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系統裏出來,裏面已大概是午夜時分,也許更晚,但在這邊,其實才是下午四點來鍾,正常上白班的員工,還有一個小時才下班呢。也就是說,現在公司員工們都還在。
我趕緊掏出手機,打給錢智商,這個時候,我估計拍攝現場的夜間工作肯定已經完成,他應該出來了。
果然,電話一打就接通了,我馬上告訴他:“錢總,你是在辦公室吧?趕緊發布三級紅色預警吧,把人都撤出來,出大事了!先發布,我馬上到你辦公室,跟你細說情況。”
他一時沒說話,看來稍有遲疑,但看來是出于對我的高度信任吧,他很快就說:“好吧,我馬上就發。涉及到哪些人?”
“凡是和裏面時間同步的員工和遊客,對,還有拍攝現場的人,都得撤。另外,準備明天上午進去的,絕對不能再安排進去了。不過,空中旅館和遊樂場和裏面是隔絕的,那就沒什麽事了。”
我向六樓快步走去的時候,就聽到各廳裏響起了一陣鈴聲,當然,并不是那種刺耳的警報般的聲音,在外人聽來,不過是一陣節奏頗爲急促的音樂旋律,但接待部的操作員們馬上神經都緊張起來,開始要檢查自己所負責的那部分遊客的情況,做撤離他們的準備了。
錢智商的辦公室門半開着,聽到我的腳步聲,錢智商已迎出來,沖走廊上的我問道:“怎麽個情況?”
“裏面剛進行完一場失敗的政變,死了很多的官軍錦衣衛等。這事牽連到所謂咱這個‘和諧國’,裏面那個皇上必然要進行報複,抓捕遊客,甚至可能直接就殺掉,情況很危險。”
“裏面的政變,怎麽會牽扯到咱們呢?”他馬上問。
我知道他必然會有此一問,隻好說:“那是因爲小蔔就是這次政變的參謀長,還給隊伍提供了武器等。你知道的,他那個身份——”
他當然明白我的意思,雖然我看出他的眼睛裏還有許多疑問,但他也沒有再追問下去,眼下,最緊急的當然是先解決遊客的安全問題。
甄工也從下邊跑上來了,顯然錢智商發通報前先通知了他。
我們簡短地研究了下,目前當然還有許多遊客在系統中,但最危險的,當然是那些去看大都夜景的遊客,但他們數量并不會多,而且停留的時間不會超過晚上十點。大部分下午過來的遊客,是按我們的平常的作法,将他們提前安排到白天,也就是政變還沒開始的時候,自然也就不會有危險。
錢智商長籲了一口氣,說:“這個時間點,對咱們還是輕松了不少,要是發生在白天,也就是上午時分——那就可能不堪設想了!這個時候,接待部應該會把遊客區别開了,走吧,到老one辦公室吧。”
果然,這時接待部已經把遊客動向統計出來了,目前總共還有六百多名遊客,而且由于接近傍晚,一些外地的旅遊團正在開始陸續出來。隻有四十多名遊客是在大都看夜景的,不過,也與裏面的時間不是嚴格同步,去的時段都是十點之前,不過還是被盡快撤離出來。
再就是攝制組那邊,也是在十點前(大都時間),那些個“十面楚歌”等場景就已拍攝完畢,所有的劇組人員都已出了系統回賓館休息了。拍攝大本營實際成了一個空架子。
至于那些還在大都白天時間段的遊客,錢智商決定,不驚動他們,等他們遊完自然地離開。既然沒有危險,當然就不必倉促撤離,免得引來他們的不滿。
這時幹部們也都聞訊趕到會議室。對這突如其來的最高紅色預案啓動,他們自然滿懷疑慮。
瞅着這個時間段,我跑到接待廳,通過操作員和蔔思潇聯系。當然,我是想知道他們撤離得怎麽樣了,再催他趕緊出來,錢智商當然正等着他解釋呢。
我預料,這一回絕對不會輕饒了他。
當然,我也想到了我的責任:是我推薦了他,是我沒有發現他搞的這麽大的一個行動——不,其實我已知道他那首“反詩”,卻選擇相信了他的解釋,沒有向上彙報,也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晨老師,我們已沖出了紫禁城,又損失了兩個人,現在已過了最危險的階段,我留在這個關鍵地點掩護他們遠走高飛。對了,那件事你可以放心了,所有的那些人,就是看見你跟隊伍在一起的,現在都不在了。”
“怎麽回事?是你們——做的?”我心中一緊,并沒有感到輕松,反倒有一種沉重感。
“不全是。各種情況,也有死在對方手裏的。反正全死了。”他含糊地說。
我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便抓緊說要緊的事:“我們已把人往外撤了。你也趕緊出來吧。你幫他們這樣,已經夠意思了。”
“我知道了。晨老師,請代我向兩個老總表達我的抱歉。确實沒想到把事情搞成這個樣子。但我會負起我的責任的,希望大家能理解我。再見。”
十幾名被查出進入夜間時段的遊客被全部找到,一般來說,這個時段遊客更喜歡到還是白天的時段,如果是晚上來的遊客,則絕大部分人都是逛夜景的。查出他們的位置後,很平安地将他們帶出來了。
他們甚至根本不知道裏面有什麽事情,這也一點不奇怪,夜裏九時左右,政變隊伍才開始攻擊紫禁城,此前全城并無什麽動靜。
當然,操作員們在他們出系統後并沒有告訴他們真實的情況,隻是含糊地說夜間不太安全,如果願意,可以再送他們進去,當然是當天的白天了,現在裏面還有幾百人。
現在,最急需處理的事情已經處理完畢,不出我的所料,錢智商,還有甄工,接着就來問我事情的詳細情況了。
當然,還有已被這次紅色警報感到驚異不已的各部室頭頭兒,他們都去追問兩個老總,當時得到的隻是含糊的回應:裏面有緊急情況。
現在,等于是一次事後召開的幹部會,可以從容叙述事情的經過了。
錢智商一開口就說:“大家對啓動緊急預案還是一頭霧水吧?那是因爲咱們的蔔思潇,與裏面的人發動了一場要推翻皇上的政變,最後失敗了!爲了防止他們對咱們遊客的報複,才緊急組織撤離的!”
這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幹部們都被驚呆了,響起一陣各式表達驚訝的聲音。
當然,最震驚的莫過于小蔔的表哥老one,他張大的嘴好像再合不攏了。
看來,小蔔對表哥的保密工作也是做到家了。
“還好,還虧得咱們有自己的情報站,老晨及時通報了情況,咱們啓動緊急預警,遊客全部安然無恙。現在,最緊急的時候過去了。老晨,你跟大家詳細說說這個事吧,咱們評估下形勢。”
不過,現在的情形更像是個審判會,而我,就是那個被審判做供述的人。這當然是因爲最主要的當事人蔔思潇不在,隻能由我——他的領導來講。還有,我也是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确實有很大的責任。
聽着錢智商那帶有表揚意味的話,我心中更感羞愧難當,忙說:“不,這回是我太失職了。老實說,要不是小蔔要找我做個見證,硬把我給‘劫’去,我也會是到現在還蒙在鼓裏的呢。”
于是,我從在吉祥客棧被“綁架”開始講起,說到在忠義王府看到起事的情形。
“什麽,他們還叫蔔思潇‘蔔将軍’?沒搞錯吧?”錢智商這時忍不住打斷了我的話,“這麽說他是早就有預謀了?到底是犯了什麽毛病,才會想到要推翻裏面的皇上搞政變呀?以前我也沒覺得他精神上有什麽不健全的地方啊。老晨,你當然也覺得夠突然的吧?”
“當然是覺得突然,不過,也不是太突然。”
“你這是什麽話?覺得突然,又不是太突然,這算是個什麽程度?西餐館煎牛排,半熟不熟,帶點血絲?”錢智商的話裏,能聽出明顯的不滿了。
“是這樣,那回咱們被追殺後,我就聽他說過,他想在裏面玩一盤大遊戲。後來我又在觀華園酒樓看過一首詩,那個神機府的戴力,一眼就看出它是首反詩,很重視,可惜我卻一直沒搞明白,前不久才算搞清楚了。”
我硬着頭皮吞吞吐吐地說。這個時候把這事說出來,不是個輕松事,但我堅持自己的做人原則,絕不推功诿過。
“什麽反詩?怎麽你現在才說。”錢智商皺了下眉頭。
“不是說了麽,很久後才搞明白的。當時還覺得這首詩寫得挺好呢,表白自己憂國憂民,位卑不敢忘憂國這種意思,根本沒想到這是首藏頭詩,每句的頭一個字連起來就是‘九天不死鳥登皇位’。”
“什麽什麽?”錢智商朝後仰躺着的身體馬上坐直了,他當然知道這個九天不死鳥就是小蔔的網名,“你是說小蔔搞出這麽個詩,你後來搞明白了,既沒有跟我們講,也沒有把他清理出來,卻仍然還讓他在那裏面活動,還依然推薦他做你的幫手,後來又做咱們的副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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