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虛靈的說話，大家也明白他的疑惑了。

他真不知道自己算什麽。因爲，他連自己是如何誕生的都不知道。可是，也因爲他一說明，大家反而懂了。從論外空間到門之牆，從門之牆到塵外天，從塵外天到虛空，從虛空到位面宇宙，從位面宇宙到大咒小咒……這赫然變成了一個奇異的輪回。

從某種意義來說，虛靈，他跟一個剛剛出生的平凡嬰兒沒有區别。

不知道外界。

也不知道自己。

甚至不知道如何定義自己的存在。

他跟平凡嬰兒唯一的差别，他擁有無比強大的力量。但，再進一步說，一個平凡嬰兒相比一顆細菌，平凡嬰兒也一樣是龐然巨物，也一樣擁有無比強大的力量。

照這樣說。

如果有人故意培養了虛靈這樣的‘嬰兒’，那麽，這算不算全新一個開始？

平凡世界。

平凡嬰兒被當成一種全新的生命開端？

宇宙壁前。

法師當是一種全新的生命開端？

次元壁前。

神明被當成一種全新的生命開端？

幻想壁前。

虛靈就是全新一種生命開端？

“唐風，我怎麽感覺，這一切好像是有人故意‘引導’我們的？”龍先生這一刻不再理會‘是我’和‘非我’的問題了。因爲虛靈的出現，他覺得那些已經不重要了。此時内心感覺，隐隐有某些答案已經出現，馬上就能抓住了。

“嗯，但也不僅僅是我們，所有進入門之牆的人都好像被引導了。”唐風也同意這一點。

“這算坑還是算給我們大家鋪路？”

“看你怎麽想。我個人感覺，不論用意如何，門之牆的門就好像野外路邊的果實。可能甜，可能酸。可能好吃，也可能有毒。吃不吃是自己個人的事情，跟它的存在無關。你覺得是坑，你可以不吃，沒人強迫你吃它。”唐風忽然笑道，仿佛想通了什麽。

“那你打算‘吃’？”龍先生也知道這位老朋友有所領悟了。

“對。”

“爲何？”

“因爲我已經想到第二種本源是什麽了。”唐風很淡然的說道，臉上也完全沒有頓悟的喜悅。

“是什麽？”龍先生急問。

“可以修改的現實。”

“……”

“記得第一種本源吧。不可消逝的舊日。事實上，它就是一種特殊的‘痕迹’。它代表曆史，知識，智慧以及消逝了的東西。正因爲它消逝了，所以它變成了不會二次消逝的東西。第二種本源，能修改的現實，它跟不可消逝的舊日沒有沖突。嚴格來說，它們是相輔相成的。”

“你是指……我們？”龍先生示意身邊的兩個‘龍先生’。

“對。現在的你有三個了，但你也知道，你自己相信那個你隻是你一個。現實是，你身邊還有兩個。從本源來說，他們是修改出來的。”

“他們可不是虛假的……”

“停，我沒說他們是虛假的。我隻說他們是修改出來的，而且還是你自己親手修改出來的。你想一想，雖然你沒有死，但你也有一個不會消逝的舊日痕迹。循環根據這個痕迹複制了你的論外空間，然後，你修改了另兩個你。說簡單一點，我們在平凡世界的時候，老師給我們一群學生一道題，然後，每個人都做出了答案。”

“……”

聽到這裏，龍先生和虛靈都懂了。

老師出了一道題。

學生們做了。

可。

這不是結束，因爲答案……不一樣。有對的答案，也有錯的答案。有内心知道對的，但故意做錯的答案。還有不知道對錯，瞎蒙蒙對了的答案。從大方向說，答案隻有對錯兩個。但從個人來說，不好意思，每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因爲每個人的理解都不同。

一個普通人類，修練打破宇宙壁，再打破次元壁才跟虛靈剛剛‘誕生’一樣，甚至有點不如。

那麽。

到底是‘修練’重要還是‘出生’重要？

事實，沒有一定的答案。

第二種本源。

可以修改的現實，意思就是……你認爲的‘正确’隻是你一個人的理解，其他人的想法可能不一樣。對擁有能力的人來說，你認爲‘正确’的答案，别人可以把它改成‘錯誤’的。

對平凡生命來說，一種貨物的貴重或便宜是可以修改的。對法師來說，火焰是熱還是冷的可以修改。

進一步。

對于打破宇宙壁的神明，生命和死亡是可以修改的。對于打破次元壁的強者，存在和不存在也是可以修改的。

理解到這一步。

“極限了……”龍先生感歎。

“是我們的極限。”唐風迅速接一句。

“嗯。”

“如果繼續前進，我們還可能找到第三種本源。但現在，我們知道可能邁走更遠一步的人……唐小白，最少是他那種水平才可能辦到。至于循環和大平凡術，我覺得他們已經知道了。”唐風不是懷疑，打破幻想壁的存在，應該知道第三種本源。

“唐風。”

“嗯？”

“知道和做到是兩回事。我們知道了兩種本源，但，除了被動接受，我們還能支配哪一種？”

“最簡單應該是‘可以修改的現實’。因爲生死這種事情，普通法師都可改變。但，最難的可能也是它。因爲修改二字沒有極限，它是因人而異的，也因事因時因境因力而異。修改的結果也有無數種，每一種都算真相。”

“這麽說，我們的工作完成了？”

“階段性結束了。我們需要提升實力才能往前，否則，跟你說的一樣……知道不等于做到。”

“那麽，去找唐士道的投影？”

“嗯……”

“不用，我自己過來了。”不等唐風說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一個熟悉的‘唐士道’閃現衆人身旁。在落場之後，‘唐士道’最先打量了虛靈，然後才跟唐風對話：“說吧……嗯，可以了，我知道了，辛苦你們了。”

“喔……我還沒有開始說明。”唐風真還沒有說。

“不需要，你有這種說明的想法就行，我可以直接‘聽完’你的全部說明。這跟打鬥時候的揮拳一樣，隻要你想要施展招式，有這種想法，我就可以直接看到你的威力效果和打擊目标。就好像你們想找我，我馬上就能知道并且過來一樣。反正結果一定是找到我和告訴我，爲什麽不能省略中間的過程。”

“……”

“你們想提要求，說吧。”

“這……你是閱讀了我們的想法嗎？”唐風确實想提一點要求，但沒想到，‘唐士道’已經提前知道了。

“沒有，也不需要。”

“那爲什麽你知道我們想什麽？”唐風還在追問，他可不喜歡窺視自己的思維。

“看在你們努力調查了這麽多的份上，我跟你們說明一下。首先，我在幻想壁外，比你們高一個層次。”

“嗯。”

“其次，你們認爲自己是一個生命，但在我眼中，你們可以是一個符号，一個文字，一本書，或者一件兵器。能理解嗎？我不需要窺視你們的想法，隻要你們産生某個想法，就像書本展示了什麽文字，我看一眼就知道了。你們沒有的想法，或者不想說明的事情，我就看不到。”

“……”衆人沉默了。

在‘唐士道’眼中，自己居然跟一個符号或者一個文字同等。

這就是幻想壁外的強大嗎？

此時。

唐風努力鎮定，指了指旁邊的虛靈。

“嗯，有。”頓了頓，‘唐士道’才慢慢說道：“我大概見過超過二十三萬個‘虛靈’，這是大約數量，我親眼見過的，不算我沒見過的。他們每一個跟他都有些不同，如果論算種族，他們都是同一種族。另外，有些已經很老了。不是衰老的老，而是年歲的老，有些比塵外天還‘老’幾十萬倍。”

旁邊，虛靈驚呆了。

自己不是第一個？這個‘唐士道’就見過二十幾萬個？

“還有一件事，我見過的虛靈，修行方向跟普通生命完全不同。就算你努力朝着正常生命發展，最終還是慢慢回到那種‘空間’模式。因爲你現在還是雛形，體内的空間還沒有成長，所以才覺得自己更像生命。等到了一定的階段，你變強了，變大了，你自然就會拐彎，回到空間模式的成長向。”

“……”虛靈無法應話。

在這之前，他一直以爲自己就是第一個。

沒想到。

零界之大，零界之量，零界之奇，沒有人可以想象得了。

“再說一件事，關于法術和物品的活化。事實上，它們的修行方式也會慢慢變化，跟正常生命很不一樣。在門之牆，你可能見過一些特殊的路人。例如，不理會任何人，一心隻做自己事情的旅人。”

“他們不是生命？”唐風接話。

“是，也不是。應該說，他們不跟你們談話是因爲他們跟你們不同類型，他們可能是活化的法術，也可能是活化的物品。說簡單一點，你們跟魔獸做隊友，最終的成長向也會慢慢讓你們分開。再舉例，比如活化的物品，活化的法術書和兵器。他們可能暫時一起，但最終，法術書往往變成‘記錄者’，而兵器更容易變成‘冒險者’。”

“懂了。因爲我們不同，所以他們幹脆一開始就不理我們。”這麽明顯的說詞，唐風聽不懂才怪。

“還有問題嗎？”

“沒……嗯，還有最後一個……”

“不知道。”

“喔？”

“你想問，唐士道創造投影對我是好意還是惡意，我不知道，我沒有答案。我隻知道，如果他沒有這樣做，在這個可以修改的現實中就沒有我。自我存在更好，或者自我不存在更好，你問學者吧，他們能跟你辨論一億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