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看到金身塑像表面慢慢的浮起一層淡淡的光暈，就知道胡小梅這次的召喚八成能成了，于是林海輕輕一領葉雪心的手，聲音平和的開口道：

“胡所長，我跟雪心出去透透氣。”

說罷，也不等胡小梅反應，直接拉着葉雪心就朝外走去，賀晗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要說什麽，不過話沒出口之前，她的視線先向胡小梅看去，胡小梅側頭看了林海一眼，略微遲疑了一下沒有出聲。

賀晗抿了抿嘴也沒再說什麽，隻是用眼角視線餘光目送兩人出了廟宇正堂，林海還很細心的回身将門重新關好。

林海最後一眼看到的，正是已經完全現身的城隍許正清。

林海欠着葉雪心走到城隍廟大門側面門廊下面，這裏有一圈用作凳子的圍欄，因爲經常坐人的原因，石質的圍欄被磨得油光閃亮，像是玉石一般。

沒理會隐身在不遠處陰影中的人，兩人緊挨着坐在石凳上，面朝着廟宇正堂，背對着走廊圍牆，仰頭可以看見稀疏的星空，鼻端能嗅到濃郁的桂花香，以及淡淡的香火氣息。

兩人微笑着交換了個眼神，通過欠着的手搭建的意識傳送通道，林海正向葉雪心吐槽胡小梅的小家子氣。

“剛才真的沒開口哦，連表面功夫都不願意做呢，看來他們對我的戒心還是很大的。”

葉雪心抿嘴輕笑：

“這不是很正常麽，咱們跟他們可不是一家，你可是道門子弟。”

林海扯了扯嘴角，誰都知道他這個道門子弟是怎麽回事，不用說别的，關于利用神明的信仰之力這件事，林海可是第一時間就找到胡小梅，并跟她交了底，他可沒找無極宮的張真人或者張小妹子，可惜，人家胡小梅根本不領情嘛，果然官府中人都是混蛋啊！

葉雪心很清楚自己老公那點莫名的火氣來自何方，輕輕捏了捏林海的手掌，溫和的勸解道：

“胡小梅代表的是官方，她不可能将自己的想法淩駕于官方的态度之上，剛才你主動提出離開，還不是因爲周圍有不少人看着，怕那些人胡說八道诋毀胡小梅麽？”

林海冷笑：

“所以，她一點表示都沒有才讓人齒冷嘛！”

“她會有表示的，不過肯定不是現在，我猜正堂之中肯定無死角的裝滿了記錄設備，她可不敢亂說話的。”

林海撇了撇嘴沒出聲，其實這點他也是知道的，剛才那番做作，也是做給人看的，畢竟他可不想真的摻乎進文化戰略研究所的内部事務中去，雖然林海在文化戰略研究所内部，甚至在官方的高層心目中，早就被打上了胡小梅的标簽，但林海真的不是跟胡小梅一路的。

他剛才的一點小情緒，與其說是對着胡小梅來的，還不如說是對着賀晗來的。

葉雪心對賀晗如何别人不清楚，難道林海還不清楚麽？還有，賀晗難道不知道葉雪心對她如何麽？剛才她哪怕多一個眼神，多一句無用的廢話也好，但是她什麽都不說，卻讓林海替葉雪心感到有些不值。

葉雪心另一隻手蓋在林海的手背上，眼眸含笑看着林海道：

“老公，我知道你其實是在生老賀的氣，對吧？”

林海無聲的歎了口氣：

“好吧，我确實對賀晗有些意見，你看她那個樣子，總有種我本将心向明月，明月卻隻照溝渠的感覺，老婆，你不覺得心寒麽。”

“不啊，那是因爲你不了解老賀，老賀本就是一個不善于表達情緒的笨拙女孩，所以，她很多時候都不知道該怎麽傳達自己的想法，但是我卻能看出來她的心思。”

林海有些吃味的撇了撇嘴：

“這就是傳說中的閨蜜？”

葉雪心笑了笑不解釋，有些話不用多說，林海也不是不明白，而是有些過分擔心罷了，葉雪心相信賀晗，所以林海也會相信賀晗。

至于林海語氣中的小小醋味，葉雪心隻會覺得有趣，同時又有些莫名的高興和無奈，說實話，該吃醋的應該是自己才對吧，自己這個老公在某些方面真的太遲鈍了。

不過，真相如何葉雪心才不會告訴林海。

葉雪心很自然的轉了一個話題：

“他們選擇的神還是挺準确的。”

林海扯了扯嘴角：

“能不準确麽，他們可是文化戰略研究所啊，全國的資源都握在手裏呢，如果這麽看的話，他們選擇本市的城隍似乎并不是最佳的選擇。”

葉雪心笑着眯着眼睛：

“隻能在本市範圍内選擇，他們恐怕一時間也沒法找到更合适的，畢竟這種能力不強，屬性單一，來曆又十分清楚，還需要一直有故事和傳說延續的神明并不太多。”

“不能随便在道家或者佛家的神系中找一個麽，那些家夥的群衆基礎應該更好吧，而且信衆範圍更廣，也應該更容易召喚。”

葉雪心輕輕搖頭：

“這一點我一直存疑，當時老黑也沒有針對這方面細說，又或許他并不願意給我們說太多。”

林海沒搭茬，黑貓的想法應該不是不願意說，而是擔心影響葉雪心的觀念所以才不說的，這點林海沒法跟葉雪心直言，不過葉雪心多聰明啊，從林海的反應中，葉雪心已經有所猜測了。

“我覺得并不是群衆基礎越好的神就越容易召喚出來，有句話叫做一百個人眼裏有一百個哈姆雷特，同樣一個神，其實在每一個人心目中都不大一樣的，這種雜念，或者叫做廣泛差異性，會造成神明自身的困惑和矛盾，反而難以形成穩定的邏輯。”

“那豈不是越小衆的越容易成形？”

“理論上确實如此，但是越小衆的能力肯定也越低，如果低于某個閥值，就根本無法稱之爲神了。”

“那叫什麽，鬼麽？”

“呵呵，鬼也可以啊，不過，大部分的鬼應該跟神一樣，隻不過它們生長的土壤是負面情緒罷了。”

“不知道鬼能不能被利用呢？”

“咱們還是先弄清楚神該怎麽用吧，再說了，老黑不是說過麽，想真正的用好神的力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然這也不會是一個坑了。”

林海精神一振，略有些興奮的問道：

“老婆，你說這個坑到底是什麽回事？是不是蛇吞象造成的反噬呢？”

葉雪心認真的搖頭：

“不知道，你說的也有可能，或許還有别的什麽禁忌，不過這種事情靠猜測，或者單靠我們兩個去研究恐怕很難，還是别費那個心思了，還不如折騰思感技術呢。”

林海思索了片刻，點頭道：

“我記得老黑說過，信仰體系有信仰體系的弊端，自修體系有自修體系的優勢，不過咱們從小就是無神論者，還是别弄信仰體系了。”

葉雪心笑着點頭，林海又問道：

“不過我還有個疑問，老婆你說在夢境中的神和現實中的神是不是同一個呢？”

“老公你想說的其實是夢境中的神是不是跟現實中的神處于同一個‘網絡’層面吧？這當然是不可能的，雖然我一直覺得那個網絡是在我們世界的維度之上的，但是這并不代表這個網絡可以勾連現實和夢境。”

“爲什麽不呢？我們可以将夢境和現實視作不同維度下的投影吧，那麽作爲超維度存在的網絡，能夠溝通彼此也就是可能的吧？”

“我們猜測的網絡可能存在于超維度之中，但是超維度并不是隻有這麽一個網絡，也許，是很多個網絡，互不相關，又或者有些能夠連接在一起，有些卻無法勾連。”

林海琢磨了一下，發現葉雪心的話似乎完全印證了黑貓對高維度世界的介紹，那麽是不是可以認爲葉雪心的認知中已經建立了比較完整的高維度世界觀呢？

不等林海琢磨出什麽，葉雪心興緻勃勃的繼續說道：

“如果夢境不是單一的，對吧，夢境肯定不是單一的？”

林海點頭表示贊同：

“是，然後呢？”

“然後，在衆多的夢境中不說都有你我，或許有一些夢境中會有你我存在，那麽，你知道在那些夢境中你經曆了什麽，又感受了些什麽嗎？”

林海若有所思的點頭：

“你是說神也是一樣的？”

葉雪心肯定的點了點頭，林海咧嘴一笑又道：

“既然如此，我們大可以在夢境中去研究神明嘛，那樣的話危害肯定就相當有限了。”

葉雪心寬容的笑着搖頭：

“并不是這樣哦，老公，雖然在夢境中神明的力量被弱化，而我們的能力被強化，但是如果老黑說的陷阱真的存在的話，那肯定是存在于靈魂層次的，所以，危害的大小根本與神明的強弱無關，而是本質的問題。”

林海一怔，随即恍然道：

“靈魂本質？”

葉雪心鄭重的點頭：

“我覺得是，如果僅僅是外在或者外圍的問題，大可以将之剝離，我的意思是...靈魂不是一團麽，我發現靈魂的結構形成這麽一團是有原因的，其内外區域似乎有着質的區别，就像...就像...”

“本我意識和記憶存儲。”

“對，大概就是這麽回事，核心部分，應該是來自思考提純後的自我認知和認知構建、邏輯方法等等，外部的，則是一般認知和外來記憶等等，不過，是我猜的哦，也不知道對不對？老公你對這個了解麽？”

林海尴尬的搖頭：

“這個我還真不了解，不過可以向老黑請教一下。”

葉雪心笑着點頭：

“嗯，要的，咦，她們好像完事了。”

林海擡頭看去，廟宇正堂的大門正在徐徐打開，兩個身材差不多高，同樣很窈窕的身影背光站在門口，林海能看到她們明亮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