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士道說完，場面陷入一片死寂。

高天行和元昶幾次張嘴，但，嘴裏就是吐不出一個字。他們很想懷疑與否認，可惜内心已經相信了。人皇不會說謊，也不需要說謊。或者說，這才是人皇，在極其低調的默默無聲中完成所有事情。當敵人還在自信自誇之時，其實他已經赢了。

曾幾何時。

無數人都試圖在人皇面前‘得意’一下，但無一例外，沒人得意得起來。

我們赢了人皇，我們勝利了……這隻是一種錯覺。

“那……那又如何？”元昶内心有一股寒意，回頭一想又沒有問題：“現在古神墳場的大門已經打開，是我們赢了。虛空與虛無世界的通道已經建成，你們誰都逃不掉。就算你們不想進去，虛無強者也會闖入古神墳場，最終殺入虛空，毀滅一切。”

“對，對對，是我們赢了。虛無世界的強者可能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過來，但古獸們已經來了。”高天行示意。

這時候，他背後無數的古獸齊齊怒吼，聲音震魂碎魄。

其威其勢，人人駭寒。

“所以，這些東西就是你們的底牌了嗎？”唐士道伸手指着古獸海洋，臉上表情絲毫不變。

“你會知道它們有多強，人皇。”高天行獰笑。

“反正現在閑得慌，不如我們聊聊？”唐士道忽然一句，衆人再次愕然，比剛才一句更讓人意外。

現在很閑嗎？

不！

面對這樣的古獸海洋，現在已經是生死存亡了好嗎？

哪來的閑暇。

“你什麽意思？”高天行有些傻眼。在他心目中，人皇和虛空強者們應該盡快動手，否則古獸群隻會越來越多。試想最有利的方法，速戰速決才是上策啊。

“我很奇怪，你們爲什麽能夠‘指揮’這些古獸。”唐士道淡淡道。

“你覺得我會說嗎？”高天行笑了。

“不會，所以我才想聊一聊。古神墳場隻在荒古時代未期開啓過一次，從此之後再無消息，也沒有古獸肆行的傳聞。這能說明，古神墳場裏面的東西絕大多數都出不來，對吧？”唐士道仍然淡然說話，沒有一點緊張意思。

“這個……嗯，我應了，又如何？”高天行有些拿不準，現在狀況有些微弱。

人皇仿佛是腦子出了問題，不搶先機隻在閑談。

更古怪。

其他人也沒有反應。

例如傳聞中整個上世的最強戰力，時太梭，它也一臉淡然靜待，完全沒有搶先出手的意思。身爲神遊者，高天行對這位‘補天者’了解也不算多。隻知道，時太梭沒有在人前使用過補天者的能力，光憑原始龍族時空龍的血脈力量就能夠站在最高位。

同樣，旁邊的吞天者月太妄，焚天者界太疆和偷天者冥太藏都在自己之上。他們也是傻傻等着，沒有任何反應。

不知道爲什麽，他們對古神墳場沒有一點敬畏之心。

仿佛，這僅僅隻是一個普通異域。

“既然你應了，那就等于告訴我另一個消息，古神墳場确實有極少數的東西能夠跑出來。我稍稍大膽一點猜測，那不可能是生命，也不可能是能量，而是界于兩者之間的東西。例如，邪靈，對嗎？”唐士道仍然悠閑聊着，完全不急。

“你……”高天行聞言一窒。

“邪靈群本都有一種理念：所有東西進入‘死亡’最好，那樣就沒有紛争了。死亡即永恒，永恒不需要紛争。聽着這話，如果不是騙局的話，那死亡應該有一個歸宿。很明顯，這些古獸會聽你們的，古神墳場就是你們邪靈的歸屬地方。”

“是……是又如何？”高天行隐隐感到不妙，但又不知道有什麽不妥。

“你們有信心打開古神墳場就可以引發空間異變，讓邪靈群體獲得有利條件。事實上，這樣做了，虛空和虛無強者隻會更加憎恨你們。你們明知道還是這樣做，表示你們擁有某種底牌。打開古神墳場之時，需要一些‘憎恨與悲傷’的靈魂，那意味着，在古神墳場内部也需要。”

“你……”

“再大膽一點猜測：如果我們心中帶有恨意，或者有驚恐和悲傷等等情緒，死亡之後就特别容易變成邪靈，對吧？這些情緒越強烈，在古神墳場戰死就越可能變成邪靈，對吧？”

“不，這……”

“謝謝，看來我猜對了。順便再猜一下，你們隆重其事召現這些古獸，讓它們跟我們拼鬥厮殺。事實上，沒有這麽弱智的行爲，對吧？除非你們是故意的。我得承認，這些古獸的實力不錯，數量也超多。但是，對付整整一個虛空的強者，這跟送死有什麽區别？”

“……”高天行已經說不出話了。不敢說，生怕說一個字就錯漏一段訊息。

“它們其實是誘餌。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它們一半是攻擊我們，另一半是爲了讓我們殺死。這些古獸一定擁有特殊的标記。例如，我們殺掉它們，我們更容易沾染某些東西，進入古神墳場更容易被‘嗅’到，或者更容易感應到。同時，如果我們戰死，也更容易變成邪靈，對吧？”

“……”

說到這裏，整個戰場再一次死寂。

高天行張着嘴，想說話，說不出來。想合上，又合不上。内心深處有一股不明的驚悸感覺湧現，轉眼間渾身都有一種發涼發冷的感覺。古神墳場的大門明明才是第一次打開，人皇明明也是第一次見識。

爲什麽？

他好像将一切都猜透了。

現在到了這一步。

無論人皇說什麽都改變不了結局，但，他看透了大家也能多提防一點。而且，總有一種不安感覺揮之不去。

仿佛，有什麽事情發生了，但自己又沒有察覺到。

“不管你怎麽說，人皇閣下，我們赢了。古神墳場已經打開，古獸軍團已經出現，你們不可能不動手。這個地方，古神墳場，你們也不可能不進。”元昶看到高天行沒反應，勉強上前應話。

自信說話，但眼神卻飄忽不定。

唐士道也笑了。

笑的時候，高天行和元昶都湧起一陣強烈不安，有一種不敢對望，也不敢耳聽的感覺。

“你們不但是我的免費工人，同時還是别人的免費工人。”

“什……什麽意思，人皇閣下？”

“我是說，我等待的對手不是你們這一群，而是幕後操控一切的人。既然都要死了，我就好心告訴你們一下。三件事，第一件，我的元祖完人擁有‘輪回感’，你們都知道了。其中一種衍生，奪舍輪回，可以搶奪他人的輪回。對強者很難，對弱者很容易。所以，第一件事，你們派出的襲擊軍團，能逃回去的都是我的傀儡。”

“什麽？”高天行驚呼。

一瞬間所有人都想到了結果：邪靈群體在虛空的秘密基地全部完蛋了。

奪舍輪回的傀儡就是道标，讓鲲鵬軍團傳送過去的道标。甚至，人皇和他的使徒們就能摧毀這些秘密基地。而且，高天行等人并不知情。因爲報告的也可能是傀儡。

傀儡的報告，自然就是虛假的情報。

“第二件事是，平凡之地沒有邪靈軍團了，剛剛的小半天已經殺光。聊天這段時間，最後一批邪靈戰士也死了。”

“不，不可能……”

“在平凡之地你們都是平凡人。雖然技能有所增強，但不比聖境層次。我不一樣，我不想告訴你們，但經過漫長時間的布置，你們每一個成員我都在鎖定了。除了在黑白世界的麻煩一些，其餘平凡界域我隻要兩三分鍾就能殺光。”唐士道不提天基炮那些力量，隻淡淡說明。

高天行徹底石化了。

虛空的秘密基地完蛋了，平凡之地的軍團也完蛋了，邪靈群體還剩什麽？

“第三件事，你看一看背後……”唐士道示意。

此時。

高天行也乖乖轉身，赫然發現：古獸群在消失。

不。

不能說消失。

那種情形應該說：古獸們正在慢慢變成雲煙，慢慢彌散。它們無法反抗，也無法拒絕，仿佛一種早早布下的種子，現在就是盛放的一刻。與此同時，無數流煙沒入虛空，消逝于未知空間。

另外一些。

如像漩渦一般卷動，彙集于唐士道的雙腳之下。由腳下，慢慢彙入唐士道半雲化的軀體。

“你……你到底做了什麽？”

“第三件事，那個大門擁有一個特殊審判，它叫做‘破壞輪回’。你大概聽不懂，我簡單說明。那道大門就是一張嘴巴，它由我的破壞輪回，創世雲圖的汲取，虛空的獻祭，虛無的強奪四種力量聯動構成。懂了嗎，我和空間環境聯手，瓜分了一切通過的生命。”

“……”高天行張大嘴巴，連喘氣都忘記了。

“當然啦，審判都有一個标準。它的标準就是……擁有超界力量以上才能存活，以下的必然不敵而亡。”唐士道說話時古獸海洋也慢慢霧散，隻剩下零星幾百頭古獸：“所以，你們的龐大軍團還有一點點剩餘，沒有全滅。其實，我想說明的是，你們懂得利用古神墳場這種環境坑人，我也懂得‘利用環境’殺人。我可擁有創世神體，你們太小瞧這種力量了。”

高天行不敢回頭，面前隻剩下幾百頭戰友。

背後卻是……明明什麽都沒有做，卻已經碾壓性勝利的大咒人皇。

“聊天結束了。麻煩你讓一讓，或者，把你的主子叫出來。在這個古神墳場，你還沒有資登台表演。”最後一句仍是淡然，卻是一種冷漠的淡然。

仿佛，這是對一隻蝼蟻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