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目兵襲劍閣,抄敵之後路;白乙文部佯擊王陵軍,西乞渠部斷綿水扼敵增援,再加上高頌部守衛綿竹關,面對劉邦軍的咄咄攻勢,蒙虎每一招都下得極爲紮實,不露絲毫的破綻,這樣的沉穩與凝重讓每一個秦軍将領心裏都感到很踏實。
“有虎侯在,莫說區區林摯、柴武之流,就是武安侯劉邦親來,也如土雞瓦狗!”
“綿竹關,大秦旌旗永遠不墜!”
“父老們,不能讓殺了我們親人的劊子手入蜀來奴役我們,有糧出糧,有力出力,大家夥都貢獻一份心力!”
在蒲洪等人的宣傳發動下,蜀郡軍民同仇敵恺,因爲程喬失利而低迷失望的百姓們重新振作了起來,他們的支持也讓秦軍将士感到暖洋洋的。這是屬于大秦的土地,生活在這裏的百姓同樣操着關中的腔音,他們和遠在秦嶺之北的家人一樣,都是我們的親人,是我們必須保護的家鄉父老。
秦軍調兵遣将,蓄力一搏。
在另一方,長途奔襲而來的劉邦大軍其實又何嘗不是,從表面上來看,劉邦軍的形勢可謂順風順水,進攻關中的主力部隊已經進抵了關,而入蜀的偏師也在不久前取得了全殲程喬軍的輝煌戰果。
這一切,似乎都在預示着一個結果,那就是強盛一時的秦王朝就象一根朽木一樣,隻要輕輕一推,就會轟然傾倒。
林摯軍營地。
火光将中軍帳内照得通體暢亮,在林摯的軍案上,堆放着厚厚的一大卷的木簡軍文,林摯作爲此次率兵入蜀的主将,這一段時間的心情可以用極差兩個字來形容,本來在劍閣一帶擊潰了程喬軍的他對于進駐成都已經十拿九穩,豈不想半路上殺出蒙虎這麽一位不速之客。将他的功勞給搶了去。
在最初遭遇之時,林摯以爲面前的這支秦軍不過是蜀郡地方官員倉促建立起來地人馬,戰力比程喬的那一支還要不如。因此在心理上并沒有真正重視起來,等到連吃了幾次敗仗之後,林摯才始回悟過來,他是遇到了真正的對手。
作爲劉邦帳前地一員虎将。林摯對入蜀作戰的勝利結果堅定自信,因爲這個判斷是智者張良說出來的,對于張良,林摯十分的敬重,在他地心裏以爲,這個世上,隻怕再沒有人比張良更有智謀的了。
張良,當真是天下第一智者嗎?
對于這樣的懷疑,要是在入蜀遇到蒙虎大軍之前。林摯會毫不猶豫的上去扇懷疑的人一個大嘴巴,但現在他卻沉默了。領兵入蜀之時,張良告訴過他,在蜀中已經沒有了秦軍象樣的抵抗力量,他隻需要輕輕的一擊,就可以爲劉邦打下一個豐饒的糧倉。
輕輕一擊嗎?
真要是這樣就好了。
蒙虎,又是何許人也?
在當初受阻于綿竹之時。林摯還有這麽的感歎,不過很快。他就不用再爲這一疑問而發愁了,張良也并非空有虛名,早在嶺南秦軍襲占江州、進攻阆中之時他就開始有了準備,特别是在得悉大軍入蜀受挫地消息後,正在關一帶作戰的劉邦重要謀士張良立即差遣了使者來蜀。将一大卷厚厚的關于蒙虎的資料呈給了林摯。
嶺南之虎!
在木簡的第一頁上。赫然就是這四個大字。
什麽人敢當一個虎字,這年頭。能夠在戰場上被稱之爲虎的,林摯私底下以爲除了擊破王離軍的項羽之外,不可能再有其他人。當然,這個想法他隻能一個人體會,要是讓人聽到說給劉邦乃至軍中地樊哙等猛将聽到的話,林摯絕不會有好果子吃。
對于蒙虎地能力,林摯由不相信到現在的不得不信,是面前發生的事實讓他低了頭,這一支打着南方軍特有标志旗号的秦軍戰力也讓他感到了驚懼。
劉邦軍主将林摯在爲如何擊破秦軍而煩心,他的副将柴武倒沒有林摯這麽謹慎,作爲一員猛将,柴武信奉地隻有一條:那就是強者爲王。對于即将與秦國南方軍精銳發生地這一戰,柴武心中興奮莫名。
秦國的北方軍夠有威名地了吧,最後還不是被項羽給打得大敗,巨鹿一戰成就了項羽楚軍無敵的名聲,這讓柴武心中一直不服,現在,終于他也等到了一個機會,如果能夠在接下來的一戰中擊潰秦國的另一支精兵南方軍,那麽,他柴武的名聲也可能不弱于項羽,謙虛一點說的話,至少英布、蒲将軍之輩還是可以并論的。
“林将軍,斥候最新的消息,秦人已經出動了樓船部隊阻斷綿水,我們的計策奏效了!”軍簾一掀,身軀魁梧的柴武一臉橫須,大步而進。
“哦,秦人有動作了,出動了多少人馬?”林摯神色一凜,追問道。蒙虎的猜想很是正确,林摯、柴武在王陵軍到來之後的布置,确實是一招誘敵出擊的騙招,目的就是想趁着秦軍大舉兵出的時候,偷襲綿竹關。
“據斥候探報,秦人的攻勢很猛烈,而且連續不斷,僅看旗号判斷應是秦将白乙文的部隊,這可是秦人的主力精銳,王陵這回可要吃苦頭了,哈!”柴武大嘴咧了一咧,語聲恨恨回答道。
對于白乙文,他并不陌生,事實上,就在二天前,柴武的前鋒部隊還在綿水一側與白乙文部遭遇,雙方一場激戰,結果柴武損失了三百兵卒之後,什麽好處也沒有得到。
“真是白乙文的旗号?蒙虎真的這麽容易上當,柴将軍,你以爲秦人的進攻是真假還是佯攻?”林摯不自信的問道。
在看過張良送來的那一卷關于蒙虎事略的情報之後,林摯覺得自己越來越不自信,越來越沒有決斷能力了。那個從一介小卒崛起的蒙虎,那個将強大的趙佗勢力悉數殲滅的蒙虎,那個在陽山關将英布大軍打得灰頭土臉的蒙虎,真的就這麽容易上當嗎?
另外,林摯的擔心還有一點,那就是在秦軍進攻王陵軍的時候,不去解救支援而且去搶占綿竹關,是需要冒很大風險的,萬一綿竹拿不下來,王陵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真的遇到秦軍主力猛攻的話,兵敗将不可避免,而到了那時,王陵完全可以向劉邦告狀,把林摯、柴武不救的事情給說出來,到時候就算劉邦有意維護,也無法平息衆将領之怒氣。
“林将軍,你是怕了嗎?蒙狗再強,也不過是在嶺南那種蠻荒的地方逞逞英雄罷了,現在,管他是真是假,我們都隻有一條道可走,那就是傾全軍攻占綿竹。”柴武冷哼一聲,眸中帶着輕蔑說道。
對于王陵的死活,柴武根本沒有放在心上,一個降将就算得到了劉邦的信任又怎麽樣,對于熟悉劉邦性情的柴武來說其中的緣由一清二楚,劉邦不過是聽從了張良、蕭何等人的建議,做個姿态罷了。有了王陵、戚鰓這兩個降将的榜樣在,武安侯劉邦對待歸降的秦軍官員、将領禮遇有加的好名聲就傳揚上去了。
“好,既然柴将軍有這麽大的信心,我林摯就賭這一把了。想想擊敗秦人南方軍的榮耀,真是令人感到振奮呐!”林摯豁然站起,哈哈大笑道。
戰場決斷。
要的就是果決,一個決定下去,是生是死,是勝是敗就都由天去定好了。
龍門山一帶的霧氣還沒有消散,秦軍常慶部一千五百餘精兵在白乙文的統領下,再一次對王陵軍營地發動了一波強烈的攻擊。
立足未穩是王陵軍的大忌,這些隻是在丹水一帶招募起來的兵士對于蜀中的氣候很不适應。另外,他們對于加入反秦軍的序列心理也一直有障礙,尤其是現在還要和來自嶺南的秦軍作對。
秦國南方軍是怎樣的一支軍隊,沒有人比曾經同屬于秦軍序列的士兵更清楚的了,當初,他們這些守衛一方的郡兵可是望着那一列列的南方軍精兵眼熱得緊。
“禀王将軍,林摯将軍回話,他要我們再堅持二個時辰,他的部隊正在締結之中。”
“禀将軍,柴武将軍說因綿水被秦人阻斷,軍渡不易,迂回上遊需要時間,所以,增援部隊一時還無法到達。”
士卒心态微妙,将領也同樣如此,遲遲得不到林摯、柴武兩支友軍的增援,王陵的心情無奈之極,之前在劉邦軍中,他雖然能夠感受得到來自一些将領的排擠,但有劉邦在上面押着,還有張良、蕭何等有識之士照應着,王陵的日子倒也不錯,可是在入蜀之後,這一切就都變了。
劉邦這時遠在關中,對于巴蜀的情形照顧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