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謝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麽尴尬過了。

上次遇到這麽尴尬的事，還是在金山湖潛修的時候，某一次睡醒之後，浮出湖面溜達，結果剛一露頭，就發現湖邊簇簇擁擁站了幾百号修行人，什麽武當派、峨眉派、逍遙派，正在讨論結爲同盟，斬妖除魔的事情。

那次好懸就被拿去祭旗，幸虧龐謝急中生智，一眼瞧出不對，立馬蜷起身子，便裝作靈智未開的湖蟹，不動聲色的潛下水面，才保住一條命。

就在他沉入湖底的時候，還聽到岸邊某個道士驚訝地說道：“咦，怎麽那麽大一隻螃蟹？”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可動葷腥之念。”幸虧金山寺有個和尚就在旁邊，知道他一向在湖裏修行，不願傷了他的性命，張口把話題引開，這才救他脫險。

尴尬之餘，龐謝保持沉默。

“其實，我剛才正準備給你說，不知是誰，把我這雪參須用寶蓮池裏的水洗了，藥力雖然大增，卻已不适合煉丹，憑我六百年的煉丹水準，也是練不出來的，我現在就想知道你是怎麽煉出來的。”

杜子春一臉怪異之色，要說龐謝的煉丹水準比他更高，他是萬萬不肯信的，以他的眼力，完全看得出龐謝手法生疏，火候不足，确實是初學乍練的新手。

可問題是，他煉不成的丹，龐謝一連煉了七爐，而且幾爐丹藥他都品過，絕對是新鮮出爐，沒有玩任何花招。

“我不知道。”龐謝毫不猶豫的說道。

他心中暗自郁悶，第二次煉丹的時候，就發現雪參須有些不對，可惜當時沒發現問題出在哪裏，也就沒多做理會，改用“藥氣”煉丹。

誰知“醫藥”神通如此厲害，硬生生把本不應成丹的藥材煉成了丹藥。

“啊？”杜子春愣了愣，沒想到龐謝居然會給出這個答案，眉頭緊鎖，沉默片刻，忽然一揚眉，手腕一抖，手中又多出一張紙箋來，遞給龐謝說道：“你瞧瞧這個！”

“七念散？”龐謝紙箋低聲念道，居然又是一副丹方。

不過，這副丹方比剛才那三副丹藥的複雜何止十倍，手法更是複雜了不止百倍，是一副真正的靈丹丹方。

“你試着煉一下，藥材是現成的！”杜子春見龐謝接下，又拿出一包藥材來。

“這個…萬一煉壞了…”龐謝有些猶豫。

這副丹方極爲複雜不說，消耗的藥材裏面，大多數頗爲珍貴，屬于凡塵之中無法尋覓，隻在醫術上看過的，還有幾味，他連聽都沒聽說過。

“你煉就是！煉壞了算我的！”杜子春毫不猶豫地說道。

“好吧。”龐謝點點頭，接過這包藥材，全都倒進迷你煉丹爐裏面。

“呼！”

一道赤紅色的火焰吐出，龐謝依樣畫葫蘆，依舊施展“醫藥”神通，渡出一股藥氣，填入煉丹爐中。

煉制七念散所需藥材極多，種類也極爲複雜，有些藥性霸道，有些藥力柔和，有的難以煉化，灼燒許久都沒有半點變化，有些極爲脆弱，稍微過火一點，便立即化爲飛灰。

至于煉制手法，更是變化多端，極爲考究對靈氣的運用，也幸虧他渡去的是“藥氣”，操縱藥材時，比靈氣更加馴順，指揮起來得心應手，否則，單在手法上，就要出大問題。

直到一個多鍾頭之後，龐謝終于結束煉制，熄滅火焰，沉聲說道：“杜道長，幸不辱命，總算是煉完了！”

……

杜子春一臉沉痛地看着龐謝。

對于剛才煉丹的手法，龐謝自認爲還不錯，但在杜子春這等高手看來，火焰的溫度不夠穩定，灼燒的位置不夠均勻，手法銜接完全沒有，偶爾還有幾個錯漏，不要說煉出七念散，就算是丹爐當場炸了，他也不會覺得奇怪。

七念散所需的藥材可不是這麽好配的，許多藥材就算在逆鱗裏也難得一見，尋覓很久，才能偶然獲得一點。

他能存住這份藥材，不是因爲别的原因，隻是因爲煉制七念散的成功率極低，即使他親自出手，手法、火候全無問題，成功的幾率也隻有十分之一，若是中間出一點漏子，就會完全失敗。

他要是七念散是有大用，之前花了好久，才搜集到這一份藥材，隻是因爲煉成幾率太低，才一直放着沒敢煉。

剛才也是鬼使神差，看到龐謝居然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才把這副藥材拿出來，讓龐謝試着煉煉。

結果龐謝煉制的時候，看的他心都涼了，中途幾次想要阻止，但因爲已經交給了龐謝，也就沒好意思張口。

“杜道長，還請看看煉的怎麽樣。”龐謝見杜子春拿着丹爐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提醒說道。

“唉，煉丹是一門極爲複雜的學問，不是靠運氣可以成功的，我煉丹六百年年，還會犯這種錯誤，居然以爲靠運氣就可以……”

杜子春一面搖頭，一面揭開爐蓋，低頭往丹爐裏望去，一臉無奈之色。

不料，他看過一眼之後，整個人如被天雷擊中，霎時間，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臉上表情如走馬燈似得變幻個不停，雙手一個勁的哆嗦。

“杜道長？”龐謝一愣，側着腦袋瞧了一眼，卻發現丹爐裏面是一層鮮紅色的顆粒狀物，小米大小，細細鋪了一層，回憶了一下丹方上的描述，又瞧了瞧丹爐裏的東西，喃喃說道：“沒煉壞吧？”

“沒有……”

杜子春咬着牙說道，聲音幹澀至極，就好像從死人喉頭擠出來的聲音。

“那……我通過考核了沒？”龐謝問道。

杜子春沒有理他，忽然仰面朝天，指着老天大罵：“TMD，我早該明白，煉丹是一門玄學，運氣才是主宰煉丹的最大因素！”

“啊……”龐謝愕然。

“你當然通過了，你簡直就是煉丹界千年難得一遇的天才，這世上絕對沒有人比你更适合煉丹！”杜子春轉過頭去，雙目圓睜，死死盯住龐謝。

“我？”龐謝指了指自己，問道：“天才？”

“不錯！”杜子春大聲說道：“這世上成功的煉丹師，各有不同的天賦，有些火候控制的精妙，有些手法蘊含道意，有些擅長發揮藥材的藥性！”

“要我來說，這些全都是邪路，遲早會遇到無法煉制的丹藥，隻有你走在正路上，才能一路走到巅峰！”

“你擁有煉丹最重要的天賦，那就是無可比拟的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