闊的西貢河面上,晚風習習,夜色迷離,往來的遊船的映照中,百舸争流,絡繹不絕。
與心情舒暢,很快就能在這良辰美景中忘掉不快和煩惱的遊艇上衆多遊客相比較,康甯的心情實在非常糟糕。
但好在此前他已經經曆過生與死的考驗,早見慣了人情冷暖,再加上人都有其堅韌從容的一面用來保護自己不受傷害,因此此時的康甯盡管心裏難過,但臉上仍然保持着淡淡的微笑,隻是一雙幽深的眼睛久久注視着遙遠的天際,似乎天與人之間某種微妙的神韻,已經在茫茫的虛空中交彙感應。
艾美感覺到那雙溫暖大手轉遞的濃濃情感,感覺到一種無以名狀的溫馨從他的手心傳到自己的嬌嫩手背,再傳感到自己的心窩裏。
看着身邊男人那修長的雙眉和堅挺的鼻子,還有那堅毅的雙唇和微微翹起的有力下巴,艾美的心醉了。
康甯其實很想盡快下船,他實在不願驚動那個善良美麗的年輕女孩,更不願看到她的傷感與無助,可是下船的出口在前方,必須經過阿玉的身邊才行,如果是康甯自己一個人,也許他會在将要停靠在下一個碼頭時悄悄爬到遊船下層,然後悄悄一走了之。
康甯之所以沒這麽做,并不是擔心引人矚目,而是不能将此時感情脆弱的艾美一個人留在船上,因此他一直靠在角落裏,靜靜欣賞浩瀚的天空,默默地等待遊船到達終點。
美好的想法往往總是難以如願。阿玉一直沒有現坐在遊艇角落的康甯,康甯和艾美也小心翼翼,盡量不讓阿玉現自己。但活躍地藝人們就不一樣了,她們要給每一個遊客都留下美好的印象和回憶,因此,此時走下舞台,身穿一件幾乎透明的無袖長裙地女歌手要從中國遊客中,挑選一位男士,與她合唱粵語名曲分飛燕。
由于前面的兩隊遊客都是長江流域的人,不擅廣東話,風騷的女藝人久尋不到,最後走到康甯的桌前。
先生。你很英俊,你身邊的這位小姐也非常漂亮。以我多年的經驗看,你肯定也是中國人,我能榮幸地邀請你合唱一曲廣東情歌,爲歡樂的今宵增光添彩嗎
對于對方的無故打攪。康甯心裏着實有點兒然,不過爲了盡量減少暴露的可能,他并沒有表現出來。而是低着頭,斜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地用越語低聲回答:謝謝你地邀請可惜我不會唱歌,而且我這個人喜歡安靜,請回吧
女藝人一愣,嫣然一笑,尴尬地搖了搖頭轉過身去,突然她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麽,又轉過身來。低着頭緊盯着康甯的臉看了一會兒,随即緊捂着嘴,誇張地驚叫起來:聶甯你是聶甯
這聲通過無線麥克風大聲傳出的驚呼。讓康甯頭大如鬥。他瞪起雙眼,透過眼鏡鏡片冷冷地看了女藝人一眼。随即再次低下頭,拍着艾美的手,與她低聲交談了幾句,擺出副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說的是誰地樣子。
然而不管康甯如何僞裝,一切都晚了,船上的二十幾個年輕的越南遊客,聞聲洶湧而至,擠在過道裏無比興奮地看着康甯,還不時地出親切地招呼和歡呼聲,就像是在看待一個級的大明星。而那個女藝人此時已經如情的野貓一般膩上了康甯,她的手環繞在康甯的脖子上,故意低頭小聲征求康甯的意見,其實是在向康甯近距離地展覽她那幽深肥膩的誘人乳溝,渾圓碩大的臀部不停地左右擺動。
事情到了這個份兒上,再怎麽裝都沒有用了。康甯隻好推開女藝人站了起來,向周圍熱情的越南遊客打着招呼。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有意識地裝作沒看到前方已經站起來驚訝捂嘴地阿玉,隻是看着身邊的人友善地點頭微笑,和密密麻麻伸過來的手逐一握手,并說上兩句客氣地話語。
阿玉身邊的中年韓國人敏感地覺察到了阿玉臉上地變化,待看到阿玉若無其事地坐下來,端起礦泉水緩緩喝下,他眉頭微微皺了一皺,眼珠一轉,用英語問道:怎麽,你認識他
阿玉微微點了點頭,對韓國人笑着解釋:樸先生,你也許不知道,甯先生是一個中國人。他如今很出名,是個心地善良技藝高的醫生,治好了很多病人,所以全越南的人都通過報刊電視認識了他,并把他奉爲偶像。
那麽,你剛才爲什麽這麽激動老樸右手捧着下巴,目光緊緊地盯着阿玉略帶绯紅的俏臉,不擺不休地追問。
阿玉朝他笑了笑,神情自若地巧妙回答:我和其他人一樣,也很崇拜他。特别是我很驚訝,我居然會有幸和他同座一條船,并能親眼看到他本人,所以有點兒意外罷了,沒有其他的意思。不知道你注意到沒有,他身邊的女孩子非常漂亮,是個兼具東西方之長的美麗混血兒。
是嗎老樸不置可否地問了一句,然後向後看了一眼,現人們已經擋住自己的視線,于是轉過頭,别有用心地盯着阿玉仍在急劇起伏的豐滿胸脯:你爲他動情了那個中國人
對不起,樸先生,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所以不希望聽到這樣妄自揣測的話,這對一個女孩子來說,是很不禮貌的。阿玉說完,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遠處康甯的方向,然後下意識地微微側身,竭力拉開與老樸之間的距離。
這微小的動作落入老樸眼裏,不由冷哼了一聲,臉上閃過一絲惱怒的神色,随即斜眼笑道:來來來,美人兒,讓我感覺一下你心跳的度。看看你對他有多麽着迷
阿玉一聽,急忙站了起來,避開伸向自己胸口的大手。然後緊張地看了看四周,現康甯依舊爲人群所包圍着,這才稍微放下點心,向老樸低聲苦苦哀求道:樸先生,請不要這樣好嗎大庭廣衆之下,這會讓我很難堪,要是不幸被其他人看到,我會很難爲情的
早就酒氣熏天地老樸,哪裏管你會如何難堪,在他眼裏。這個來自本市師範大學外語系的越南女孩,和原來爬上他大床的女孩沒有什麽不同,無非就是爲了貪圖自己地金錢和求得一個自己大宇公司的職位罷了,最大的不同,就是阿玉遠遠過一般庸脂俗粉的美麗容顔和誘人身材。還有她那潔白的膚色和迷人的氣質,更讓人着迷罷了。
他粗魯地一把将阿玉扯進自己懷中,不顧阿玉激烈的掙紮。張開吐着腥氣的大嘴,就要印到阿玉誘人的胸脯上
就在這時,令人驚訝的事情生了。
一顆綠色地開心果破空而至,啪的一聲,将獸性大的老樸的招風右耳打得濺起了血花,劇痛難忍的老樸,一把将阿玉推倒在地,站起來揮舞着拳頭哇哇直叫,用粗魯地尚未進化的家獸兒語破口大罵。
他身邊的兩個保镖見狀,驚慌地高呼社長。便湧上前去攙扶,看到他緊捂右耳地手滿是鮮血,還滴到肩膀上。以爲是被反抗的阿玉咬傷的,大怒之下。立刻沖向驚恐地貼在舞台柱子邊沿的阿玉。
早已将這一切看在眼裏的康甯,在衆人的驚呼聲中,伸手抓起桌上的寬口啤酒杯,順勢摔出,透明的杯子立即出嗚嗚的嗡鳴飛掠而去,重重砸在距離阿玉最近的韓國保镖後腦上,出清脆地爆裂聲,渣粒四濺,将韓國保镖打得撲倒在地,滿頭是血。
剩下的那個保镖見狀,吓得臉色蒼白,轉身面向步步逼近的康甯,一時間不敢動彈。
從康甯彈出第一顆開心果起,看清事情經過地人們驚慌地讓開一條路來,包括歐美遊客在内的所有人,都對這突然生地沖突驚愕不已。
康甯根本無視步步倒退的棒子保镖,以及驚慌躲避到角落的老樸和抱着血糊糊腦袋,爬向舷梯的另一人。
他慢慢走到滿臉是淚,但全身抖的阿玉面前,微微一笑,低聲說道:小姐,你長得很美,非常像我的一位女友,所以我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任由外人欺負你。
阿玉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委屈和羞愧,撲進康甯懷裏,失聲痛哭起來。
康甯輕輕拍着她柔美的背部,不斷在她耳畔輕聲安慰。
隻聽舷梯咚咚響起,接到求援呼喊的一群棒子大漢,一個緊接着一個沖上了頂層,康甯輕輕抱起阿玉的嬌軀,從容走向船尾的艾美。
來勢洶洶的棒子哪裏肯放過康甯
整個西貢除了兩個死硬的華人黑幫,誰敢輕撫太極虎的虎須遍布的跆拳道場就是自己最大的招牌
可如今丢人的是,自己的社長被打,兩個弟兄尚未交手就莫名其妙地敗下陣來,這口怒氣怎麽能讓堅信自己創造了整個世界的棒子們咽得下去
因此衆人一上來,就本着甯願打錯絕不放過的主意,沖在最前面的大漢對準背向自己的康甯後腦,飛踢出跆拳道中的高踢腿,吓得遊客們一片驚呼。
康甯仿佛腦後長了眼睛一樣,雙手将阿玉平穩送出,然後輕輕後退一步靠向了偷襲者,身形稍蹲無聲地使出一擊陰狠的後蹬腿,啪咔兩聲連響,随即是一聲刺破夜空的慘叫,偷襲者支撐的左腳膝關節被康甯生生踢斷,直摔下地時已經昏死過去。
僅僅一招,就吓退了所有的棒子。
康甯緩緩回過身來,摘下眼鏡随手扔進西貢河裏,臉上毫無表情地向棒子們一步步逼去,身上強大的殺氣将頻頻倒退的十一個棒子壓得喘不過氣來。
棒子之間一位三十四五的精壯漢子看到氣勢将要被奪,立刻大吼一聲,前跨半步飛身而起,粗壯的左腿掃出一記風聲的鞭腿,鈎形的腳面飛向康甯右耳襲來。
康甯上身微曲接着挺起,避過迅猛一擊瞬間移到他左側,在他整個身子尚未下墜之時右掌閃電般擊打在他左臀上,嘭的一聲悶響,将他打得橫飛出去,沉重的身體撞碎五合闆裝修的船窗,去勢未減,斜斜飛進流光溢彩的西貢河裏,濺起一大片瀑布般的水花,遊船下層的工作人員大吃一驚,連忙驚呼着跳進河裏奮力救人。
一擊而中的康甯不再停頓,如幽靈閃進衆多的棒子中間穿梭起來,身形舒展,左右開弓,一聲聲呼号伴随着肢體骨頭的斷裂聲連聲響起,一分鍾時間不到,剛才還兇神惡煞的十餘個棒子全都躺在了甲闆上,除了折斷雙臂的兩人和他們的刀子一起靜靜躺着之外,其餘八人全都被康甯打斷了鎖骨,此時或躺或坐一片哀嚎,吓得船上所有人都擠在遊艇頂層的中後部不敢高聲喘息。
站住場中的康甯,冷冷地掃視地下一圈,最後将目光釘在老樸身上,毫不猶豫,一步步向他走去。
魂飛魄散的老樸跌坐在船窗邊的方桌底下,看到殺神般的康甯迎面而來,突然抱着腦袋,閉起單眼皮的小眼,出殺豬般悠長的慘叫聲,連嚎幾聲之後大小便失禁,腦袋一歪,竟然就此昏死過去了。
遊船頻頻傳出的慘叫聲和打撈起昏迷棒子的喧鬧聲此起彼伏,将安谧甯靜流光溢彩的西貢河夜景攪得破碎不堪,過往船隻和岸上的遊人全都聚焦于康甯所在的小船,驚恐地議論着那裏究竟生了什麽可怕的事情
康甯像沒事一樣拍了拍微皺的t恤,在一片驚愕的寂靜中,掏出兜裏的另一個手機,不一會兒就撥通了電話:
山哥,是我唉呀,這屁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總之是給你添麻煩了好,現在已經看到終點碼頭了,估計五分鍾左右能靠岸好,謝謝你别的地方不去了吧就想洗個澡,一身玉米棒子烤泡菜的味道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