來送死!”林凜揮劍而上,一步登台。
林凜的聲音,如半夜鬼叫索命。道牧頓時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被穆婉晴和韓菲雪,一人拉住一邊胳膊。
“阿道,别有所保留,生命比靈寶更重要。”穆婉晴嚴肅正經,以命令的語氣,就如同舅媽平時這麽對待舅舅恁般。
道牧啞然一笑,雖想開口說幾句,但還是沒有說出口,隻是簡單應一聲“嗯”。
“道牧,這整件事明明都跟你無關,你爲何要摻和進來?”穆婉晴目露懇切,似乎目前沒有什麽比這個問題的答案,更讓她挂心。
的确,經曆過這麽多大風大浪,如今的道牧,實在不像是個熱誠的人。冷俊的臉上,那雙血色星眸,無時不刻都散發着厭世的氣質,使得道牧看起來,也不像是個好人。
“因爲……”道牧微微笑,對韓菲雪挑了一下眉頭,“我可是正義的夥伴啊。”
然而,韓菲雪跟在場其他人一樣,并不認爲道牧這個笑話,很好笑。甚至覺得道牧是不是腦子錯搭了那根線,不會好好講話。
“跟你說正經的!”韓菲雪凝眉面冷,話帶氣語罵腔。
“正經……”道牧喃喃,“是啊!正經的……”眼睛已經飄向伊小憶。
道牧袖袍下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攥緊。手心直冒汗,跟沾了油一樣黏。
“林菻!”道牧雙拳倏然松開,十指僵直如鋼針,“此時,還不助我,更待何時?!”陰風在十指間隙環繞,指尖似有一根發絲般的線在凝結。
“龊人,又來裝神弄鬼!”林凜破口大罵,厭透了道牧裝神弄鬼的伎倆。盡管他修煉邪魔外道,但也沒道牧這麽會演。“你不去凡人世界,爲富貴之人,棺前唱戲,跳大神,着實屈才!”
面對刺耳的破罵,道牧充耳不聞,自顧自地,叨叨念咒。在場衆人頓覺,自己如臨做法事現場。一時間,仙音梵聲缭繞,各類祈禱祝由相伴。
人們心中所期待的伊小憶,依然沒有任何反應。可是床頭上三根香火,卻快速燃燒減低。
道牧究竟是在做法事,超度伊小憶?
還是在驅鬼鎮邪?
亦或者是做甚邪道法事?
林靈芝姐弟三人,疑惑自己都無法看破。正打算開天眼之時,道牧卻倏然停止一切聲息。
這時,最後一縷香火消失,香灰掉落地上。風吹不散,更吹不走,卻又與泥土泾渭分明。
“道牧小子,你在玩火!”滅心牧劍破口大罵,縷縷陰氣繞得它發寒,在道牧袖籠狂顫,“你是我帶過,最差的一代!”
“無恥老怪,你一定也這麽跟我師尊說過。”道牧長籲一口氣,此刻驕陽正烈,熱情的陽光下,肉眼依然可見口氣如霜。
道牧翻手又是三炷香,這一次并未滴血,且粗如筷子,直接插在伊小憶腳下。心念才動,香自燃冉,香氣袅袅升騰三尺,不再被吸收,而是自然而然消散天地間。
一時間,香火燎元,香氣袅娜,香味沁魂。
“三位老祖宗,你們可是看清楚!”林凜抓得道牧的把柄,自是不會錯過歪曲放大的機會,“這紅眼小狗,從始至終,都在裝神弄鬼。你們沒到的時候,他就恁般模樣。”
一邊肩扛巨尺劍,一邊指着道牧,切齒咬牙,“最讓小輩氣不過,就是在三位老祖宗未來之前,他曾一度亵渎我愛人的屍體!”
道牧聞言,嘴角微揚,轉身登上武台。露出淡淡笑容,其實内心沒有過多波瀾。
林九星雙手環抱,冷眼旁觀,甚是不喜道牧二人,磨磨唧唧的行爲。“開始吧。”于是林九星的哥哥姐姐還未開口,他就已先聲奪口。
話音才落。
林凜仰首挺胸,一股天劍才有的威勢氣場,沖天暴起。淩厲的劍氣,瞬間蕩散蒼巅浮雲。霎時,蒼巅碧空,萬裏無雲。
正當時!
“啊啊啊……”一聲嬰孩尖叫,猶如鋼針一般尖銳,刺痛人耳,還瘙癢難耐。嬰孩的尖叫聲,還伴随着一股森涼氣息,彌漫整個藥谷。
循聲望去,隻見伊小憶已坐起半身。她眼睛冒着黑氣,嘴唇發紫發黑,口腔深不見底。笑容跟嬰孩一般無二,嘴角劃開誇張的弧度,亦是冒着黑氣。
此刻,明明已臨正午,豔陽高照。太陽熱情的傾盆燦爛的陽光,如金子一般閃耀,且如滾水一般熾熱。
可就是在如此環境下,人們卻不由得打寒顫,寒毛直豎。那是由内而外的冷,靈魂對于死亡的莫名恐懼。
站在伊小憶附近的,見慣生死的藥谷弟子,亦忍不住後退十幾步,衆人一起抱團。
惡鬼?!
林夜光和林九星兄弟二人,欲要出手鎮壓,林靈芝立馬伸手将二人制止,讓他二人靜觀其變即可。叫他們兄弟二人,好生看看,牧劍山弟子是否如同傳說恁般,每次出手,皆翻雲覆雨,扭轉乾坤。
“怎麽可能?!”林凜臉上流露驚恐而複雜的神情,心中驚濤拍案,膽寒肝裂。“他沒死?!”衆目睽睽之下,一直嚣狂跋扈的林凜,竟惶恐的後退幾步。
“怎麽,你怕了?”道牧左手壓刀柄,右手背負在後,袖袍下單手結印。“你修煉陰邪外道,将這孩子煉制成邪嬰。企圖培養成人之後,奪舍他的身體,徹底擺脫你身體的缺陷。”
林凜後退一步,道牧走進一步,不忘從突破林凜的心理防線。
“随着時間的推移,這孩子天賦逐漸顯露,未出娘胎就已經有強大的靈魂力和自主意識,可以與人簡單的交流。
你高興之餘,也開始擔憂,日後自己能否壓制這孩子,是否能夠奪舍成功。又加上你身體有缺,以緻心靈有缺。
你就比女人還要善妒,雖然這孩子是你弟弟的,是你讓你弟弟代替你的。可是,這孩子畢竟不是你的親生骨肉。
哪怕你從未愛過伊小憶,但你變态的占有欲,打心底把她當成了私人物品,于是你内心愈來愈難受。
你又因自己身體殘缺,導緻沒有足夠元陽,壓制這股陰邪力量。你又不肯被這股陰邪力量控制,所以你盯上韓菲雪。
慢慢的,你竟然愛上韓菲雪。随着時間推移,你對韓菲雪的愛,在極其變态的占有欲下,愈加變質。而後,也使得你越看伊小憶,就越覺得惡心,對待伊小憶和她肚子裏的孩子,愈加不耐煩。
你又如強勢的女人一般精明,善于算計,所以你要将伊小憶最後的價值榨幹。
你想要讓伊小憶跟着她肚子裏的孩子,一同消失在這個世界。同時,你還能以最低的損失,得到韓菲雪。
于是,今日的人倫悲劇,終于爆發。”
林凜猛地停止後退,眼水波光亂晃,“紅眼狗兒,你狗嘴滿糞噴人!”就像剛才被吓壞的藥谷女弟子一樣,尖叫反駁。
唯一不同的是,藥谷女弟子有底氣。林凜的聲音很大,卻有沒有半點底氣。
砰!
林凜手持巨尺劍,狠狠砸在武台上。立現一個直徑近十丈的大坑,碎石塊形同暗器四濺,塵濤沖天。
“林凜,你可知錯!”道牧朗聲大喝。臉色凝重,劍眉皺成剪,右手停止結印。
伊小憶立即合嘴閉目,七竅不再冒黑氣。
還未完,隻見道牧擡起右腳,猛然一踏,武台泛起土浪。數息不到,将林凜砸出的大土坑填滿,武台恢複如初。
林凜看見伊小憶沒了動靜,覺得又是道牧的鬼把戲。于是林凜膽子立增,掄起巨尺劍,縱身躍來。
“明明就是你和韓菲雪等人,做局來訛我,恁地就成我的錯!”林凜人還未到,聲已先到,萬千劍氣早已戾臨。
道牧逆勢迎風,仙縷道衣,獵獵飄搖。
數千畝的武台,就好像是一塊琉璃瓦片,高空墜落青石地闆,碎成百上千,大小不一的殘垣。若非武台本身有一股秘力加持,一塊塊如若山峰的碎塊,早已墜落地面。
此時,道牧腳下實地,僅夠雙腳着地。衆人皆以爲道牧,被林凜強力施法震在原地。隻要巨尺劍落,道牧定是爆碎成泥,魂飛魄散。
“螳螂擋車,終成土!何況,連螳螂都不及的小螞蟻!”有人嘲諷,一個個睜大眼睛,興奮等待血腥的一幕。
“出頭維護正義,固然沒有任何錯錯,但是不能過分逞強啊!”有人着實于心不忍,或别過頭,或閉上眼,或遮遮掩掩,都不敢看,接下來可以預料到的血腥慘狀。
“終于開始了!”有人聚目凝神,不願意錯過,這兩顆星辰相撞迸發出的每一個火花。
眼見巨尺劍臨頭一丈,一些女弟子不忍的驚叫聲中,道牧身影虛晃一下。巨尺劍毫無阻礙,将道牧連同腳下實地一起,碾成碎末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