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裏之外,暹羅首都。
在暹羅國防部的某間辦公室,上将頌汶眼不錯珠地盯着前方的屏幕,屏幕上實時播放着青來市的現狀,在他身旁則坐着樞密院監察司的上校山坡提拉。
沖天大火如東南亞的熱帶季風一樣席卷全城,赤紅色的烈焰與灰黑色的濃煙成了這座城市的主基調,數萬名居民哭喊着四散奔逃,想要離開這座人間地獄。
這樣一幅慘烈的畫面,對頌汶和山坡提拉并沒有任何影響,兩人全都坐的筆直,全神貫注的看着畫面裏的每一個細節,試圖找到榮格和龐謝之間的勝利者。
因爲烈焰與濃煙的關系,龐謝與榮格交手完全被遮擋了,直到現在他們還沒看到最後的結果。
忽然,畫面一動,鏡頭急劇地向青來市的北方拉近,向一個人身上拉去。
幾秒鍾後,畫面裏終于清楚地顯示出了這個人的臉,正是龐謝的面孔,雖然被煙火熏得黝黑,身上的衣服也被燒破了幾處,可是卻依舊活着,甚至從臉上的神色來看,活的還相當不錯。
頌汶将軍的心深深的沉了下去,呆呆的看着這副畫面,兩行滾燙的淚水從眼角流淌出來,打濕了身上筆挺的軍裝。
“頌汶将軍,我現在正式代表……”山坡提拉看到這一幕,深深地吸了口氣,起身面對頌汶說道。
“你先出去。”頌汶的聲音無比幹澀,接着說道:“你不必問了,我換身衣服,跟你去樞密院。”
“好的,将軍。”山坡提拉點點頭,轉身退出頌汶将軍的辦公室,并沒有半點失禮之處。
頌汶将軍出身暹羅名門,他雖然完了,可是家族的勢力依舊強大,羁押他可以,但要在這個過程中表現出不敬,恐怕事後,山坡提拉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幾分鍾後,頌汶将軍還沒有出來,山坡提拉略微有些擔心,在門外問道:“頌汶将軍,請……”
砰!
辦公室裏突然發出一聲槍響,山坡提拉臉色一白,也顧不得其他,一腳踢開房門,沖了進去,正看到頌汶将軍仰面躺在座椅上,太陽穴處多了一個血洞,已經飲彈自盡。
“啊?”
山坡提拉呆呆地站在門口,血都要涼了,人沒有帶回去,也沒有錄到口供,樞密院的大佬們是不會滿意的,對他一定十分失望,頌汶将軍自殺了,他的家族也不會忍下這口氣,一定會想辦法收拾他。
作爲詢問頌汶将軍的直接責任人,讓雙方都不滿意的自己,必将成爲犧牲品。
換句話說,他已經完了。
事實上,不止他想到了這一點,在他身後,兩名随從也想到了這一點,不動聲色的向後退出幾步,就好像避開瘟疫一樣,遠遠避開了山坡提拉。
……
龐謝離開青來市之後,漫無目的地往北方走去。
他現在也不知道要去哪裏,鐵行雲的仇已經報了,暫時沒有其他事情,姚廣孝答應的報酬已經給了,不必再去找“相柳”的人,越青顔見過了,“逆鱗”他又不打算去,春明府也沒有必要再回,至于長安府,剛剛離開沒多久,現在回去也不知要做什麽。
要不還是滿天下轉轉吧,華國地域廣闊,他還有許多地方沒去過,正好去轉轉,順便找找《點青錄》上記載的神州靈穴,看看還有沒有地方存有靈氣,此外,再試着找找鐵輕雨,想法替鐵行雲完成這個遺願。
想到這裏,龐謝腳下加了把勁,快步往華國方向趕去,打算今夜之前,趕到華國,找家口味合适的店鋪,好好吃上一頓。
連番大戰之下,他不但體力消耗極多,就連肚子也餓的咕咕叫。
兩個多鍾頭之後,龐謝趕到華國與暹羅的交界之處,前方不遠處就是國境線,已經大緻能看到遠處華國軍隊崗哨的燈光。
龐謝微微點了頭,轉身向叢林之中縱去,他去暹羅的時候,是“相柳”安排直升機送他過去的,此時回來,身上并沒有證件,由正面通關反而麻煩,倒不如找一條小路。
當然,他眼中的小路,在别人眼裏,基本上也是飛鳥難渡,猿猴哀歎。
半個鍾頭之後,龐謝進入華國境内,來到華國西南邊界線上的城市泰巴拉娜西府。
此時,天色已晚,夕陽早已墜下,玉兔已然升起,街上的遊人漸漸稀少,路邊的店鋪多已打烊。
他在街邊左瞧瞧,右瞧瞧,看看有什麽合胃口的吃的,卻發現還開着的店鋪,要麽是素食,要麽是南诏本地的米線、餌塊之類,味道雖然不錯,但是對急于填飽肚子的他來說,稍顯清淡。
向前走了不久,龐謝眼前忽然一亮,隻見前方不遠處,街邊巷尾之地,居然擺了一個烤肉攤子,烤肉師傅是一個滿面大胡子的涼州人,正抓着一把烤肉賣力吆喝。
龐謝心中大喜,幾步來到烤肉攤前,找了個座位坐下,毫不猶豫地指着烤肉師傅喊道:“老闆,烤肉!”
一個多小時之後,龐謝身旁的桌子上,擺滿了啤酒瓶和鐵簽。
烤肉師傅目瞪口呆地看着龐謝,猶豫了一會,走了過來,說道:“兄弟,你吃飽了沒?”
龐謝一笑,說道:“還沒,盡管上。”
“這個……這個……”烤肉師傅一臉蛋疼地說道:“你已經吃了一千多串了,我把今天的肉都已經烤完了,你要再吃,我就隻能給你烤全羊了。”
龐謝點點頭,從兜裏掏出一沓錢來,拍在桌子上,說道:“好啊,那你趕快去,我正嫌肉串小,吃着不過瘾!”
烤肉師傅愕然,數了數桌上的錢,收了起來,轉身架起肥羊。
“胃口不錯啊!”待到烤肉師傅走後,一個年輕人從黑暗中踱步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龐謝對面,毫不客氣的抓起一根烤肉,嘗了嘗說道:“手藝不錯,肉質尋常,看來你是餓壞了。”
龐謝瞥了他一眼,說道:“知道你還跟我搶?”
年輕人哈哈一笑,說道:“好吧,不跟你搶了,趕快吃吧,吃完跟我走!”
“跟你走?去哪?”龐謝一怔,目光向眼前這人掃去,卻發現這人氣血尋常,筋肉松弛,并不像修行中人。
“當然是我去逆鱗報道啊,你不是已經通過考核了嗎?考官沒跟你說?”年輕人反問道。
“你說這事啊,我不打算去逆鱗了。”龐謝平靜地說道。
“哦,能說說原因嗎?”年輕人問道。
龐謝也不客氣,直接說道:“我聽說你們逆鱗有七大戒律,人人都必須遵守。以我之見,七條戒律皆是枷鎖,修行人一世修行,求的是大自在,本來就已經要面對重重難關,若是再背上這七條枷鎖,那還修行個鳥?”
說完這些之後,他本以爲這名年輕人就算不勃然大怒,也會臉色難看。
“說得好!”
不料,年輕人不但沒有生氣,反而一臉興奮,用力一拍桌子,震的桌上鐵簽、酒瓶噼啪亂響。
“啊?”
“當初定下七戒的時候,華國建國不久,逆鱗剛剛成立,形勢所迫,不得不如此,如今幾十年過去了,天下形勢早變,七條戒律早已過時,若不是有些人頑固不化,這七條戒律早就改了!”年輕人大聲說道。
“哦。”
“這樣吧,你跟我走,咱們一起回逆鱗,早晚改了這七條戒律!”年輕人大聲說道。
“……”龐謝無語。
還不等他再說什麽,年輕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輕嘯一聲,一道劍光沖天而起,裹住兩人,徑直往東南方向飛去!
“喂!喂!”
半空之中,龐謝忍不住開口問道:“逆鱗之中,不是有一戒要求沉默麽?不許在世俗界展露修爲,爲什麽你……”
“哈哈哈!”年輕人縱情大笑,喊道:“我不是說過了麽,早想把這七戒改了,難道還要遵守不成?”
“哦,敢問先生大名?”龐謝問道。
“你叫我東海林三便是!”年輕人說道。
兩人說話之間,一道劍光直往東南,片刻之後,龐謝忽然發出一聲慘呼:“我剛要的肥羊,還沒來得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