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能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葉骨朵揮去了龍門，有些虛弱道。

“謝謝！”金色火靈張開小口，猛然一吸，八千裏内浩蕩的九色火焰如同入海的河流，刹那間便被吞噬一空，身體緩緩變大，化爲常人大小，金色的雙目中一片冰冷看不出絲毫感情，一張與葉骨朵一模一樣的臉上亦是寫滿了冰冷。

“你我之間，還需要說這些嗎！”葉骨朵疲憊一笑，旋即走出了地底的世界，耽擱的時間不少，她必須要抓緊趕路了。

金色火靈沉默，他們之間确實不需要說這些，本就爲一體，此時不過暫時分開罷了，目送葉骨朵離去後，火靈縱身一躍便沒入了岩漿之中，他的身體才剛剛有了雛形，距離凝出實體還差很多，最好的辦法便是吸收掉這條地火主脈的力量。

荒原之上，葉骨朵依然還在疾馳飛掠，深邃的眸子暗淡無光，衣衫之上，鮮血結出了大片的血塊，不時還有血水滴下，再次顯化龍門之後，她的力量終于被壓制到一個低的過分的地步，而且随着仙域種子的離體，本尊也失去了所有炙火的力量，體内的傷勢更是由于再無綠炎的壓制和修複，徹底的爆發出來。不過，她不後悔自己的決定，那個世界是她的家鄉，雖然有着無數的醜陋和黑暗，但一些深入骨子的驕傲卻絲毫沒變的傳承了下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豈能輕易毀之，更何況血脈的沾污！

葉骨朵可以因爲重鑄古仙之軀而身受重傷，可以因爲重鑄古仙之軀而被龍門鎮壓，亦可以因爲重鑄古仙之軀而很長時間内去适應失去炙火後的變化，但她無法強迫自己去融合仙血，雖然這麽做，本尊将變得極爲強大甚至足以容納仙域種子，但血脈絕不能污，這是葉骨朵的底線，沒有任何讨價還價的餘地。

失去了炙火，葉骨朵的修爲幾乎掉落到了封号賢者的邊緣，過度使用龍門的弊端也盡數顯露出來，此刻葉骨朵的力量僅僅隻剩下不足五分之一，勉強還能進行空間跨越，但每一次走出之後，都要間隔許久才能再次邁入龍門。

天瀑，葉骨朵留了下來，火靈分身在地火主脈之中不會遇到什麽危險，但本尊不同，羽化谷中一切都是未知，很有可能有仙遺一族的人鎮守，更何況本尊如今是有史以來最虛弱的時候，即便有七彩蓮花相護也不一定能安然走出。

還好，葉骨朵身上魂晶，丹藥還算充足，修煉用的雲晶也還有不少，一路上勉強可以支撐雲力的消耗，四日之後，總算是趕到了中域的極東之地。

極東，一直以神秘著稱，各種流派隐而不出，像四大絕代天驕之一的東出朝陽有情，便從未有人知曉其究竟屬于哪個大勢，這是一個如同菩薩轉世一般的女子，端坐佛蓮之上，頭頂佛紋金暈，周身散發着靈光，莊嚴美麗不可亵渎。

夜月情，葉骨朵對她的了解比常人稍稍多一些，白日菩薩，夜羅刹，菩薩無情，夜月情，這才是東出朝陽尤其的真實寫照，大禹皇城的那一夜，滴落院落的淚水，有着說不出的凄婉，葉骨朵很清楚，這是才是夜月情真實的一面，菩薩雖笑，心中卻無悲喜，黑夜雖冷，淚中卻有情愁。

這是一個黃昏，葉骨朵路經了一宗古廟，古樸恢弘，連綿數百裏，佛音陣陣，洗滌着周圍人的心靈，仿佛要度化世人，葉骨朵頓了一下卻沒有駐足，佛度有緣人，卻無法度化心死之人，本心已逝，即便佛祖轉世也無法去度。

葉骨朵離去之時，古廟中，一位年老的尼姑睜開了雙眼，看着身前如菩薩般超脫的女子，平靜的問道，“何謂輪回！”

夜月情嘴角挂着一抹淺淺的微笑，周身每一個毛孔都吞吐着佛光，莊嚴而又美麗“有情輪回，生于六道，如車輪之無始終。有情衆生，由四根本煩惱，輪回生死，不能出離。”

老尼面色無波，略颔首，再次問道，“何謂輪回！”

夜月情臉上的笑容更柔和了，一颦一笑都散發了佛性，“輪回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别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陰熾盛苦，甘堕其中，不能出離。”

老尼面色微微緩和，點了點頭，第三次問道，“何謂輪回！”

夜月情嫣然一笑，如佛花盛開，美麗仿若仙夢，“本無一物，一切真如無生無滅。自性一體，無因起變識心生一念從心起受染于塵，故而有‘我’因我而造業，有業便有牽制分别。執着我便有生死輪回，在輪回中雖多苦，但真如本性始終不變。隻要放下我執就能出生死，所有念想皆是生死輪回。所有的事情皆是因‘我’在做，當下關照我當下就覺悟。本性道體無有變化無處不在，舍我便知。”

老尼臉上終于露出了一抹笑容，沒有再問，手上念珠撥動，看一眼葉骨朵離去的方向，旋即再次閉上了眼睛。

“何謂輪回！”

這一刻，葉骨朵回過頭，“看”着古廟的方向，眸子中一片深邃，看不清盡頭。

“仙路盡頭便是輪回！”葉骨朵開口了，聲音有着說不出的堅定。

“如果古道無仙，前路不存呢！”老尼沒有睜開眼，而是閉着眼一邊敲打着木魚一邊緩緩的問道。

“那我便打出一條仙路來！”這一瞬間，葉骨朵周身滔天的殺機爆發而出，即便佛地聖音也無法化去。

“你殺戮太盛，回頭吧！”老尼手中的木魚似乎有些年頭了，前後布滿了寸餘大小的裂縫，仿佛随時都會毀去，然而，木魚的每一次顫動，古廟之中，天地都會一滞，大片的空間漣漪蕩出，說不出的詭異。

“回頭，是否有岸？”葉骨朵冷笑，淡淡的問了一句，回頭，早就已經不可能了。

老尼沉默，沒有作答，正如所問，回頭，是否有岸，她也無法回答，苦海之中，世人難道真的不想回頭，或者是根本無法回頭……

佛重來世，但今世不渡，何談來世，道講今生，但前路不存，可有今生，葉骨朵不信佛，因爲他不相信來世，葉骨朵也不信道，因爲古道無仙，他卻必須去存找仙路盡頭。佛重來世，道将今生，來世今生都是空，他如何去信，唯一能信的隻是那一份執着，至死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