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押解人犯的武警車隊排成一條長龍依次駛出軍營,松了口氣。他知道這裏抓獲的罪犯中并沒有自己的線人,可是出的短信一直沒有回音,又讓他心裏牽挂不已。
走進臨時作爲指揮部的會議室裏,張劍寒看到剛剛打了個盹兒的魏明忠正在接電話。
肥胖的臉因連續熬夜變得毫無血色,暗淡無光,浮腫的眼睑讓魏明忠圓鼻頭上的一對通紅小眼睛顯得更小了。
魏明忠收起手機,接過張劍寒遞來的濕毛巾,随意擦了把臉,覺得精神好了一些,這才擡頭問道:情況都弄清楚了嗎
清楚了,家裏的弟兄們已經做好突擊審訊的準備,就等運送罪犯的車子到達了。張劍寒說完,低聲問道:你這身子骨行不行啊要不你睡一覺,明天趕回蘭甯得了
沒事,兩個小時前剛吃了降壓藥,現在感覺好多了對了,文廳長他們幾個回來沒有魏明忠擡起頭問道。
張劍寒搖了搖頭:估計他們幾個領導還得在這裏待上一天,現在整個憑祥群龍無,謠言紛紛,需要上面派人來穩定局勢他們才能動身。廳長他剛給我來了個電話,讓咱們先回蘭甯去,有事情随時向他報告。
魏明忠緩緩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轉向同樣疲憊不堪正揉着惺忪眼睛的副局長鄧旭東吩咐道:旭東,把這些活兒都留給他們幹吧,和我一起走。
鄧旭東笑着回答:你們先走。下午你還要到市裏開會,可千萬别忘記了。這些新儀器很嬌氣貴重,不親自看着我可不放心。我留下來一起收拾吧。
魏明忠過去拍了拍鄧旭東的肩膀,沒再說什麽,就示意張劍寒一起離開。
多年來的合作,讓魏明忠和鄧旭東配合得十分默契,他非常欣賞和感激自己的這位勤勤懇懇立場分明的老夥計,也爲自己有這樣一位戰友深感慶幸和滿足。
魏明忠還是和原來一樣,喜歡坐上心腹愛将張劍寒地越野車,邊走邊聊。
爲了防止自己不知不覺中睡着,他幹脆打開了車窗,讓窗外的寒風吹得自己一陣激靈。才又緩緩關上,打了個哈欠,甕聲甕氣地歎道:回去後咱們倆都别想歇着了,程寬跳樓的事情等着處理。這群毒販審訊的口供,需要你彙總核查嚴格把關,最多允許你回家洗個澡吃頓飯,完了你必須趕回到局裏來唉這年頭都出些基巴怪事,每到關鍵時刻,都有人跳樓,快過年了也不讓人清淨清淨。估計這下又要流言四起了
别想這麽多了,看你。眼皮子都快打架了,稍微睡一會兒,等進了蘭甯市區我叫醒你,還得兩個多鍾頭呢,否則下午到市裏開會,你又要打呼噜惹人笑話了。
張劍寒說完,就不再開口,認真地駕駛着車輛。他衷心地希望自己的頂頭上司能抓緊時間多睡一會兒。随着年紀的增大,勞累過度的魏明忠體質不斷下降,從他光秃秃的腦袋和鬓角急劇增多的白。就能看出他這兩年多來的顯著變化。
魏明忠嘿嘿一笑,拍了拍腦門道:老子開會打呼噜是幹活累壞地,又不是他娘的晚上打麻将玩女人消耗的,誰敢笑話老子。非給他一巴掌不可哈哈,行了,别瞪我了我可睡了啊。到了可千萬記得叫我,這老身闆可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喽
臨近中午,張劍寒和弟兄們的車隊終于駛入了蘭甯市公安局大門。
在辦公樓門前停下後,剛進入蘭甯市區就已經醒過來的魏明忠向張劍寒低聲交代了幾句,便鑽出車廂,抖擻精神大步走進大樓。
張劍寒與劉維慶等人略作商議,再次鑽進車裏,想返回家中一趟。長時間的工作,讓張劍寒根本就無瑕回去看看自己的老娘和義父一家人,因此心中頗感愧疚。
寒哥,祝賀你大破毒販凱旋而歸容貌清秀漂亮,有着一雙燦若晨星的大眼睛的沈丹出現在了車旁,她身材婀娜嬌美,一身合體地警服,更是令她顯得英姿飒爽,分外引人注目。此刻,她正一臉微笑地看着張劍寒,聲音清脆動聽,更透露出一絲淡淡的欣慰:怎麽回來了連辦公室都不進,莫非是急着趕去拘留所
張劍寒搖頭微微一笑:你們技術科不是也挺忙地嗎這次我們之所以能成功,你們的功勞也不小。
不要給我說這些就像是外交辭令的話沈丹嘟着小嘴,頗爲惱怒地瞪了張劍寒一眼,随即笑了笑說道:中午我請你吃飯怎麽樣你記得多久沒陪過我了
下次吧,我得趕回家裏去洗個熱水澡,換身衣服。長期出門在外,我都快長虱子了。張劍寒說完,放下手刹挂擋緩行,向沈丹禮貌地點了點頭,就算是打了個招呼。
等等
沈丹追上汽車,飛快地打開副駕駛門,敏捷地鑽了進去,坐在副座上順手關上車門,大聲說道:反正也快下班了,我和你一起回去,我很久都沒去看望伯母了。
張劍寒看了一眼儀表台上的電子鍾,确實已經快到12點:微搖了搖頭,開車前行,轉出公安局大門,很快就融入了車流裏――沈丹的反常舉動讓他微微吃了一驚,同時心裏也感覺到絲絲的欣喜,他預感到長時間的分離,讓彼此的關系似乎又進了一步。
沈丹不瞞地看了張劍寒一眼,俏臉的小臉繃得緊緊的:什麽長虱子盡想拿這些邋遢地玩意兒吓我,本小姐是吓大的,可不會上你的惡當哎,你給我說說這次任務的情況吧,聽先期返回來地挺激烈地。還生了大規模的槍戰。說到後來,她臉上隐隐有一絲擔憂,又偷偷地看了下張劍寒身上。
千頭萬緒地,一時半會兒哪能說得清楚過兩天你不就明白了嗎張劍寒突然想起程寬跳樓的事情,看了一眼氣鼓鼓的沈丹,低聲問道:程主任跳樓到底是怎麽回事啊現場初步勘查的結果如何了
沈丹白了張劍寒一眼,翹起白皙迷人的下巴大聲回答:千頭萬緒的,一時半會兒哪能
楚過兩天你不就明白了嗎
張劍寒苦笑一下,他沒想到沈丹居然拿自己的原話奉還,不由搖了搖頭。想了想。他幹脆不再追問了,轉而專心開起車來。
等到沈丹實在憋不住話,想要告訴張劍寒的時候,車子已經開到了專家小區。
沈丹見狀,連忙拉下上方地遮陽闆,對着上面鑲嵌的小鏡子,仔細端詳自己的容貌,順手理了理秀,等張劍寒将車停在康濟民家的小院前,她徑自拉開車門走下車。迎上走出門口的張媽媽,溫柔乖巧地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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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媽媽高興地拉着沈丹的手。和藹地問候着,待看到自己高大的兒子上前來打招呼,十分心疼,兒子臉上的茂密胡茬和灰暗的臉,讓張媽媽看了連連搖頭:
還不快點兒進去洗把臉,知道你回來,我們炖了隻雞,還有你愛吃的紅燒鯉魚來,丹丹,咱們先進去。你小芳姐和小靜姐都在家,她們上午還提到你呢。
沈丹心裏甜滋滋地。這是她第三次來到這裏,與盧靜和蘇芳也很聊得來,對兩個禮貌可愛總有無數問題的小孩子打從心眼兒裏喜歡。因此一進門與康媽媽問好之後,就一把抓住了正在玩積木地蘇小甯,低聲問道:小東西。你媽媽呢
三歲多的蘇小甯大聲回答:在廚房。媽媽說今天要做很多好吃的丹丹阿姨,我們全家明天就要出去旅遊了,你和我伯伯一起去嗎
沈丹蹲下身子,驚訝地問道:大過年的,你們上哪兒旅遊去啊是不是全家都一起去啊
這時盧靜走了過來,向沈丹點頭問了聲好,随即輕輕擦去蘇小甯小臉蛋上的一抹塵土,笑着說道:告訴丹丹阿姨,咱們這是去哪裏。
蘇小甯拉着盧靜的手,嘟着可愛的小嘴,猶豫不決地說道:奶奶說要保密的,這個我不想當叛徒
乖,丹丹阿姨不是外人,不需要保密。盧靜笑着開導。
那我就說了,我們要去看爸爸蘇小甯說完,轉身就跑掉了。
沈丹和盧靜哈哈大笑,看到蘇芳端着滿滿一盤菜從廚房裏走了出來,兩人随即笑着跑進廚房,一起幫忙。
張媽媽滿意地點了點頭,一邊擺上碗筷,一邊和康媽媽低聲私語――兩老對沈丹這個送上門來的媳婦,顯然非常滿意。
康濟民捧着個大茶杯,漫步走下樓,與正好從浴室出來的張劍寒碰了個頭。
康濟民笑着拍了拍張劍寒地肩膀,随後爺兒倆便并肩走到寬大的餐桌旁坐下。張劍寒低聲将自己近來的工作簡要地彙報了一遍,康濟民聽得連連點頭,爲自己義子的卓越表現深感驕傲,最後滿意地笑道:幹得很不錯隻是你得多注意一下身體,不妨在你感覺最累地時候站站樁,這對你武功的進境很有幫助。
确實是這樣的,我體會到了。張劍寒低聲回答:爸,你這次去老,好好替我謝謝小弟,要不是他提供地準确情報,我可沒這麽容易取得這份成績,要不是他的愛國心,我們根本就無法這麽高效快地打擊毒品犯罪,徹底搗毀了幾個隐藏多年的販毒集團。
康濟民驚訝地問道:有這事兒前兩天我才和他通過電話,怎麽不見他提起啊他哪裏來的情報
爸,你先聽我說,小弟一直不肯承認這件事是他幫忙的,但是我心裏卻清楚地知道,除了他根本就沒别人能幫到我。因爲這條毒品走私線的起點就在金三角地區,由于雲南那邊今年抓得很緊,毒販就經老撾的上寮越南的西北進入我們的憑祥靖西和龍州一帶,其中以憑祥爲最,因爲憑祥這段邊境線非常容易潛渡和穿越,許多民間貿易口岸的管理很成問題,道路四通八達,距離廣東也近很多,所以一直以來就是毒販的主要運輸線路。這是有史以來我們廣西查獲的最大一起毒品走私案,引起了上級部門的極大重視,估計明天部裏就會來人了,這個成績真的很了不起。張劍寒低聲解釋道。
康濟民點了點頭:哈哈這就有可能了,要是這樣,我到了他那裏得好好表揚他一下,你們兩個一個管一頭,相信這條毒品線路就會徹底被堵死,這是爲國爲民的大好事啊,我非常高興看來等會兒咱們爺兒倆得多喝兩杯,好好慶祝一下,哈哈
張劍寒搖了搖頭:對不起,爸,我可不能喝酒,吃完飯洗個澡,我就得立刻趕回局裏去。這段時間事情太多了,根本就忙不過來,很多人和我一樣,都幾天沒合眼了。再一個,小弟之所以不承認,我估計是他考慮到了很多東西,特别是香港向氏兄弟那裏不好交代,所以這種事情還是不提爲好。毒販的報複是相當可怕的,我們家裏的人最好不要沾染上這件事情。我認爲他考慮得很周到,另外一個意思,恐怕也是不想讓我承他這份情。
不錯,你弟弟這一年來有點兒長進,做事沉穩了許多,讓我放心不少,但相對而言,我最放心的還是你,除了你沒娶媳婦讓我們幾個老家夥不滿意之外,你的工作和生活,我們幾乎無可挑剔,好好幹吧
康濟民感到十分欣慰,看到水靈靈的沈丹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大碗雞湯過來,滿意地點點頭,笑着道:丫頭,你也來坐下吧,幾個菜不需要那麽多人忙乎。我問問你啊,你爸爸的腰椎好了沒有
沈丹放下湯碗,恭敬地回答道:好了,現在就像是沒事了似的,還直嚷嚷要和我媽去打羽毛球呢對了,我爸說過年找個時間,要和文伯伯魏叔叔一起來你這裏喝酒呢。
康濟民哈哈大笑:行啊幹脆連你們的喜酒一起辦得了,哈哈
沈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張劍寒,隻見張劍寒幽深的眼裏,微微蘊涵笑意。