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士道看完宇宙史，壓下内心震驚，心裏确定這不是蛇法師一個人的題目，而是蛇法師和72人的共同題目。還不知道他們想測試什麽，但眼前情形卻是一個連法師都頭皮發麻的問題：人口大爆炸不是難題，秩序才是難題。

直覺上這些居民都有問題。

隻不過，唐士道現今能力還無法追根索源。隐約感覺這些生命星球更像一個監牢，而不是一個樂園。

“去收集情報。注意，别太冒險。”小金吩咐衆人。

“放心，在這裏沒有誰會冒犯衣服幹淨的人。”羅德笑了笑，說明提醒道。

衆人有些愕異。

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衣服幹淨也是一種人生地位。

唐士道把宇宙史交給白美人，繼續詢問羅德相關的書籍。很快，羅德直接拿出一個電腦硬盤，示意這裏擁有更詳細的資料。但是不能白白提供，他要求以100枚手槍子彈交換資料……嗯，沒錯，曆代科學家的研究，曆代史學家的心血，隻值100發子彈。

這樣的條件，唐士道當然沒有意見。

換得資料。

二次花費20枚子彈跟羅德的隊員借用電腦，然後複制一份資料，送回原世界重點研究。打開資料之後，唐士道也讓所有隊員一起觀看。現在也顧不上其它，大家了解的情報越多越好。

大半天。

日落之前，出去打探情報的隊員全部回來了。

他們沒有遇到任何危險。

羅德說得沒錯，衣服幹淨确實可以讓人閃避讓路，不敢冒犯。

唐士道以50發子彈租借一個大廳查看資料，順便也讓白美人等等隔離外間那些難以入眼的場面。期間也有一些女人也過來，示意隻要一小包糧食或者一發子彈就能服務一次。

不過，沒人理會她們。

各人開始回報消息。

第一條消息，數字就能吓死人：“這顆星球的全名叫做塔羅50697347246，屬于編号名稱，一般居民慣稱塔羅506或者直稱塔羅星。塔羅是一片巨大星域，這樣的星域擁有千百萬計。”

第二人繼續，然後一個個彙報。

“塔羅506擁有超過三萬多座城市。城市中的人口數量普遍擁擠，大概比祖龍星人口最多城市還多十倍。”

“這座城市叫做墨石城，因爲城基就在一片墨石礦上。”

“塔羅乃至所有星域的交易貨币都是金屬，糧食和布匹之類，一切跟生存有關的東西。這裏沒有任何制度，也沒有任何國家，因爲沒有任何勢力可以建立秩序并且長久生存下來。這裏除了武器和食物，沒有其它任何重要的東西，包括人命也不重要。”

“塔羅506的人均壽命是15歲左右，其它星域的人均壽命也差不多。”

“這裏在生活無憂的情況下，正常壽命可以達到150歲以上，平均壽命隻是高壽的十分之一。這裏99%的人死于戰争，對外戰争又占了99%以上。”

“人們的身體普遍比較健康，沒有傳染病，也沒有不治之症。”

“雙胞胎的機率是50%，三胞胎四胞胎等等多胞胎的機率也是50%左右。這裏幾乎沒有單胞胎孩子，例如墨石城，已經有327年沒有單胞胎孩子了。即使有出現，也是生活極爲優厚的人氏才會出現單胞胎嬰兒。在某些城市，這種嬰兒會被視爲不祥之人。”

“外間的怪物入侵很有規律，在月圓之際必定有一次大型入侵。平常時候，每天都在發生。”

“城市的外牆之外就是狩獵場。人類對怪物的狩獵場，或者怪物對人的狩獵場。

“這裏曾經無數次建立文明秩序，也無數次崩壞。可以說，隻要一個地方的‘生活’稍稍好點，馬上就有無數人湧過去。無論接不接受，最終都會損壞這種基礎。所以，沒有持久的國帝，隻有不斷建立和不斷毀滅的帝國。”

“星球不屬于任何人，城市也不屬于任何人。城市都是一個團隊占領一片地方，然後共同抵抗怪物的入侵。”

“在這裏科學家是一種高級人材。按照價值不同，最低等級的科學家都能換一萬人。”

“塔羅506有超過兩萬座城市毀滅過，墨石城附近就有一座廢城。”

“曾經有一位老人說過：無論多麽無知的人，隻要親眼見過一場戰争都會明白這是什麽可怕地方。我覺得那位老人很有智慧，所以把這句話原樣帶回。”

消息一個個回報。

同樣，原世界的專家們不久也收到了消息。

這一次所有人都吓壞了。

大半天之前，看到廢棄城市的畫面之時，所有人還升起過一個善良念頭：别害怕，我們養你們！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這有多麽愚蠢。

這個位面的人口實在太多了……每一顆太陽必定有一顆生命居星，這麽恐怖的數量簡直連數都數不清楚。再者，光是一個塔羅星域就有數百億顆居星，數百億顆和五行星聯盟的‘十萬’相比差多少？别說糧食，把十萬顆星球切成碎片，拿過來喂養也喂不了多久。

當然，糧食還是其次，秩序才是重點……隻要擁有秩序，糧食還是可能生産出來的。

可惜的是。

這裏無法擁有秩序，或者說人們不相信秩序。

看到城市中人們的神情，感覺跟看到一群饑餓的螞蟻沒有區别。高壽150以上，平均卻隻有15歲壽命，這連原始社會都不如。雖然還沒有看過戰争，但是，人們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接下來。

情報收集越多，人們的驚恐越大。

這時候人們注意到一組奇怪的數字：人口從來沒有減少過，隻是一直增多。雖然增長越來越慢，但就是沒有減少過。看到這裏大家不禁有一種感覺：這不像真實世界，反而好像一個‘遊戲’。遊戲人物隻一直增多，從來沒有删号。

幾天時間裏，又遇見好一些從其它星球過來的團隊。

果然。

他們提供的消息一樣，整一個宇宙都是這樣子。

人多。

無序。

怪物入侵的戰争從未停止。

“謝謝你們的幫忙，唐國的朋友們。我們收集的血液夠了，再随機碰碰運氣。”新過來的團隊看清情況，馬上選擇離開。獵殺足夠的怪物抽取鮮血，在外牆一個傳送門打開‘血門’。100比1的份量，唐士道也提供了一些彈藥。

臨别之時。

一位團長留下一句話：“曾經有一位先輩說過：怪物入侵不一定是壞事。假如沒有它們，我們就不能獵取足夠的食物。沒有戰争與死亡，也許人們早将自己的星球吃光了。”

這句話立場有點不對。

但是，值得深思。

到來的第八天，一場大規模的怪物入侵開始了。這段時間錦衣衛已經查探清楚：沒有想象中的僵屍，隻是肉山植物随機生成的一種怪物罷了。一般人們不吃這種‘人’形怪物，但也會拿來喂養畜牧。在入侵怪物中好一部分都是有毒的，大半部分能吃。

戰争一開始。

沒有意外，外牆之外有無數怪物迅速聚集，然後如同海浪一般湧來。

可是。

讓人震驚的，人類一方的兵團同樣變成了海浪。

沒有太多高科技武器，隻有可能重複使用和重新收回的刀劍，又或者骨質槍矛。面對海浪一般湧來的怪物，人類同樣以血肉之軀迎上。看起來這簡直是開玩笑，但是，真實情況就是這樣，以牙對牙，以手對爪，以血肉之軀對血肉之軀。

羅德也帶着團隊來到城頭：“唐将軍，你好像看不習慣？哈，看來你生活的地方好太多了。”

唐士道望着人潮對獸潮，内心閃過一絲不忍：“沒有更好的辦法嗎？例如戰車？”

羅德搖頭：“曾經有用過，但早就用完了。就算剩餘一些，團長們也是用來逃命。發現一個新礦，會有一段槍炮齊鳴的時候。不過，資源持續不了多久。城牆下這些人不是英勇，也不是偉大，他們隻是餓了。雖然會死很多人，但我們會赢的，我們的數量更多。”

唐士道不再說話，隻靜靜看着。

城牆下這些人，他們已經跟饑餓的‘僵屍’沒什麽區别了。可能是欺騙，也可能是自我催眠，這個位面宇傳着一個傳說：生命是不是凋零的。假如死了，人可以重新出生，過上更幸福的生活。

五行星聯盟的人聽了都呸一句當成扯蛋。

唐士道聽了卻想到一個人：鬼王。蛇法師的72夥伴之一，土華星的原主，一個玩弄死亡的天才。

怪物入侵是幸還是不幸？

蛇法師是拯救還是戲弄？

其實，這裏還有一個更簡單的選擇吧，例如說……殺光地表一切生靈。

存在與毀滅，哪個更正确？

又大半天時間，終于，戰争結束了。在饑餓和野蠻相差不多的情況下，人類以‘武器’這一附加赢得了勝利。也可以說，肉山植物沒有誕生太強力的怪物，少量更強的怪物都被熱武器幹掉了。決定性的因素，人類的數量占據最大優勢。

戰争一結束，更吓人的情形來了。

更大量的人們湧出城市，他們很‘專業’地把存活的人救回，同時在每個戰士身邊分攤一份戰利品。令人驚歎的，他們也不貪死者的戰利品，盡量公平分派。他們就好像盡職盡責的工人，爲每一個戰鬥成員都分取一份戰利器。

最後，以存活或死者的族群爲單位，每個群族又取走了這些戰利器。

盡量大部分人都餓得眼睛發綠，但沒有發生一次搶奪。

戰餘的。

戰死的。

每個人都擁有了自己的‘價值’。其中也有極過别幾個膽小的，無功勞的，他們沒有分到一點東西。哪怕怪物的一塊肉，一截爪，一片鱗都不給。他們試圖叫嚣，周圍馬上有無數人揮動木矛，兩三下捅死這些人。

那感覺，仿佛分配戰利品是一件神聖的事情。

無功盜取者，必殺不饒。

這一幕，唐士道等人也理解了‘冒死無畏’的意義……他們早知道，自己戰死了家人朋友也有肉吃。

“羅德團長，我想出去轉一圈需要什麽條件？”唐士道看着人群如蟻群忙碌，忽然問道。

“出去？這可需要很多東西。首先要有人，有槍，有車，有照明工具，有逃跑工具，還要有一個熟悉野外的向導。外間停留時間不要太長，怪物不是難題，食物才是。”羅德遞來一本野外生存冊手，示意10枚子彈。

“好的，謝謝。”初步了解差不多，唐士道心想也該任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