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錦香院中



大家應該能想到,我跟老bao子那麽約定,自然是爲了确保遊客的安全。正像前邊說的,在虛拟世界嫖女昌,雖說執法部門表示無法介入處罰,但肯定不是好事,更絕不能提倡,但這些人的人身安全還是必須保障的,不能任憑裏面處置,萬一出事,也不能免除公司的責任。

到了那裏,才知道兩個人都是本院的回頭客。

一個人是陪他的姐兒跟他說了新價,他卻以爲是開玩笑,沒當回事,完事了才知道是來真的,口袋裏沒那麽多銀子。

**果然無情,執行“價格法”一絲不苟,扣住他就不讓走。

另一人,姐兒因爲他是把一堆銀子一次性存妓院,分期來嫖,忽略了告知,完事後一看,才發現就剩二兩來銀子,連未漲價前的一次都不夠了。雖然他聲稱出去後就會把錢送來,但老bao子當然深知“提上褲子就不認賬”的事,堅決奉行“概不賒欠”的妓院鐵律,沒聽他的而是通知了我。

妓院對嫖客寬進嚴出,完事後收錢,套住了多少本沒那個财力的人啊,招兒真挺毒。

老bao子先領我見了第一個人。他嫖的是院裏的一般娼姐,原來五兩銀子,按公司“彙率”,就是五百元人民币。翻兩番,要二十兩了,差了十五兩的嫖資。

我看他滿臉窘色,坐立不安,聽老bao子敬畏地喊我大人,更誠惶誠恐了。

我和顔悅色地跟他說:“别害怕,咱們是一頭的,都是和諧國的同胞。缺的這些銀子我先替你墊上了,你回去後趕緊跟咱們的人打個招呼,把錢補上。能做到吧?”我在“做到”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他頭點得像搗蒜,連聲說:“能做到,能做到,請盡管放心。”

我從口袋裏摸出十五兩銀子,遞給了老bao子。老bao子馬上滿臉堆笑,對那個人說:“好了,客官你可以走了,歡迎下次帶足銀子再來,錦香院的大門永遠爲你敞開。”

這人馬上一溜煙走掉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老bao子又帶我到另一處看來明顯高檔的房間,門外守着個更魁梧的大漢。他們可根本沒什麽“非法拘留”的概念,跟咱們這個法治社會真沒個比啊。

我走進房間一看這嫖客,不禁在心裏叫了一聲:真是老天有眼啊,讓我這回逮着你!不好好收拾你一下,你也太自在了。

是的,我上午才勾動了漲價的闆機,下午就撞到槍口上的嫖客——就是目光對峙過的鄭副局長!

沒想到,在這種狼狽場合下見到我,他仍是一副牛哄哄的官樣子,坐在房屋中央那把太師椅上動都沒動一下。這隻能更激起我一腔義憤:你居然像公款吃喝那樣,嫖女昌都預付銀子統一結算,我來撈你,你還這個臭德性,當是接見你的下屬呢?好,我今天就陪你好好玩玩。

這時卻見他轉向老bao子,挺生硬地說:“現在我能走了吧?”

老bao子把臉轉向我,又伸出了手,等着我把欠銀付給她。

我晃晃腦袋,轉過身跟這姓鄭的說:“你再等等。我會幫着找你的人,把錢送過來,那時你再走吧。”

說完,我就朝門外走,老bao子一看我的樣子,也跟在我身後。

這時,姓鄭的可有點急了,在後邊喊道:“那得等什麽時候啊,我得馬上回去!”

我停下來轉過身,看見他已從太師椅上站起來了,便冷冷地說:“對不起,欠錢還錢在哪裏都是天經地義的,咱也不能破這個例。特别是咱那邊又特别講究和諧,講究安定,是不是?你急什麽,我會讓人把錢送過來的。你在這邊慢慢喝喝茶,總比到那邊讓什麽什麽部委的人請去喝茶要好,對不?”

這幾句話把他很牛哄的神氣打掉不少。不過,他還是顯得很傲慢,一副不在乎的樣子。我心想,他這種人,謙卑的心理大概全用在對上面了,對地位比他低的人,隻剩下傲慢了。我也不想再用什麽話語來回擊他了,我搞點小動作,就會讓他難受程度也翻兩番。

我不再理會他,徑直走到門外,隻聽見後面椅子卟地響了聲,想是他一屁股又坐下了。

富八婆跟了出來,納悶地問:“大人怎麽不像前頭那樣,也替這位客官把錢先墊上,老奴想,他不敢賴大人賬的。”

我從容地說:“人和人不一樣,這一位我湊巧認識,倒是我們那邊一個挺有錢的人,但是品行卻不怎麽樣,在我們那邊已欠了子民不少賬。他還好面子,我替他墊上銀子,倒會惹得他恨我,看成是羞辱他。我這就回去找他的下人送銀子來。你可千萬别放他走,走了你這銀子就肯定瞎了。他說啥你也别信,等我們來了你再放人。”

這老八婆笑笑說:“這個事大人不用囑咐我。我打娘胎裏出來時,倒是隻認識人不認識錢,後來入了這行,就隻認錢不認人了。”

我也笑笑說:“好啊,你就堅持這項基本原則不動搖,發家摟錢走着瞧吧!”

我還是坐轎回到客棧,再從客棧出系統。我先問了下操作員前邊那個客人的情況,女操作員說,是有個人出系統後就找管事的,老One來了後他說要“補錢”,老One便讓金喜萊那邊來人把他領财務去了。

我點點頭,心想這個人雖然幹了穿越嫖女昌的不光彩事兒,但還算誠實守信,這事就算了了。至于這個鄭局,可就得“高看一眼”了,我有義務幫他擴大擴大“影響力”。

我去柴菲的總務室,他那裏有公用電話和電話簿,方便下一步的操作。

柴菲今天看來不太忙,正在一個本子上寫着什麽,見我來急忙收起來,很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我也想客氣客氣,想起那次在系統裏他殺過豬,便順口稱贊他一句:“你可真是能文能武啊。那回殺豬把我們都鎮住了,還能動筆寫點什麽的,不簡單啊,發表了,告訴一聲啊。”

他笑笑說:“哪比得了你這當過記者的啊。我不過随便寫點感想什麽的。”

“我有一通公事電話要打,但願不妨礙你寫東西。”

“沒事,你打你的。”

我坐下來,翻起電話簿,查到市招商局這一頁,一看有十來個辦公電話。我便先從最不可能管這事的部門電話打起,什麽收發室啦,境外招商科啦,境内招商科啦,小車隊啦,等等,不管哪個部門,我的通知都是一樣的:“喂,市招商局嗎?我這裏是‘紅樓夢幻穿越遊’公司。你們單位有個鄭副局長吧,他來我們這邊兒參加‘穿越遊’,到裏邊京城一個妓院嫖女昌,因爲錢不夠被扣住了,你們單位趕緊過來給送錢吧。”

這些部門也總是回答說:“噢,這事啊,這可不歸我們部門管,你再打電話找找别的部門問問吧。”但沒有一個告訴我該找哪個部門。我也就接着查号碼,繼續撥打電話。最後,我才打了估計最有可能管的局辦,又說了上面那些話。果然,這回的回答有點不一樣了:

“噢,這事啊,麻煩你等一等,我先請示下主任。等會兒再打你電話。”

在一邊的柴菲也被電話的内容吸引住了,見我暫停了一下,便十分好奇地問道:“還有這樣的事兒呀,咱們的‘穿越遊’,居然還和妓院挂上鈎了?”

“可不是嘛,那裏面模拟的是封建社會嘛,要是沒這些賭場妓院的,可就是‘非典型’封建社會了。”

“那,錢總知道這事嗎?他什麽态度,就這麽放任這社會醜惡現象?”

“别說他,誰也沒什麽招兒。虛拟世界,咱們這邊兒是鞭長莫及,自成一個體系。你忘了,光這個開放大觀園,咱們費了多大的勁才辦到?要不是你和潘大個兒來救我們,我和錢總說不定得死在那邊呢。”

“晨老師,看你說得這麽客氣,大家一塊工作,應該的。”

這時,電話鈴響了,我拿起話筒,招商局辦公室回電話了:“喂,‘穿越遊’公司嗎?我們這就過去接人,到底差多少錢啊,怎麽個手續?”

“你們多來幾個人吧,帶上張現金支票,到這兒再算吧。我姓晨,你們得大約什麽時候到?哦,半小時左右,那我到時候在售票處那裏等你們,幫你辦手續。”

其實,讓他們來一個人足夠了,不過我想,多來幾個人,讓他們都來見識、見證下這姓鄭的在妓院被扣的狼狽相,公司又能增加門票收入,這種大好事哪能放過呢。

柴菲倒是一眼就看出我的“居心”,笑起來,說:“晨老師,你真是有招啊。”差不多的年紀,他可比隋聲有心計多了。

我們又閑扯了一會兒,我便告辭出來,去售票處等着招商局的人來。

金喜萊正在這裏,不過沒在賣票,當然現在也不用她親自賣了。看見我,也有點驚奇地說:“真是稀客啊,晨老師,有事你打個電話就行了呀,我會幫你辦的。”

“這可是件特殊的事,得自己跑一趟。”我就把事簡單說了下。她笑起來,“剛才那個遊客補錢,原來是因爲這個事啊。問他,他又說得含含糊糊的,反正聽老One說是你交辦的,就收了。好啊,一千五,頂十五個普通遊客的門票了。”

正說着,招商局的車已開到了售票處的門外,我出去迎接,一看來了兩個人,加上開車的司機。我把那兩個人請進了屋裏,交代清楚買虛拟銀子的錢共四千(原來的剩銀還挂在妓院算了),又跟這兩人說:“你們這一趟來,隻能接人,肯定沒時間好好逛逛了,我看不如買個五次遊的票,你們以後有空閑時間,再來玩那剩下的四回。對了,把那個司機師傅也給算上,甯拉一村别拉一人。”

兩人當然高興,一個說:“局長大人在裏邊能幹那個事,我們辛苦來接他,搭車混張票也不算過分啊。行,就這麽辦,再加三張五次遊的票,這張支票就這樣開吧。”

金喜萊在一邊看我張羅,捂着嘴笑,售票的女孩也是邊辦邊笑。

幫他們買了三張IC門票卡,又叫上車裏的司機,我就領着三個人往樓裏走。司機拿到卡有點意外,但很開心,一聽說還是張五次遊的,就更高興了,說他早就知道這“穿越遊”,送這位鄭局和局裏接待的“客人”來過數次,卻一回也沒進去過,這一回還真“走運”:“多虧局長大人被扣住了啊!”

我能看得出,這姓鄭的在局裏對手下人态度很差,來的幾個人對他不說痛恨吧,也起碼沒好感,對他“出事”抱着幸災樂禍的态度。

現在已是将近一點鍾了,下午一撥的遊客還沒完全上來,我們四個人很容易就在四樓大廳找到座位落了座。因爲我直接領着,所以也不用交代進去後的注意事項了。

進了吉祥客棧,到錦香院如何去法,我也考慮過了,雇轎子當然可以,讓來接的人坐坐無妨,但把這胖鄭局接出來讓他也坐轎,像是凱旋歸來,讓我挺不爽。于是,我讓小二少出去現雇一輛馬車,等了好一陣子,他才把車帶回來。

這樣,我可以仍坐轎子,招商局的人坐馬車。

我又很關心地問他們三個人是不是第一次來,聽他們說都是頭一次來,我就說,“既然如此,那就順路看看古代的市容街景吧。逛大觀園時間少了不行,你們下回來再好好去看看,怎麽樣?”

他們都說好。于是,我就吩咐前頭轎夫錢福,在街上挑熱鬧的地方走,都轉轉看看,不用直接去錦香院。

就這樣,我們本來直接去二十多分鍾就能到的錦香院,繞着走足足用了一個多小時,但三個客人都十分高興、滿意。

這回,我可是以廣大群衆高興不高興、滿意不滿意來作爲我服務質量的标準,應該說做到了。至于鄭局鄭福柏(才知道他的大名)老哥一個人,可能不高興不滿意,管它呢。

當老bao子領着我們三個人來到那個房間時,我看到鄭福柏已經不坐太師椅了,在地上煩躁地急步走來走去,神情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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