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捉奸血案上



這一天是個周六,我是在休息了一天後上的班,等于兩天沒在裏面。但客棧是不用挂心的,不在時,由小二少和賬房先生幫我打點,主要是售貨,糧、油、肉和“小酒”等,并不複雜,對他們的忠誠度,也不用懷疑。

我更關注的是,由于這裏又相當于一個使館或領事館,裏面朝廷和官府涉及到我們的公事公文等會送到這裏。所以,我是很少集中整天休息的,而是把休息日分散開來。

進到掌櫃的房間,沒什麽這方面的公文等。我正在考慮是否到大觀園裏看看寶玉,聽聽他對我們資助黛玉經濟獨立的事有什麽表示,想想這又好像是去表功。還是讓蒼井溢去吧,寶玉一定更願見她。

真有點拿不定主意幹什麽。我不由得想起上周這個時候,我在“變臉”跟蹤潘學媳婦夏銀花,心想這個周末,她會不會再來呢?有可能,她現在手上有兩個卡,可以每月來六次呢。她是個小學老師,又不是班主任,也沒孩子,雙休日不會那麽忙,現在正好是春意湧動的季節,會懂得珍惜大好春光的。

正這麽随便想着,便聽到耳邊送話器震動,打開便響起老One的聲音:“040,是你吧。060現在進裏邊去了。我看有點兒——這樣吧,你看看他吧。你那邊有需要他的什麽任務嗎?”

060?我想了下,才記起這應該是潘學的ID号,部室的頭頭都是湊十的數,除了後來接我班的周泉馨,而同時任命的方元、紀書強,由于基本不去裏面,還沒有ID号呢。

“錢總沒跟我說過,應該不會吧。行,我知道了,他要是有公事上這兒來,就會來找我的,等我問問他吧。”

我現在也有點感到奇怪了。

一是老One爲什麽要告訴我這個消息。他潘學進不進來和我有多大的關系呢,他是外邊的保安頭頭,和這裏邊的事一點不搭界。就算系統裏有任務,錢智商會有話的,但我什麽指令也沒接到。

二是,潘學能有啥事要進到裏邊來呢?

我能回憶起潘學到系統裏來的有限次數,作用大多是裝門面、撐排場的,專門來遊玩是從來沒有的。有次他手下的小青年,因爲隻是通脹時去裏邊扛過袋子,想讓他張羅下,組織集體到大觀園遊遊,他卻因爲那次陪着打前站時來過,便說不想再來,結果還是嚴亮帶人去玩的。

這麽一想,他忽然到這裏來是有點怪。

在屋子裏等了會兒,按時間算他該到了,卻連他影兒也沒見着。我便起身到了走廊上,先向裏面的方向望了望,沒見着人,再向朝大門的方向看,剛好見到他高大的背影,隻是沒穿那套護衛官服,而是上次扛袋子的短打扮衣服。

他已關上客棧的門走出去了,我趕緊追過去,他已到了街上,喊了兩聲,他才回過頭,看見了我,卻沒有吭聲,隻是停了下來,但眼睛卻朝另一方向張望着。

“你來了,有什麽事吧,怎麽不先來找我,這裏面我熟,啥事都可以幫忙的。”我說。

他的臉上不帶一點感情,隻說了聲:“一點私事,我自己能解決,不用你了。其實,你也幫過忙了。”說到後邊,聲調有點怪,接着,說了句“我得走了”,一轉身便朝人來人往的街上走去。

我呆呆站在客棧門前,一時有點茫然。

這一次,他的舉動,他對我說話的态度,都和以前很不相同。他的話也有點讓我摸不着頭腦,什麽事他要自己解決不用我啊,那句“你也幫過忙了”又是什麽意思啊?算了吧,既然如此,我還是奉行一貫的原則,少管人家閑事吧。

我已經走到客棧門口,打開門正要進去,突然間,我的腦子裏也好像有扇門被打開了,一道光芒射了進來:哎呀,他會不會是知道了自己老婆的事,追到這裏來了?那句“你也幫過忙了的”話要這麽看,還真對上茬了,這是在說反話吧,怪不得我聽了很不舒服呢。

我趕緊又開了送話器,和老One聯系:“今天周六,你看沒看見060的那位來啊?”

“當然又來了,要不,我幹嘛告訴你060進去的事。哎,你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樣啊?”

“我哪知道你想的是啥?算了,通話結束。”

我站在門前,陷入了沉思。其實,我當然知道老One想的是啥,明白他爲什麽對潘學忽然進系統的事忙不疊地告訴我,現在我也有同樣的擔心。

隻有一件事還不太清楚,那就是這事兒已經發生很長時間了,潘學爲什麽一直到今天才想着要進來看看。我是上個周六一時心血來潮,才跟蹤夏銀花,确定了她出軌的事,難道潘學也跟我一樣,是剛知道這事?

緊接着,我就想到了我證實此事後又找方元讨論過,不會是他告訴潘學的吧?應該不會,他這人也算是個老江湖了,哪能這麽沒分寸呢,而且我也想起來,我當時根本沒說出當事者的名姓來,隻是說我借了家屬卡給那個人——

但突然,一系列的事一下子在我腦子裏“聯通”了:保安部那個小吳急着上廁所,把報話機放在方元的桌上,後來接聽的嚴亮說潘學剛走——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個畫面:一般總坐鎮在保安室的潘學,因事離開被人找回來,巡查的保安本來想用報話機跟他通報事情,突然肚子“不穩”要鬧事跑開了,潘學拿起報話機,等對方彙報請示,卻突然聽到裏邊有另外兩個人在閑聊,一人在說把家屬卡借給某人,卻給他媳婦劈腿創造了條件,他聽出了此人的聲音,頓時呆住了,聽了一陣,再也忍受不了,百感交集離開。之後嚴亮進來了,搞不明白怎麽回事,拿起報話機卻和保安說上話了——是的,那天的事如同錄像帶回放,在我的腦中迅速地過了一遍。

在系統中,我的腦子就是如此靈敏,機智,好像一下子就能把事情看個透亮,效率遠超在外邊,是腦電波環境的關系嗎?

直覺告訴我事情就是這麽發生了,但我尚不能證實、肯定。我更無法想像,如果這是真的,潘學在這一周裏的感覺如何,那會是怎樣一種煎熬啊。但他終于熬到了又一個周六,他老婆又一次來到了這裏,他便跟了進來。那麽,他想要幹什麽,應該不難猜。

我該怎麽辦?按理這是别人的家事,與我毫無幹系,我當然根本不用理會此事,照舊忙我的業務。除非他在裏邊像宋江殺閻婆惜那樣殺了夏銀花,然後此地官府以殺人罪将他抓起來,那時才需要我去交涉——

這麽一想,讓我立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是的,我不知道潘學來捉奸會做出什麽事——其實,我甚至都不能肯定他是來抓奸的,像宋江殺惜那樣很極端的情況,并不一定發生,我剛才想的是最糟的情況。或許,他隻是來證實一下妻子确實出軌了,那好,回去後和平分手吧,反正也沒有孩子,現在離婚也像倒掉杯子的剩茶根,稀松平常得很;也有可能隻是把奸夫扇兩個耳光,喝聲“你給我滾,再不準你來搞我老婆,否則我要你好看!”這也不會出什麽大事。

就在我這麽思索、遲疑的工夫裏,潘學已在街上消失了蹤影。

我也不知道我是出于一種什麽考量,反正當時我沒有推開近在咫尺的客棧大門,而是招了招手,讓一直坐在客棧門房裏的“專轎”轎夫錢福、侯吉出來,馬上擡轎出行。

這一回的舉動純粹是出于第六感,對,一種直感,覺得有必要跟着潘學,至于爲什麽有必要,其實也說不出什麽充足理由。

有那麽瞬間,我曾經也有過念頭:是不是先出系統,像上回那樣換成門票卡,變臉再來進行這次跟蹤,但也就是那麽想了下,随即就給否了。腦子裏似乎有個聲音告訴我,别回去換了,還是就這樣去吧。

雖然潘學的影子都看不見了,但我并不在意,吩咐轎夫直奔一個方向,對,就是我上回跟蹤夏銀花最後發現的那個小宅院。如果潘學真的是去捉奸,我應該會在那裏遇上他。他要是不去——不去就沒事了,最好不過。

我放下轎子兩邊小窗的簾子,隻是隔段時間扯個小縫向外邊張望一下,不能讓潘學發現我在跟蹤他。雖然他不太可能注意到,我又是出于關心,但還是小心些好。我知道,不會有多少男人喜歡别人觀摩他捉奸。

一路上,我多次扯開簾子都沒有發現潘學,讓我稍許松了口氣,也許他真的不是去幹那事的,但我仍然決定一路走到底,直到證實他沒去那個秘宅。

轎子終于進到了那個胡同口,我讓兩個轎夫繼續往前走。這裏已基本沒幾個行人了,但我還是沒把窗簾子拉開。上回,我是“變臉”來這裏的,所以根本不在乎有什麽人看到我,而這一次,我是以本來的面目來的,我不想讓誰在這麽個偏僻的地方看見我。至于轎夫錢福他們倆,我相信對我的行蹤一定會守口如瓶。

在經過那個通向幽會宅子的小胡同時,我扯開簾子,向那裏張望了一下,啊,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悲:遠遠站在那宅院院牆門前的,正是潘學那高大的身影。就這麽一瞥的工夫,轎子已走過了胡同口,我趕緊讓轎夫落轎。

我先從轎子的窗戶(這轎子真的和轎車有一比,除了前面的門,剩下三面也都有窗子,前後左右都可以向外張望)四下看一看,發現外邊沒什麽人,因爲天氣不怎麽好吧。這樣不錯,我最怕招來什麽人圍觀把動靜鬧大。

我走下轎,對兩個轎夫說:“我在這兒有個熟人,今天想看看他,你們就在這兒(我在語氣上做了強調)等半個時辰吧,如果我還沒回來,就是被留下吃晚飯了,你們就自己帶轎回去吧,也到收工時候了。晚上我會自己想法雇車回去的。”

還是錢福帶頭,兩人都應答知道了,我就走進了那個胡同。

進了胡同,三十多米外那個宅子院牆的大門前,依然還有潘學高大的側影。這時,我看見潘學彎下腰,在門前不知做什麽。也就一會兒工夫,他就從門前不見了

這裏已是秋天了,晝已開始變短,加上天空又轉爲陰雲密布,剛近黃昏時周圍就迅速黑下來。如果說,我在系統裏一直沒怎麽感受到時間比外邊快一倍,那麽這一次算是較爲真切地感受到了。當然,也可能隻是心理作用——出于緊張。

潘學一離開宅院門,我就趕緊貓着腰,向那個宅子疾步走過去。現在四周一片暗黑,無人在胡同裏,我不擔心碰上什麽人。

到了院牆的門那裏,我小心地從門縫裏向七八米遠的宅子門看了看,發現潘學正在門前站立。嗯,隻要一開門,就和那兩個欺騙他的人面對面了。

這裏離潘學很近,我連大氣也不敢出。可是他一直在那裏不動,我的處境十分尴尬:如果有什麽人正好路過,見我在人家的院牆門外向裏偷偷窺視,沒準會把我當成梁上君子。

發覺自己心情有些焦躁後,我趕緊讓自己平複下來,開始冷靜地思考。

潘學是怎麽找到這個地方的?就算是我那次不小心,和方元談話時讓他從對講機中聽到了,我也沒說明地點在哪兒。

從“淫婦”“奸夫”那裏?那兩個人會告訴綠帽丈夫“我們倆今天準點在××街××胡同××号滾床單,歡迎随時随地來觀摩或捉奸”?好像不太可能。推測了下,大概是潘學剛才跟蹤了**男女中的一個,更有可能是那個男的,畢竟他可能和潘學不那麽熟,不容易發現被情人老公跟蹤了。而且,潘學這個保安職業也幹了有些年頭了,大概還是懂點跟蹤技巧的。對了,我跟他在客棧門前說話時,他眼睛也沒瞅我,可能就是在盯着那個人。那個男的已來這裏多次,熟悉情況,不走大路抄近道,潘學跟蹤當然也就會那麽走,所以我後來就沒在大路上看到他。

他跟蹤來到這裏,自然被跟蹤的那一位也不會早到多少時間。男女雙方已不是第一次幽會了,不會急吼吼地一進屋馬上就脫衣脫褲開始滾床單大戰,可能會更重視情調,先來些感情上的交流,制造些浪漫的氛圍,這是需要一些時間的。在這時,沖進去捉奸不是個恰當的時機,因爲捉奸的一項基本原則就是,讓對方無法抵賴,最理想(貌似侮辱了理想這個詞)的時機就是俗話講的,“捉賊拿贓,捉奸在床”,潘學不會不懂這一點,所以,他一直在等待那個最合适的時機到來。

我這樣的推理,自己覺得還是挺符合邏輯的,也和目前觀察到事态相吻合。

時間在流逝,又沒帶計時工具,也不知等了多長時間,前一陣我還覺得時間挺快,現在又覺得時間過得很慢。由于天黑下來,我注意到有些人家的窗子已亮起了昏暗的燭光。這間宅子裏也有了燈。就在燭光照到門扇上時,我看見潘學迅速蹲下身去。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該來管這個很尴尬的“閑事”,看來潘學十分冷靜,應該不會在失去理智下做出什麽事,這麽等下去啥時是個頭啊。

但就在這時,我聽到一聲極輕微的聲音,接着就發現,宅子門口潘學那蹲着的黑乎乎的身影不見了,卻見一扇門在輕輕晃蕩着。啊,他進去了,開始了行動!

潘學在宅子院牆門前,我在胡同口。他運動進了宅門前,我便接管了他在宅院牆門口的陣地。現在,他運動到了裏邊屋裏,我亦步亦趨,又接管了他在宅門前的陣地。

到了這裏,我就聽到了裏面的聲音,而且還很清晰。

隻不過,我顯然已錯過了潘學沖進去那一瞬間的驚愕場面。現在聽到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竟然顯得很平靜“……來得正好啊。其實我也料到總會有這麽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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